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眸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被最后一层薄冰勉强压制。

昆兰居高临下的姿态,是否将他当作了他的所有物?

而态度如此步步相逼,不过是因为掌中之物受到了他人的觊觎?

不论猜测与否,夏洄都别开脸,厌倦无聊的猜心游戏。

况且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瓜葛的,昆兰赠衣之后,夏洄自认他们只是……不算同学的同学。

夏洄又生出了逃跑的心念。

这不怪他。

被昆兰握住膝盖按在沙发里,整个身体都陷进去,而蕴含重要器官的肚腹全部朝向身上的高大猛禽,任谁也不会有安全感。

原本按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扯,在昆兰看过去的一刹那,夏洄提起右膝蓄力狠戾地向上顶去!目标明确——昆兰毫无防备的两腿之间,这一下若是顶实,足以让任何男性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夏洄在十一区街头长大的野性和狠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没有什么优雅的格斗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反击,专攻要害,务求一击脱离!

昆兰确实没料到夏洄在经历了连番变故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果决狠辣的反击,但是细一想想。

他可是夏洄。

他唯一不敢的,大概是“不敢”。

瞬间袭来的凌厉风声和夏洄眼中迸发的冰冷狠色,让昆兰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千钧一发之际,昆兰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向侧后方急撤半步,同时原本捏着夏洄下颌的手迅速下压格挡。

“砰!”

夏洄的膝撞重重地撞在了昆兰及时下压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昆兰手臂一阵发麻,身体也因此失衡,向后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夏洄再次猛力一挣,腰身如同灵活的豹子般一拧,右脚狠狠蹬在沙发座上,轻盈地从昆兰身前和沙发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翻滚了出来,单膝跪地,迅速稳住身形,锋锐明澄的眼眸扬起,警惕地盯住前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暴起到脱身,不过两三秒。

昆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发麻刺痛的小臂,再抬头看向已经脱离他掌控范围的夏洄。

仍然……学不会服软的特招生,怎么也驯服不了。

昆兰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极轻地抬了抬下颌。

“喀啦”、“喀啦”——

客厅两个隐蔽的角落阴影里,两道沉默迅捷如猎豹的黑影骤然扑出!

奥古斯塔家的雇佣兵早已待命,只等一个信号。

夏洄甚至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左一右锁住了肩膀和手臂,瞬间被卸掉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紧接着,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手腕——“咔哒”一声轻响,一副精巧坚固的黑色金属手铐,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彻底锁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被按倒到被驯服,不过呼吸之间。

夏洄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他挣动了一下,但徒劳无功。

对方是昆兰·奥古斯塔,想对他做什么,完全凭良心。

毕竟,奥古斯塔家族可以用裁决厅铐犯人的专用手铐去铐普通公民,这是白皎明审判长给的特权。

夏洄看过一些娱乐杂志,这背后的历史很复杂,也很冗长,但足够说明,奥古斯塔家族历代掌权者的锋芒。

奥古斯塔家族的崛起可追溯至星历12世纪初的工业革命时期,创始人提莫·奥古斯塔以航空制造业发家,运气又好,在帝国与联邦的分割战后,他敏锐嗅到经济重建中的机遇,以工业资本为跳板,渗透至全球高风险高回报的灰色产业网络。

也就是12世纪初期,震惊联邦与帝国的博/彩业的兴起史。

提莫通过资助右翼政党推动博/彩合法化法案,以反洗钱技术供应商身份与帝国情报机构合作,换取了政策豁免权。

后来,他们选择了更为开放自由的联邦建立产业帝国,又在雾港地区扶持合规的私人武装,取代街头暴力,将地下势力收编进赌场产业链,利用博/彩业现金流支撑高科技产业,再以技术壁垒反哺安防系统,做了个相当完美的闭环生态。

之后,就是利用军工、石油、化工、科研等领域的白手套洗钱。

如今,奥古斯塔们不屑于与一部分同辈交往的缘故,也正在于有相当一部分家族曾经做过他们下属的白手套。

后来,提莫去世,凯伦特掌权,膝下长子昆兰爱好学术,家族便资助桑帕斯学院,二少爷薄涅喜欢赛车,家族就赞助赛事。

凯伦特本人热爱收藏文艺复兴艺术品,热爱修复历史建筑,久而久之,他将家族品牌塑造为贵族精神的现代化身,淡化了博/彩业的争议性。

而昆兰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通过父辈的控股公司与离岸基金,使奥古斯塔家族成为继图维纳尔州、安吉川、蒙特卡拉山湾等大赌场背后的实际股东之一。

仅仅是年初的一单交易,就让昆兰合资名下金融公司操纵的期货市场丰盈了十亿通券。

而资料里显示出来的这个令各地忌惮又牙根痒痒的的奥古斯塔家族继承人,就坐在这里,年仅十九岁。

身为如此庞大商业巨擎长子的昆兰·奥古斯塔,自然是集团下一任的掌门人,无需和一个无权无势的特招生解释什么。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手铐也是万分坚固,关节被锁死,夏洄心底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抬起头,冰冷看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的昆兰。

昆兰已经恢复了沉寂如水的姿态,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略显凌乱的袖口。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悠然交叠,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膝上,仿佛刚才那场短暂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玩味,显示着他此刻并不温和的心情。

是啊,铐了,不由分说就把小特招生给铐了。

没给什么理由,他也知道夏洄的倔强,冷硬,知道不论巴掌还是甜枣,都换不来想要的柔软和依偎。

所以铐了又怎么样呢?

他明明给了他好处,给了他可以依靠的机会,可他还是不肯服软,也不肯服气。

为什么?

到底还要怎么做,才可以。

昆兰没有对保镖下任何进一步的指令,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水晶吊灯明亮华丽而又璀璨的光在他漆黑的风衣肩前投下,又被奢靡昂贵的短绒材质吸收融化成一团光晕。

还未出声,他的传讯机就响了。

“……”

电话那头传来的先是电流声,而后是一座商业帝国的心跳与脉搏。

*

凯伦特出差,此刻,他站在帝国双子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帝国首都的璀璨夜景,想起了远在雾港那种绵绵雨城里的亲生子。

他并未立刻与长子昆兰交流,而是先用金质钢笔在便签上划下三个词:桑帕斯、西蒙学会、薄涅。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交流要简短,目标必须像狙击枪的准星一样明确。

在他看来,桑帕斯学院从来不是孤立的学府,而是奥古斯塔家族人才网络的关键节点。

他深知这所聚集了全球顶尖精英的贵族学院,其价值不仅在于学术,更在于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与未来产业的早期洞察。

也就是这时候,他想起当年投资建设雾港的决定,那里如今已成为家族参政联邦的有力砝码,而桑帕斯,更是他夫人海莉娜的母校。

画框里他身旁那位银鬓高髻的美妇人,便曾是一位特招生,却用聪明的头脑与智慧眼光,为他的科研事业贡献了无数心血,也为他生下一双……不大省心的儿子。

而昆兰也并未出声。

奥古斯塔家族作为雾港资本巨头,近年来持续加码对高科技与教育领域的投资,父亲这通电话,别有用意。

基于家族领袖对桑帕斯学院的赏识,以及集团在雾港新兴产业园的布局需求,父亲计划在桑帕斯学院举办一场名为“奥古斯塔未来计划”的专属招聘会,提前锁定顶尖人才,同时通过校园渗透强化家族在精英阶层的影响力。

奇怪的是,父亲特意在招聘岗位中增设“高维数学模型研究员”一职,要求候选人具备突破性算法设计能力。

昆兰想不到任何人能够担任这一职位。

只有,夏洄。

但他并不相信父亲会将目光放在一支……如此不温顺的潜力股上。

他更不愿意相信的是,父亲有可能注意到了夏洄,就像当年父亲注意到了美貌聪慧却生性冷淡的母亲,海莉娜。

电话接通,凯伦特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低沉而稳定:

“兰,我有事和你说。”

“董事会成功联合谢家控股的海外实验室,将联邦优秀的学生纳入家族人才库,前提是,必须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我与谢校长签署了产学研基地的共建协议,要举办一场招聘会,你有想要内推的人吗?”

昆兰望着眼前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

“真正的天才永远无法被完全驯服,父亲。我想,他们不会遵从你的意愿。”

“猎犬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咬住猎物。”凯伦特漫不经心道:“你认识夏洄吧。”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父亲知道了。

毕竟他休学了一个月,具体的原因,父亲埋在校园里的眼线也会如实汇报。

“认识,不熟。”

“联系他,询问他的意见,再告诉我结果。”

“父亲,他可能不会同意。”

“用强的。”

昆兰想,不是没用过,只是没有用。

凯伦特注意到了昆兰的沉默。

“告诉他,如果夏洄选择其他势力,那么奥古斯塔会让他无处可去。”

“阿兰,你记住,桑帕斯的价值不在于它培养了多少学者,而在于它汇聚了未来五十年能影响世界走向的头脑,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投资。”

“真正的精英教育是一个复杂的筛选和驯化系统,学院是预演未来权力分配的剧场,特招生,则是可栽培也可驯化的资产,一如你的母亲。所以,收起你的心软,别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的腿哭,你是奥古斯塔,你对夏洄要用强硬手段。”

“不过很遗憾,夏洄的档案做过封闭,我虽然没有权限查看,但他的天赋是真实的,集团需要这种头脑。”

“但天才的价值在于其可控性与可塑性,怎么留住夏洄是你的任务,别让我失望,或许你可以借鉴我是如何娶了你的母亲。”

“至于薄涅……他心思浅,不像你思虑重,你细心照顾着他。”

此刻,他语调中的冷硬悄然融化,流露出罕见的温和。

这种对小儿子的偏爱,在豪门家族中并不少见,往往混杂着对幼子自由天性的纵容,以及对幼子不像自己的鼓励欣赏。

“知道了,父亲。”昆兰想到父亲过于强硬的讨厌手段,眉心一低,胃里泛起恶心,却淡淡地应下。

凯伦特对昆兰素来是满意的,因而并未再规劝,话锋一转:“上次你休学一个月,是因为谁?我可以见见她。”

“没有谁。”

至此,昆兰意识到父亲并不清楚休学原因的细节。

“一个连西蒙学会都选不进的笨蛋,我怎么会喜欢。”

“而且,他也,”

昆兰盯着特招生少年冷冽昳丽的面容,注意到他的眼尾有一点上扬,那一抹过于摄人心魂的辉芒,哪怕在俊美如云的上流圈,他的脸也……

“不够漂亮。”

“并没有人能够美过你的母亲,这很正常。可是最性感的是她的头脑,”凯伦特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是女,但是我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我只有一个忠告给你。”

“别和江家的江耀闹僵。”

联邦制度下首席执政官曾经出现过白氏父女连任的盛景,而数年后,江酌风掌权,他培养独子江耀的路线比起当年白家培养长女的还要更深远,江耀在十六岁时,名字就出现在议会上议院的候选名单里,是整个联邦200名最高执行人中最年轻的议员。

而白家现任的继承者白郁完全脱离了政治体系,转入政法系统,年纪轻轻便参与修改青少年法案,目前同样是桑帕斯的一年级在校生。

昆兰应付几句,电话挂断了。

昆兰明白其中的利害。

奥古斯塔家族在商业与新兴科技领域独占鳌头,但面对根植于联邦权力核心数十载的江氏,必要的避让与表面和谐,是维系庞大商业帝国平稳运行的润滑油之一。

他只是庆幸父亲并未深究,庆幸父亲只是笼统地警告,而非明确点出那个名字。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夏洄面前。保镖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昆兰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俯视少年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

手铐的金属边缘嵌进少年细瘦的手腕,在冷白皮肤上勒出浅红的痕迹。

“父亲很欣赏你。”

“奥古斯塔能提供的资源和支持,远超你的想象。刚才他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想法呢?”

夏洄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昆兰的话只是窗外残余的风声,吹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长睫毛直软地覆盖着眼睑,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如此、如此厌烦在桑帕斯的日常。

读书,才能毕业。

可是一片深不见底,虚无的厌烦,深深的疲惫,还有,内里支撑到极致的倦怠。

“如果成为你们集团的研究员必须签署终身保密协议,那就意味着奥古斯塔家族会垄断私人的知识产权。”

夏洄恹恹地抬起眼眸,“就像是我自己写的论文被迫署名了奥古斯塔,让我恶心,想吐。”

那不是欣赏,是评估,是标记,是纳入掌控范围。

昆兰蹙眉,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在夏洄的额发上,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夏洄,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对你最好。”

“阿耀给不了你这些。他能给的,只有一时兴起的关注,和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给你时间,你自己考虑。”

说完,他直起身,保镖会意,再次上前,架起夏洄,转身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昆兰站在原地,看着夏洄被带离的背影。

少年被反铐的双手,挺直的、甚至有些僵硬的脊背,和那头柔软黑发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缓缓抬手,用方才拂过夏洄嘴唇的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不够漂亮吗?

夏洄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昳丽、甚至是惊心动魄的脸,不如母亲漂亮吗?

是啊,就算父亲说的对,有些东西,一旦被标记,就只能是他的。

可是,要用哪种方式才好。

阁楼的门,再次轻轻合上,落锁声清脆。

客厅里重归寂静,昆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后湿漉漉的雨夜林海。

父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与夏洄那双盛满厌烦与疲惫的黑眸,交替浮现。

*

楼梯尽头,是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

暗门打开,里面是狭窄陡峭的楼梯,夏洄被半推半架地带了上去。

阁楼很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站立。

淡淡的灰尘,旧木头味。

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外面模糊的雨夜天光。保镖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夏洄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气窗边。

零星的雨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很紧,材质特殊,以他的力气根本无法挣脱。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便携终端。

屏幕亮起,信号格显示为零。

一个红色的叉号标在信号图标上——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果然,奥古斯塔做事,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夏洄盯着那无信号的标识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

他抬头,望向空白的大屏幕。

玩过用眼睛心算吗?

视网膜前,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未完成的推导过程再次出现。

注意力集中,驱散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时间也缓缓流逝。

推导的思路时断时续,外界的干扰和自身的处境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

复杂的泛函分析方程,让他眉心微蹙——

“咔嗒。”

夏洄瞬间警觉,手指停住,侧耳倾听。

地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挡板被顶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颗金发灰眸的脑袋费力地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来。

薄涅就这样趴在那个矮洞门口,手臂撑着地,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你还敢踹我哥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见动静,差点以为你要被我哥丢进地下室里关到毕业。”

夏洄看着突然出现的薄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他没有回答薄涅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揣测着他的来意。

薄涅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走到夏洄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夏洄被反铐在背后的手上,眉头拧得更紧。

薄涅抓住夏洄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我下来,这破阁楼冷死了。”

夏洄被他半拉半拽地拖到那个矮洞前。

薄涅先下去,踩在楼梯上,示意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夏洄无比迟疑。

薄涅回手,修长有力的手掌抓着他的脚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夏洄拉到了自己身后,“把腿分开,骑上来啊,还要我上去抱你?”

夏洄刚一坐下,就被他扛在肩头,抱紧了大腿。

下面是薄涅的卧室,他们刚从通道口落到地毯上,薄涅就扛着他,反手将那块活动的挡板推回原处,严丝合缝。

这里显然是薄涅的私人领地,墙上贴着一些机甲和星舰的海报,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军事杂志和游戏卡带。

薄涅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拿出小工具解夏洄手腕上的手铐。

极其细微的“咔哒”几声机簧弹动的声音,手铐竟然应声而开。

双手骤然获得自由,血液回流带来的微微刺痛让夏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了一眼被薄涅随手扔在地上的手铐,如同捕猎的猫科动物,迅捷无声地向前一扑,捡起手铐插进裤腰,转身就将薄涅按在身下。

薄涅完全没反应过来,轰隆倒地,夏洄反手从后腰掏出手铐,快准狠地将薄涅的双手手腕牢牢铐在了一起!

薄涅:“……?!”

他眼眸瞬间瞪大,望着坐在身上面无表情的夏洄。

“你……”薄涅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心放你出来,你居然……”

夏洄在他话还没说完时,猛地捂住了薄涅的嘴!

“唔——!”

薄涅的怒骂被堵了回去,只能委屈又伤心地瞪着夏洄。

“别叫。”夏洄说了句,“你听话就点头。”

薄涅憋憋屈屈地点头。

夏洄这才从他身上下来,打算从二楼窗户上放绳子跳下去。

然而薄涅一个猛扑,直接把夏洄按倒在身下,铐住的双手猛地抬起,扣住了夏洄的脖子,将少年拉近。

鼻尖近在咫尺,夏洄直勾勾地盯着薄涅,“你……”

薄涅显然是臂力惊人,就这么夹起夏洄的胳膊肘,把他提了起来,转身放在房间里的小岛台上。

“……你再跑一个试试,”薄涅咬着下唇,身体恶劣地顶进夏洄的膝盖中间,手自然下落,搁在他的腰胯上,“白眼狼,怪不得我哥要铐住你,一不留神就让你飞走了。”

“就应该把你锁在阁楼上,好吃好喝地养着,哪里也不许你去,像我妈妈一样——”

薄涅神色一变,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看你比钻石还危险,钻石起码不敢从楼上跳下去,你生气了什么都敢做。”

夏洄右手掌原本被包扎好的白色绷带因为刚才一连串的挣扎早已松散开来,湿漉漉地耷拉着卷起边缘。

一道深且长的口子横过掌心,因为多次被水浸湿,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泛白外翻,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可怖,渗着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边缘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夏洄皱了皱眉,尝试用牙齿配合左手,想将松脱的绷带重新缠紧,但单手操作极其困难,敷料屡次滑脱,绷带不是缠得太松,就是扯到伤口引来一阵抽痛。

“你不会对自己温柔点?”

薄涅低头,在他面前的羊毛地毯上单膝屈下。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看坐在岛台上的夏洄,他仰起头,下巴搁在夏洄的膝盖上,牙齿轻轻咬住绷带的一端,懒怠地抬了抬眸,又低垂着眼睑。

夏洄意识到,薄涅提供了一个收紧绷带的支点。

夏洄开始缠绕,从手腕下方起始,一圈一圈,力道均匀。

薄涅的眼神在他缠绕时非常专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将整个世界都推远。

薄涅偶尔调整角度,督促着夏洄,直到绷带终于缠到了合适的长度,结也精巧地打好,落在腕侧不碍事的地方。

绷带缠好了,薄涅仍然在咬着绷带的另一端。

他在看夏洄。

暖黄的灯光流泻在特招生蓬松的发顶和低垂的眉眼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安静。

“薄涅。”

夏洄的嗓音响起了,比平时更低,仿佛也被这安静雨夜浸透的微倦,叫他的名字。

薄涅几乎是应声而动。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那姿态甚至带着点被打扰清梦般的不耐,山灰色的眸子循声望来。

可是下一瞬,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慌乱的薄红。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剧烈,那双总是眯着、显得戾气十足的长眼眸,此刻因惊愕和无处遁形的羞窘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夏洄沉静的脸,以及他自己此刻无可挽回的慌乱。

他像是被那声呼唤和自己的反应同时烫伤了。

他迅速别开脸,近乎仓皇地避开了夏洄的注视,也松开了齿间咬着的绷带头,但他站起身亦是无法离开。

他还在用双臂禁锢着夏洄,现在却更像是夏洄用一条链子拴住他的脖颈项环。

薄涅颓废地低下头,下颌靠在夏洄的肩头上借力,轻轻的。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是笨蛋啊?”

夏洄在心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公式推导,得出来正确结论,舒了一口气。

他垂眸,注意到了薄涅的衣领,不清楚薄涅到底什么时候趴在他肩头的。

“……你说什么?”

薄涅登时皱紧了眉头。

“薄涅,夏洄呢?”

昆兰在门外,望着那扇已关上的卧室门,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他推开门,看见弟弟怀里紧拥着的特招生,眼底深处的探究,压抑无声地漾开了一圈。

“别找了,哥。”

薄涅心不在焉地收紧了胳膊,将臂弯里的少年的腰搂近了自己,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反而有些不愿放手的偏执恨意。

“妈妈在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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