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藤编篮子的最后一点轮廓塌下去,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梅菲斯特还是没动,就那样站着,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春天。

夏洄无比认真地说:“我只是不习惯这样,可能我真是个穷命,天生过不惯皇宫里的好日子,你没和我结婚就对了,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不会让你太舒服,我会把你折磨到精神崩溃。”

梅菲斯特沉默地一笑,转过身,火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我也愿意被你折磨,其他人想被你折磨还不能够呢……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把你当做帝国的王后,你愿意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不强迫你,这个位置,我为你留着。”

夏洄当他开玩笑,破天荒笑了笑。

他看到梅菲斯特眼底那圈青黑,那种颜色不是一两天能熬出来的,是很多个夜晚,很多次辗转反侧才能留下的痕迹:“你多久没睡了?”

梅菲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好吧?你来前差不多一周没睡,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不能,我也忘记了,宫廷官记得。”

夏洄淡淡地:“昨天睡了吗?”

“昨天……”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实话,“昨天没睡。”

“前天呢?”

“……也没怎么睡。”

“大前天?”

“……”梅菲斯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夏洄看着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散落的长发,那些金发比看起来更软,垂在肩侧,有些散到胸前,有些落在背后,就知道了:“也没睡吧。”

梅菲斯特低着脑袋,“想你了嘛。”

夏洄把他那些散到胸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梅菲斯特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夏洄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夏洄……”梅菲斯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最好不要现在就碰我,我怕我忍不住做坏事。”

夏洄觉得他坦然,索性也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金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梅菲斯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但没有落下来。他看了夏洄很久,久到夏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想。但这一次我不想把你推开,所以我宁可忍着不和你亲近,我也不想你讨厌我。”

夏洄没有让他忍。

他踮起脚,吻住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的嘴唇是凉的,比他想象的凉,可能是在风里站太久了,可能是等了太久了。

夏洄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梅菲斯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嘴唇开始,一直抖到指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夏洄就是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然后退开一点,仔细看着他的脸。

梅菲斯特的眼睛红了,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红,像墨水滴进水里,不可遏制地洇开,“……你亲我了?”

夏洄说:“你是一个帝国的君王,要什么有什么,偏偏要一个吻要得这么可怜,这现实吗?你别来这一套,装可怜骗我,你只想要的更多。”

梅菲斯特咽了一下,“你能不能再亲一次?再亲一次,我的火兴许就消了。”

夏洄直接伸出手,揪住梅菲斯特的衣领——亲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口。

君王衬衫的领口被他拉下来,弯下腰,金发垂下来,扫过夏洄的手背。

这一次夏洄亲得比刚才重了一些,梅菲斯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烫,打在他脸上,嘴唇还是凉的,但开始有了温度。

夏洄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悬在自己腰侧,没有落下,在等。

直到确认夏洄没有推开他,梅菲斯特的手终于落下来了,落在夏洄的腰侧,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地,细致的,掠夺着。

他的嘴唇从夏洄的唇角移到唇中,从唇中移到唇缝,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夏洄的下唇,又缩回去问:“可以吗”。

夏洄轻轻用鼻子叹了口气,“嗯。”

梅菲斯特的呼吸变得不太稳了,他的手在夏洄腰侧微微收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夏洄的后背离开了门框,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像拢一团火,怕太近会烫着,又怕太远会灭。

梅菲斯特尽情宣泄着思念,尽管身为君主,他有许多不能说的,不能做的。

但在夏洄面前,他不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夏洄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梅菲斯特立刻退开了,退得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眼睛也乱得一塌糊涂,“我太过了。”

“你这个人,”夏洄声音还有点喘,“怎么亲个嘴都要道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做了王,很多时候不能随心所欲,一看到你,恍惚间自己像是回到了在桑帕斯读书的时光,所以一时间有点放纵,希望你不要见怪。”梅菲斯特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夏洄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里,看见梅菲斯特撑在他上方,双手支在他身体两侧,没有压下来,保持着一段距离。

夏洄仰着脸,梅菲斯特的金发垂下来,扫过夏洄的脸颊,痒痒的,他就那样撑着,看着夏洄,看了很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等你愿意好好和我说话,六年零四十七天,每天睡前数一遍,从你走的那天开始。”

夏洄略一思考,低声说:“这个问题通常没有标准答案,完全看我心情。”

梅菲斯特说:“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夏洄抬起手,碰到梅菲斯特的脸颊,梅菲斯特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被摸到的大狗。

“还算不错。”

梅菲斯特笑了,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什么决定?”

“不搞强制爱的决定。你当我和其他人一样,毫无成长吗?”梅菲斯特低下头,吻住夏洄,这一次吻得比刚才更深,更慢,更认真。

夏洄被他吻着,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身侧移上来,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头发,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然后他的手又伸过来,这一次落在夏洄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从额角到耳后,从耳后到后脑。

夏洄被他摸得有些痒,偏了一下头。

梅菲斯特的手停住了,像是怕弄疼他,立刻缩了回去。

“不舒服了?”

“没有。”夏洄说,“痒。”

梅菲斯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摸了。”

他低下头,金发散落下来,铺了夏洄一肩,他的呼吸打在夏洄的脖子上,又急又烫,肩膀微微发抖。

夏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锁骨:“……你哭了?”

梅菲斯特的睫毛在夏洄脖子上扇动,湿漉漉的,像蝴蝶的翅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夏洄的肩窝里,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能有一点吧,反正你的眼泪你也不在乎。”

又是男人的眼泪……最近遇到这个也太频繁了,真是遭瘟了,应该去教堂祈祷远离脆弱男人。

夏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摸着他的头发,金发从指缝间滑过去,很软,很凉,像秋天的水。

梅菲斯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掉,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确实红了,但没有泪痕——可能擦掉了,可能根本就没落下来:“你能不能在帝国多留几天?”

“几天?”夏洄问。

梅菲斯特说:“不确定。”

夏洄问:“你打算做什么?”

梅菲斯特说:“带你去看皇家图书馆的那几本孤本,你可以带走。休息的时候,你就做你的研究,带你的学生,忙你的项目,我不打扰你。你留在帝国的期间,联邦那边也会接到我的诚意,两个边境地区的航路打通,关税取消,贸易港口全线开通,通商放低限制,我们还可以举办高校的内外交流活动,包括一些文艺交流,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全然不觉这些决定会为经济社会带来如何的惊涛骇浪。

蝴蝶效应……帝国君主的几个决定,导致了数百亿资金的流转,会带动多少就业岗位,股市震荡,资源再分配?

“好啊。”夏洄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江首相也会高兴的。”

梅菲斯特一皱眉,似乎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顺便,你能不能固定两个月来一次?不用待很久,如果你忙的话,三个月也行,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告诉我,我等你。”

夏洄说:“你很……需要我吗?”

他说:“需要,因为在你面前,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夏洄说,“两个月太久了。”

“那你定。”

夏洄看着他那个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的意思是,两个月太久了,我没有时间两个月来一次,我只能每季度来一次,每次待三四天。”

梅菲斯特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动,像天亮之前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夏洄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骗你干什么?”

梅菲斯特低下头,把脸埋进夏洄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掌心,不说话,只是贴着。

夏洄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扇动,湿漉漉的,还有他的,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不许反悔。”

夏洄感觉到掌心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不反悔。”

*

宫门在梅菲斯特身后合拢,里面住进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长廊壁灯的光晕昏暗,拉得他高大的身影有些孤峭,他脸上那抹少年般的光彩尚未完全褪去,就看见加缪站在不远处。

“哥。”

加缪从暗处快步走出,挡在了他面前。

年轻的亲王向来以冷静优雅著称,此刻那张与梅菲斯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阴霾。

他甚至忘了使用敬语:“你居然真在这?他们说你和夏洄厮混在一起我还不信,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六年没见,你至于这么猴急地凑上去吗?好不值钱!”

梅菲斯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沙哑:“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加缪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急走两步,再次拦在兄长身前,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怎么休息?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里面承诺了什么?边境航路全开?关税取消?贸易限制放低?还要举办那么多交流活动——就为了让他多留几天,以后常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胸中翻腾的骇浪,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梅菲斯特,试图从那双恢复了些许帝王深邃的金眸里找到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但失败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给夏洄下聘礼吗?这简直比下聘礼更离谱!联邦什么时候得到过我们这么大的恩惠?内阁和议院如果知道了——”

“他们自然会知道。”梅菲斯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打断了弟弟的质问:“以正式国书和外交照会的形式。”

加缪像被噎住,瞪着眼睛:“你……你真要这么做?就为了他?哥,你清醒一点!他是联邦的顶尖学者,是江耀和昆兰·奥古斯塔都看重的人!他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你这样做,等于把帝国的经济命脉和边境安全拱手送到联邦眼前,就为了……就为了博他一笑?”

加缪说得无比艰难,仿佛无法理解这荒谬的等价交换。

梅菲斯特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加缪,你觉得我疯了,是吗?你觉得我用帝国的利益,去交换一些虚无缥缈的,个人情感上的可能,是疯了。”

“难道不是吗?”加缪低吼。

“是,也不是。”梅菲斯特的目光投向长廊尽头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未来,“夏洄的价值,远不止一个顶尖学者,或是联邦某些大人物看重的人那么简单,他本身就是一座桥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联邦与帝国僵持太久了,边境摩擦不断,贸易壁垒高筑,看似平衡,实则脆如薄冰,消耗着双方无尽的资源和精力。我们需要一个破局点,夏洄是契机。”

“所以你就选了他?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加缪依然无法接受。

“表态而已。”梅菲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廊柱,“整个星际,谁不知道夏洄是我梅菲斯特亲口承认的未婚妻?我为他做出的让步,帝国高层谁会拒绝?联邦又有人敢说不要?”

加缪震惊地看着梅菲斯特。

原来兄长多年来一直拒绝各方联姻,只是因为旧情难忘。

年轻的帝王低声说:“帝国愿意为了真正有价值的人和事,做出实质性让步,愿意开启对话的大门。而夏洄,就是那扇门上最合适的锁眼。”

“当然,我承认,私心很重。我想见他,想有一个能定期见到他的理由。这些让步,能让他来得更顺理成章,也让联邦那边无法轻易阻挠。”

他看向加缪,眼中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坦诚,也带着帝王对继承人的教导:“加缪,政治和感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最高明的棋手,落下的每一子,都同时服务于多个目的。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走近我,也要帝国在未来与联邦的关系中,占据更主动、更有利的位置。”

“至于风险的预估有多少……”梅菲斯特笑了笑,“这要看江耀怎样做决定了。”

加缪沉默了。

“你还是爱他。”加缪最终说:“你撒谎,你明明说你忘了他,你都梦不到他了,结果你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忘了。”

他看到了兄长在提及那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连帝王威仪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柔软。

梅菲斯特没有否认,他转身,继续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谁能不爱他呢?我没有骗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忘不了他。我只是在骗你们。”

加缪站在原地,看着兄长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深夜的寒意渗入骨髓,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

从今夜起,不仅是他兄长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还有帝国与联邦之间维持了太久的坚冰,正在碎裂。

加缪忍无可忍地进了门:“夏洄,你滚出来,我们谈谈——”

夏洄推开浴室的门,长手长腿地走出来,一双冷冰冰的眸子鹰隼般锐利地盯紧了加缪,防备心和谨慎度让夏洄那双眼睛无比锋利,却又因为浴室里的热气缭绕而熏出了几分动人的乌润。

“你有事吗,二殿下?”夏洄自然记得加缪,加缪没少怼他,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伤己。

加缪所有准备好的诘问和怒火,在这幅画面面前,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夏洄只随意裹了件深色的丝绒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开一片,露出被热水熏蒸后泛着淡粉的锁骨和一片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优美的脖颈线条滑落,没入睡袍更深的阴影里。

他正用一块白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动作间,睡袍下摆晃动,隐约可见笔直修长的小腿。

加缪喉咙发干,心脏不争气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膛,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就记得夏洄好看了,但记忆里的好看是模糊的,此刻直面这活生生的出浴美人,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我……”加缪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紧。他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诡异的悸动,试图找回刚才的怒火,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夏洄松散的领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耳根却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六年没见……这人怎么……好像比记忆中更……

他不敢深想,一股被自己反应气到的恼怒涌上,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擦头发的手腕!

夏洄猛地抬眼!

触手温热,皮肤细腻,还带着浴室的热气和潮湿,那股混合着沐浴液的清新香气轰地扑面而来,将加缪整个笼罩。

“你还没放弃勾引我哥?”加缪恶狠狠的,试图用凶狠掩盖慌乱,“你又不嫁给他,总是给他留下希望,若即若离,难道不是对他太残忍了吗?”

夏洄任由他攥着手腕,没挣,只是抬起那双被水汽润泽得愈发幽深的黑眸,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加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我不愿意!”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加缪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歧义,有多越界。

他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却倔强地不肯松开手:“我不愿意你跟他结婚。”

夏洄微微偏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有点惊讶:“怎么,难道你也喜欢我?”

“你说什么?”加缪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提高音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却慌乱地游移,“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少自作多情!”

夏洄看着他这副样子,抽回手:“那你还不出去?我要休息了。”

加缪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盯着夏洄身上那件要露不露、欲遮还休的睡袍,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口不择言道:“出去?我凭什么出去?你不是擅长勾引人吗?就穿这种……这种衣服?欲擒故纵给谁看?”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也极其逾矩,夏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因水汽带来的柔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看着加缪,看了几秒,然后,在加缪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抬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睡袍的系带。

丝绒睡袍瞬间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什么也没穿的上身。

青年白皙的皮肤在寝殿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因为刚沐浴过,还透着淡淡的粉,水珠未干,沿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缓缓滚落。胸膛起伏平稳,腰腹紧窄,再往下……

“看吧。”夏洄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很平静,“你倒是告诉我,我们都是男人,我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有什么可勾引你们的?”

加缪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夏洄的胸膛上,脑子一片空白,血液却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又急速冲向四肢百骸。

鼻腔一阵发酸发热,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你……你……”他语无伦次,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猛地转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

“站住。”夏洄攥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往回一拉:“你凭什么深夜到我的房间来大吵大闹?你想走还没这么容易。”

加缪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后背就重重撞上了柔软的床铺。

紧接着,一具带着湿气和凉意的身体压了下来,骑跨在他腰腹之上!

夏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黑发的水珠滴落,砸在加缪涨红的脸上。

他一只手还牢牢攥着加缪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撑在加缪耳侧,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和冰冷的怒意。

“加缪,你给我听好了。”

加缪被困在夏洄身下,被迫仰视着他。

他挣扎了一下,却被夏洄更用力地压制住。

“以后,再敢造我的谣,再敢用那种恶心的字眼揣测我,”夏洄盯着他惊慌失措的蓝眼睛,缓缓说道,“我不介意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让你闭嘴。以我在联邦科学院和深蓝基地的权限,弄到一些不太容易追踪的化学原料,悄悄加到你的饮食里,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去,完全不算太难。”

他微微俯身,贴近加缪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说出的却是最冷酷的威胁:“不信,你就再惹我试试看。”

加缪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他相信夏洄做得出来。

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数学家,骨子里有种不声不响的狠劲,恐惧像是冰冷的蛇,倏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被控制的感受轰然席卷了他。

心跳如脱缰野马,血液奔流呼啸。

加缪脑子一热,抬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紧紧搂住了夏洄的腰。

手臂收拢,掌心下是柔韧紧实的腰线,隔着湿漉冰凉的丝绒睡袍,也能感受到其下温热腰线的弹性和力量。

夏洄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动作,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加缪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又看向加缪那双因为剧烈情绪而水光潋滟、却依然倔强瞪着自己的蓝眼睛。

“倘若我就是要惹火你呢?”加缪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让你滚出去。”夏洄冷淡地从他身上下去,手臂用力,竟将加缪整个人从床上猛地提了起来!

加缪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被推搡着冲向门口。

“夏洄!你——!”加缪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夏洄的手像铁钳一样,揪着他的衣领,步伐又快又稳,根本不容他反抗,几步之间,就被拖到了寝殿门边。

砰——!

一声闷响,门在加缪身后狠狠关上,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加缪向前冲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几缕金发汗湿地贴在额角,他看起来不像尊贵的帝国亲王,倒像个被当场抓住然后毫不留情扫地出门的登徒子。

“二殿下?”

加缪猛地抬头,只见长廊尽头,两名捧着夜宵银盘的宫人正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们显然目睹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尊贵的亲王殿下,居然被人从贵客的寝殿里,拎着领子扔了出来?还关上了门?

宫人们一时之间行礼也不是,询问也不是,进退维谷。

加缪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失态,多么丢人:“走开!”

他看也不看那两个吓呆的宫人,猛地扯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大步离开。

门内,夏洄合拢睡袍,有些烦躁地将湿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眼眸。

“麻烦。”他低声自语。

一个梅菲斯特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又多了个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加缪,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加缪就这样怒气冲冲地路过梅菲斯特的书房。

梅菲斯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背后是高及天花板的书墙,上面塞满了各类典籍和卷宗。

他换下了稍早的常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

他甚至没有完全抬头,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门口的弟弟一眼。

果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吧?

“这副样子从夏洄的寝殿出来,是打算让整个宫廷都看笑话,还是打算明天让内阁议会都知道,帝国的亲王殿下深夜骚扰贵客,被赶了出来?”

“我没有骚扰他!”加缪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反驳,“我只是去跟他谈谈,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六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梅菲斯特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加缪,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你以为夏洄还是当年那个在桑帕斯无依无靠的穷学生吗?他现在是联邦科学院的顶尖学者,是深蓝基地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他手里掌握的学术资源、人脉,足以让他在两个大国之间拥有相当的份量和自保的能力,他会把你赶出来,但不会赶我。”

“毕竟旧情难忘。”

梅菲斯特轻笑着,“想追哥哥的未婚妻,你还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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