第17章

“你是认真的?”

夏炎点点头,朝院长与嘉南一抱拳,躬身退出。

卿泽也不纠缠,跟着一起离开。只要夏炎不争,他也无所谓。

“老顽固,你怎么看待他们两个?”嘉南执白子,在棋盘上寻找出路。

院子摇摇头:“不知道。”

“唉。”嘉南深深的看了一眼生死之交,随即埋下眼睑陷入沉思。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这个朋友也实在没能力插手,但愿那个小混蛋有一天能明白小炎炎的苦心。

离开院子之后,两人皆是沉默下来。

“你真的对童恩没意思?”

夏炎望着前方的小路没说话,对童恩的心是怎样,他自己也不清楚,又怎能与他人说得明白。以前,争取到那唯一的名额是他最大的目标,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那重要了。

“沉默表示承认,我当你有那个意思。”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前吧,我觉得你跟童恩那野丫头挺般配的,一个毒舌,一个腹黑。现在……”勾唇一笑:“我觉得我更适合她。”

夏炎平静的看着他:“何以见得?”

“直觉。”卿泽一挥手,身子倏然悬空,背后突然伸展出一对透明的翅膀,居高临下的朝着夏炎戏谑一笑:“以后你会知道,我的直觉很准。”

说罢,身影一晃,人消失在林间。

夏炎怔怔的望着离开的人,心就像被谁狠狠的撞了一下,空荡荡的没着落,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失了。情不自禁的喃喃道:“童恩。”

未完待续…。





☆、032章 温柔之死

日夜兼程赶回潮阳大城,童恩带着一身仆仆风尘直奔西苑。她心知,童山不可能那么好心让温柔母子继续在东苑居住下去,所以第一时间便是往西苑赶。

西苑与离开时大相径庭,屋顶茅草重新铺过,漏风的墙也补上,就连院子里也种上了花草,在高大的树木掩映下倒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一路狂奔,到了屋门口却顿住了脚步,童恩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轻手轻脚的推开木栅,扑面而来的药香让她心脏微颤。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如豆青灯映在趴在床边的小脸上,在眼窝处投下一片乌青阴影。床上的帘子半垂,依稀可见一人侧躺在床上,微微隆起的薄被显示出床上之人身体的单薄。

心里微微发酸,来到床边将童真抱入怀中,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昏睡的人。

仰起小脑袋,清澈大眼划过愤怒,迷茫,等看清来人之后,豆大的眼泪吧嗒一声砸了下来。

童真死死的咬着唇瓣,直到浸出一丝血色,才呜咽出声:“姐。”

才短短几个月不见,小童真圆圆的脸蛋已凹陷下去,五岁大的孩子透着超龄的沧桑感,压抑的哭声包含了太多东西,童恩胸膛微微起伏。“阿真,没事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底噙着深深的愧疚。

“娘生病了?”离开之前,温柔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而且童山承诺不会再为难二人,她才稍微宽心。可眼前这情况…。

童真止不住哭,只是点点头。

现在也问不出个所以,童恩心疼弟弟,便让他去休息。童真不肯,只好抱着他坐在床头,片刻的时间,童真便沉沉睡去,在睡梦中也不断的抽噎着。

童恩心纠在一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猛跳。不管如何,这个家是不能再呆了,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没接到弟弟的信,年底回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童家,好得很!敢这样对待我的亲人,没让你们付出代价,我童恩枉自为人!

正在童恩陷入沉思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眸色一转,有嗜血的戾气闪过。“什么人?”

“师妹,是我。”

眉头一皱,冷冷道:“请进。”这个妖孽跟来做什么?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卿泽推门而入,浓浓的黄芪味扑鼻而来,面具下的双眸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师妹,你娘她好些了吗?”

童恩摇摇头:“还在昏睡。”视线凝聚在怀中人苍白的脸蛋上,幽幽道:“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跟来看看。”卿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不知因为他擅自离开,院长大人正为此大发雷霆。“师妹,你娘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五个月前曾感染,临走时已经好了许多。”童恩据实以答,随即眯起了眼眸:“你为什么这样问?”

卿泽一本正经:“我学过医。”遂笑了笑:“师兄我可以免费替你娘诊治。”

从头到脚将他看了一遍后,童恩半信半疑:“你真学过医?”

卿泽大感挫败,索性站起身在床边坐下,轻轻的板正温柔的身子,翻开她的眼皮,又把了把脉,最后摇摇头,叹息:“很严重。”等着某人追问。

可童恩看他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心里就认定这人是在装腔作势,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等了半晌,身后还是没动静,卿泽不禁抽了抽嘴角,“你娘中毒了。”这下看你还不问?得意的一挑眉,退回椅子上。

“什么毒?”并没有太过诧异,声音平静的像早就知道。

卿泽觉得有点憋屈,大老远的跟着她来,还热心的替她分忧,没想到却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想发作又察觉童恩的表情太过不寻常,静的有些吓人,不敢再卖弄,娓娓道:“你娘中的毒叫失心粉。”

失心粉乃一种恶毒的慢性毒药,中毒之人的症状与风寒相似,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服毒者精神涣散,长期卧床,时间一久,药性深入五脏六腑,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因为失心粉味似黄芪,只要将它磨成粉状,不是老道的医者,几乎完全分辨不出来,更别说一般百姓了。

而中了失心粉的人,眼白会呈现青灰色,眼底有红色小点浮现,最大的特征是中毒人会一直咳嗽,直到心脏被一点一点掏空,才会气绝。

话才刚说完,温柔就开始咳嗽起来。起初只是轻轻的咳了两声,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像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听得童恩心脏一阵紧缩,连怀里的童真都被惊醒,担忧的爬上床呜呜哭了起来。

“你可有解药?”童恩一把抓起卿泽的衣领,目光冷厉。

卿泽抱屈:“师妹,失心粉没解药。”只要停止用药就能痊愈,可床上之人的情况明显已经中毒至深,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凭着意志在强撑。

意识到自己失态,童恩悻悻的松了手,面色却更难看了。没有解药?难道要她看着温柔死去吗?转身将温柔扶起,替她顺了顺气,童恩强忍着眼泪,轻唤了一声:“娘”却再无后话。

温柔缓缓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内出现一个人的轮廓,就像打了一记强心针,反手扣住童恩的胳膊,断断续续道:“小姐…。你来接我了吗?小…。咳咳咳…。”眼底就像点燃了一簇火苗,异常明亮,情绪激动的让她整张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童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前一刻还萎靡的人突然精神起来,分明就是回光返照。眼底升腾起一层薄雾:“娘,你别说话,好好歇着吧。”

温柔似乎知道眼前人不是自己的小姐,神色顿黯,吃力的抬起手将发鬓上的簪子拔了下来,一头乌发倾泻而下,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憔悴萎靡。

“小恩,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千万要好好收着。小恩…。咳咳咳…。我对不起小姐,我…。咳咳咳…。”一口乌血从温柔口中喷了出来,喷了童恩满脸。紧紧抓住她胳膊的手猛的一颤,随即双眼暴凸,心有不甘的望着年幼的童真。

童真懵了,张大了嘴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娘亲。

“娘!”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033章 怒火

夜如墨,染黑整个大地。西苑被浓浓的哀伤笼罩,卿泽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默不吭声的人。

如豆青灯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娘亲死了不见她掉一滴泪,可那双充血的眼着实吓人,就像随时会爆发的岩浆般恐怖。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十分压抑。

卿泽有些坐不住了,想起身,又不敢。为什么不敢他也不知道,只晓得这当头最好不要招惹暴走边缘的童恩。

小童真早就哭昏过去,连睡梦中也不断抽噎,声音嘶哑,红彤彤的鼻子流下两管鼻水,惹人心疼。

“师妹。”也不知道这次跟来是对是错。

童恩视线聚焦,慢慢转过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那眼神静得太可怕,像能看穿他的灵魂。薄唇抿了抿,似有些犹豫,最后倔强的迎上她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呢?”低沉的嗓音像来自地狱的呼唤,冷的让人汗毛倒竖,卿泽背脊一挺:“那你弟弟怎么办?”

来时他就观察过,逍遥山庄内有许多高手蛰伏,其中一道气息连他都感到颇为忌惮。他要走,没人能拦得住,可若硬拼一场,胜负就难料了。

报仇固然重要,但没那个实力,冲动只是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师兄,不是有你在么?”童恩自嘲的笑了笑,视线移到手中的簪子上,这才发觉这簪子材质特殊,似玉非玉触手温润。想起温柔临终前的话,眸色更深了。

童恩的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死了吗?为什么会将童恩托付给温柔,并且让她们留在这个虎穴一般的家族中?

不管如何,她对这个所谓的娘是没有半分好感的,但不能让抚养童恩长大的温柔死得不明不白,有些事原来不是自己装作看不见,它就不会发生。

卿泽正想回答她,却发现童恩独自陷入沉思,到口的话又咽下。

一夜无话。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小童真醒了过来,一张眼又是一阵痛哭,哭声惊动了前来送药的丫头。脚步一转,飞快奔向南苑。

“夫人,夫人。”丫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激动道:“西苑的好像……死了。”

正在对镜梳妆的柳婉华面色一僵,随即勾起红唇露出一抹浅笑:“知道了,下去吧。”这贱婢的命还真硬,拖了这么久才死。心情顿时大好,连忙从衣柜里挑出最华丽的衣裳穿戴整齐,去给童山报信。

一时间,温柔病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逍遥山庄,童山听闻时只蹙了下眉头,随即命人到西苑处理温柔的后事。拖到晌午两人才一前一后的来到西苑。

而等他们来到西苑,便见到被派遣来的下人横尸在院外,血腥味扑鼻而来,两人面色骤变。

童山眼底划过一抹愠怒,面无表情的一掌震开房门,元力余波将门帘吹得哗哗作响。“童恩,你出来。”嗓音平静,却也格外的冷。

下人死了不算什么,可拂了他的面子就罪该万死。

童恩回来的事柳婉华还不知晓,因而听闻童山这般一喝,顿时有些懊恼,但很快恢复了得意之色。在逍遥山庄,童恩岂能动得了她?

闻风而来的童妍两姐妹也到了现场,瞥见横尸在外的下人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脸嫌恶的避开,来到自己娘亲身后。

“爹,娘,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童妍嘴巴上这样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童真根本不可能杀人,那么有这个胆量的便属童恩了。哼,回来的倒是挺快,不过这次来了也就别想离开。

片刻,屋内缓缓走出一人,缟衣墨发,面无表情,纤细身影透着肃杀之气出现在众人面前。

冰寒的瞬子古井无波,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柳婉华身上。

多讽刺的画面,温柔身为逍遥山庄的人,尸骨未寒,这些人就盛装打扮的出现了。“谁下的毒。”森冷笃定的口吻一如她手中寒剑,锋芒毕露!

童山虚眯起双眸,冷冷的注视着童恩。才短短几个月不见,气息见长不少,果然是个天才。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归于平静,淡淡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俗话说的好,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养的狗要杀要刮是他的权利,旁人可不能妄动半分。

“哈。”童恩冷笑一声,无比嘲讽的看着童山道:“童庄主果然是个一言九鼎的英雄,把我娘照顾得无微不至啊。”一夜夫妻百日恩?狗屁!温柔在他眼里,竟连下人也不如。

童山面不改色,完全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倒是一旁的柳婉华看不下去,指着童恩厉声喝道:“童恩,你太没家教了。老爷好歹是你的爹,你怎能如此无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妄想用身份来压她?太可笑了!

童恩似乎完全没听见她的话,一手执剑,缓步而来。“是你下的毒!”没有丝毫疑惑,十分笃定的看着柳婉华。

“你胡说什么?”柳婉华不自然的退后一步,将半个身子躲在童山背后。“没有证据,你休想诬赖到我身上。”口吻明显的底气不足。

“你才胡说!”

童真突然冲了出来,双目猩红的瞪着柳婉华,控诉道:“娘就是吃了你给的补药才会死的,你把我娘还来!”如野兽般的犀利目光像一把利刃插/进柳婉华心中,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瞄了一眼童山,见他目不斜视,气定神闲,内心顿时来了底气。对啊,怕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一个低贱的野种,怎能比得上她这个琉璃城柳家来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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