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厨房里,粥已经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江耀松开握着夏洄小腿的手,走进厨房,迟疑地观察了一会,尝试着调小了火,然后学着夏洄煮粥的模样,拿起勺子,慢慢搅动。

夏洄看着厨房里江耀挺拔的背影,颇有种无厘头的感觉。

江耀在他家,给他自己做饭。

“……”

很快,江耀僵硬着手臂,将勺子轻放在灶台边缘,再也没看那锅粥,径直拿起终端按下快捷键。

“凯撒。”

他对着通讯器沉声吩咐,“联系静庭,送两人份的晚餐到北辰楼,要清淡,营养均衡,利于骨骼和软组织恢复。”

“静庭”,夏洄听过这个名字,雾港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主打药食同源的养生理念,主厨是联邦国宴级别的名厨,擅长在极致清淡中勾勒食材本味,是众多权贵追捧的私人厨师。

看上去,他也在为江氏服务。

现在是晚八点多,非餐厅营业时间,但电话那边立刻就答应下来,并且派跃迁快艇来送,估计半个小时就到。

夏洄垂着眼,没说话。

菜品当然是昂贵的,是他中彩票了都不愿意去胡吃一顿的价格。

但他也是真的不喜欢那种味道清淡到近乎寡味的健康饮食,他更喜欢有烟火气有刺激性的食物,滚烫的温度顺着食管滑落胃里,更有活着的感觉。

不过这顿饭是江耀拿钱,以江耀的强势脾气,他没有任何反对的可能性,只能是不爱吃就少吃点。

不过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恭敬的敲门声。

江耀起身开门,凯撒带着十名服务生站在门外,推着一辆铺着雪白桌布的餐车,上面盖着银质餐盖保温。

“少爷?”凯撒看了一眼室内,很是满意的表情,“餐食温度正好,您现在就用吗?”

江耀颔首,凯撒立刻一挥手,餐车被缓缓推进来,菜肴被迅速摆放在夏洄面前的餐桌上。

“少爷,夏同学,请慢用。”凯撒低头,微微躬身,带着人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餐桌上,清炖麒麟鸡汤色清澈见底,芙蓉蒸虾球虾仁饱满剔透,底下衬着嫩滑的蛋羹,上汤芦笋,翠绿欲滴,还有冒着热气的薏米芡实炖排骨汤,以及晶莹饱满的粥品。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但夏洄看一眼就觉得没胃口。

江耀夹起一块鸡肉给夏洄,“吃。”

夏洄不想吃,江耀逼他吃。

夏洄不得不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饭菜。

他确实饿了,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但他对这类饮食向来提不起兴趣。

他没办法,夹起一根芦笋,放入口中,芦笋火候极佳,清脆鲜甜,调味只有一点点盐和上汤的鲜,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原味。

很好吃,但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吃得很少,很慢,只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芦笋,对虾球和鸡肉兴趣缺缺。

江耀目光落在夏洄几乎没动过的菜上。

“不合胃口?”他问,“还是不喜欢?”

“不太饿。”夏洄低声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受伤了,需要补充营养。”江耀垂了垂眼,“把这些吃完,”他指了指夏洄面前的饭菜,包括那盅汤,“全部。”

“否则我会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

夏洄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完成这项痛苦的任务,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然后,米饭,鸡肉,虾球……

味道模糊成一片,但胃舒服了。

江耀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自己偶尔吃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他狼吞虎咽,确保他执行了自己的命令。

等最后一口汤被夏洄勉强灌下去,江耀似乎满意了。

他叫凯撒带着人收拾干净,房间重新恢复整洁,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淡食物余味,和沙发上相对无言的两人。

江耀似乎打算留在这,打开随身光脑处理文件。

夏洄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尽量忽略脚踝的隐痛和对面那人带来的巨大存在感。

他只想时间快点过去,让这个夜晚尽早结束。

茶几上的终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一条新消息提示。

江耀瞥了一眼。

夏洄马上伸手拿过终端。解锁,点开消息。

[夏洄同学,今天早上的事是个误会,我代表安吉他们向你道歉。为了表示诚意,我想邀请你参加明晚来威尔森古堡,希望你能赏光。——路笛尔·威尔]

措辞礼貌得体,完全不像那个嚣张跋扈的少爷。

但夏洄能透过这行字,看到路笛尔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夏洄在想自己能回什么消息?

面对讨厌的人,什么都不回复比较好,但是他不喜欢冷暴力,沉默等于低头认输。

江耀一直看着他,从他皱眉开始。

夏洄猜他看到了来信人,也猜到了信息的大致内容。

不过江耀在等。

等自己说出“江耀”的名字作为挡箭牌,拒绝掉这个别有用心的邀请。

可能只要看向江耀,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需要他撑腰的迹象,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介入,彻底打压路笛尔那点小心思。

但是,这些都是猜测而已。

江耀毕竟什么都没说。

夏洄还是选择了一个表情:[高尔夫球杆.jpg]

他没有抬头看江耀,也没有任何寻求帮助的意思。

他只是盯着屏幕,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江耀的眸色,在夏洄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找你有事?”

夏洄抬起眼,看向他,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平静的疏离:“路笛尔邀请我参加明晚的高尔夫俱乐部活动。”

“你答应了?”江耀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我,”夏洄停顿了一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夏洄。”江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夏洄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夏洄下意识地想往后靠,但沙发背抵住了他。

他仰头看着江耀,那张俊美却在此刻布满寒霜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流,像深沉的海底。

江耀弯下腰,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光团被遮挡,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对你来说,”

江耀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就这么见不得光?”

夏洄看着江耀眼中被冒犯的神色,想起了那天离开星舰时江耀公开的吻。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疲惫。

“说什么见不见得光,”夏洄心如止水地盯着他,“江耀,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好像江耀这大半个晚上的照料与共餐,乃至此刻的质问,都像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

江耀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骨瞬间惨白。

可是身下的少年,仍然是拒绝的姿态,像一只在囚笼旁炫耀着翅膀的华丽金丝雀,用鸟喙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连个挑衅的眼神都不给。

只是不在乎,完全的,不在乎。

江耀缓缓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夏洄的手臂。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冷淡回视着他的少年,目光里再无一丝温度。

“那你就忍着吧。”

江耀声音平淡得可怕。

然后,他没再看夏洄一眼,转身,拿起自己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咔哒。”

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江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同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一并被带走。

夏洄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彻底惹怒江耀了吗?

但他并不后悔,有些话,迟早要说。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江耀那些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手段,无论是圈地、是驯化、还是这种隐晦的庇护施舍,都让他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宁可面对路笛尔明晃晃的恶意,也不愿接受。

只是惹怒江耀的后果是什么?

路笛尔那边尚未解决的麻烦,加上一个被激怒的江耀……

这个新学期从一开始就没平静。

夏洄动弹不得,只好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靠向柔软的沙发背,收起腿弯,在软垫里蜷缩成一小团,把绒毯提到下颌,昏昏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雨气灰蒙,夏洄的脚踝经过一夜休息,肿胀消退了些,但行走时仍能感到隐隐作痛。

他提前出门,尽量放慢脚步,避免引起隐痛。

好在数学课上,教授讲解的变换理论精妙深奥,夏洄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复杂的公式推导上,暂时摆脱了疼痛。

课间,他避开人群,独自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休息,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花园和秋千,抱着书包,沉默着看雨拍在草皮上,等着下一节上课。

终端又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桑帕斯特招生协会?

【发件人:莱特,特招生协会会长。

诚挚邀请!

夏洄同学,你好,我是特招生协会新任会长莱特。

桑帕斯一直关注每位特招生的学业与发展,兹定于本周五晚在威尔森古堡举行高尔夫俱乐部开赛的开幕式晚宴,晚宴规格极高,需要招募一批形象能力俱佳的同学担任侍应生,非协会会员也可以参加。

你的沉稳细致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此次服务工作报酬丰厚,每完成一小时服务可获得10点贡献点,全部服务时长还可折算10个任意选修学分。

希望你能把握此次机会,请于今日18:00前点击以下链接确认是否接受邀请。

名额有限,期待你的加入!】

夏洄反复阅读着这封邀请函,贡献点、选修学分……他作为特招生,根本无法拒绝这些。

他已经提交了两篇论文,第三篇他需要查阅那些限制级书库里的数学资料。还有,有一些席位紧张而难以选上的核心高阶课程,他可以用多出来的贡献点换取。

但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昨晚拒绝了路笛尔,今早就收到这样一份邀请?

夏洄几乎能想象到,在衣香鬓影的晚宴上,自己穿着侍应生的制服,端着托盘,面对路笛尔那伙人可能出现的刁难和嘲弄。

可能会更难堪。

夏洄垂了垂眼帘,伸出手,掌心接了一捧雨水。

凉丝丝的雨花洒在玉白的手指间,滴落在石头上。

几乎没有选择,不是吗?

贡献点和选课权是明码标价的好处,而拒绝的后果,是更有限的资源。

在桑帕斯,特招生本就寸步难行,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拓宽生存空间的机会。

也许,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但他不能因为那些无聊的事情耽误学业。

夏洄点击了“接受邀请”的链接。

在点击确认的瞬间,一条新的系统消息弹出:

【已确认接受威尔森古堡慈善晚宴服务任务。

请于本周五晚18:00,着标准制服至古堡后勤区报到,接受岗前培训。

联系人:莱特会长。】

消息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服务手册链接和古堡五层的地图,分为上区、中区、下区、地下一层和私密顶楼,标注了服务人员的通道和活动区域,很周详。

夏洄看了几眼,收起终端,起身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脚步因为脚踝的伤而略显缓慢,但慢慢走也总能走到。

*

周五傍晚,夏洄提前抵达威尔森古堡。

主城堡的正门灯火辉煌,宾客云集,侍应生和工作人员有专门的侧门通道。

夏洄按照指示,找到了位于古堡西翼底层的后勤准备区,这里与楼上仿佛是两个世界。

人来人往,忙碌而嘈杂。

端着食材的厨师、检查设备的技工,还有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来来往往,脚步快到飞起。

夏洄绕开他们,在签到处找到负责的特招生协会的莱特会长,领到了自己的任务牌。

莱特说:“你负责一层主宴会厅的酒水区,主要是香槟、葡萄酒和非酒精饮料的补充与侍应。”

他圈出古堡简图的一部分,声音压低了些,“今晚,只有我们所在的一层,包括这几个中小会客厅和外面的露台花园是对外开放的,二楼及以上全部是贵宾包房区,没有按铃召唤,任何服务人员——包括我们——都绝对不允许主动上去。”

“能上楼的宾客,身份、背景都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他们的事,有专门的内厅侍者负责。你只需要记住,守好一楼的规矩,完成分配给你的工作,不要好奇,不要接近楼梯和专属电梯间。”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在一楼范围内,严格按照服务手册和我的指示来,不主动惹事,不犯原则性错误,万一有什么小状况,我肯定能帮你周旋,尽量兜住。”

夏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对楼上那些大人物毫无兴趣,离得越远越好。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完成这几个小时的工作,拿到贡献点和学分,然后立刻离开这个令他不安的地方。

“好了,基本注意事项就这些,其他人会负责餐点和引导,你主要盯住酒水台,这是内部通讯器,”莱特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耳机,“调到频道三,我会在一楼总控台,有问题及时呼叫。现在去换衣服吧,宴会快正式开始了。”

夏洄接过耳机,戴好,来到更衣区。

一套熨烫平整的侍应生制服摆在面前,白衬衫、黑色马甲、黑色长裤、领结,外加一件黑色修身外套。

脱下学院制服,换上这身标准装扮,镜子里的人瞬间有了种陌生的感觉。

领结是深酒红色的,让他原本冷硬而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颜色。

夏洄整理好外套,确认没有褶皱,掀开帘子出去,参加即将开始的简短岗前培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帘边缘的瞬间,帘子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速度快得夏洄根本没看清是谁,只感觉眼前一暗,来人不由分说,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小隔间里一揉。

布帘在身后迅速合拢,狭小的临时更衣隔间因为闯入者的高大身躯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氧气都仿佛稀薄起来。

夏洄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掼得向后踉跄,不等他反应过来,闯入者已经欺身压上,用身体将他牢牢钉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另一只手也迅速抬起,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昏暗的光线从布帘缝隙漏进,勉强勾勒出来人锋利的下颌线和深邃的眼窝。

是阔别一假期的靳琛。

他微微低着头,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像是宝石,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那张过于出色的脸。

在黑白分明的制服映衬下,这张脸惊心动魄的清冷俊美。

“抓到你了。”靳琛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兴味。

他望着夏洄的眼睛,逡巡到他微散开的领口,再到那截在黑制服下白得晃眼的脖颈,最后落回他脸上,“欢迎回到桑帕斯,我等你好久了。”

夏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试图挣扎,但手腕被靳琛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压在墙上,身体也被对方结实的胸膛和手臂困得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夏洄沉默片刻,抬起还能活动的腿,想去踹靳琛。

靳琛却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膝盖向前一顶,轻易压制住了他的企图,反而将两人挤得更近。

他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愉悦地让他头皮发麻。

“脾气还是这么倔。”靳琛说着,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碰到夏洄的额角,他闭了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让他沉醉的气息。

“让我抱抱,”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可想死我了,小猫。”

夏洄一怔,开始扭动。

但他的挣扎似乎取悦了靳琛,靳琛闷笑一声,就着夏洄扭动的姿势,将脸埋得更深,直接蹭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颈侧跳动的脉搏,鼻尖深深嗅着他皮肤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新衬衫浆洗后的淡淡味道。

“真香……”靳琛满足地喟叹着,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夏洄揉进自己怀里,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个假期不见,还是这么S。今晚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含混在夏洄的颈窝里,“好漂亮,是专门穿来让我欣赏的吗?”

“滚。”夏洄冷着脸骂。

靳琛似乎终于嗅够了,他缓缓抬起头,但手臂依旧圈着夏洄。

“瞪我也没用。”靳琛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夏洄的眼尾,拭去那里因为气急而渗出的一点生理性湿意,“别气了,小猫,今天是开幕式啊,这场合,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根本跑不掉。”

就在这时,布帘外传来脚步声:“夏洄?夏洄同学?培训要开始了,你在哪个隔间?”

靳琛啧了一声,手松开了钳制夏洄手腕的动作,却顺势向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夏洄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下。

布帘被猛地掀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夏洄下意识眯了眯眼。

干事正站在不远处,看到靳琛揽着夏洄,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

靳琛在学校里的名头和作风,和江耀不相上下,让人忌惮。

“等一下会死吗?”

靳琛对干事随意地笑了下,还好心地替夏洄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和歪掉的领结,“滚出去。”

干事猛地回过神,脸色一白,忙不迭地低头后退,连声道:“是、是,靳学长,抱歉打扰了!”

他是落荒而逃,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更衣区外的走廊里。

狭小的隔间重新恢复了两人独处的空间,但气氛已与刚才稍有不同。

靳琛似乎对被打断感到不悦,这种不悦化作了胡搅蛮缠。

“一个暑假,”靳琛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夏洄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般的思念与烦躁,“我回了趟军部,处理那些老头子丢过来的破事,满脑子都是你,差点在文件上签了你的名字,快要烦死我了。”

他的手指顺着夏洄的脊椎线缓缓向下,隔着单薄的马甲和衬衫,压了一下。

“我想你想得骨头都发痒,小猫。”

“我以为回来就能立刻见到你,结果等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你了,还得在这种地方,穿着这身——”

他挑剔地扯了扯夏洄笔挺的衣领,眼神深暗:“性感的衣服。虽然我很喜欢,但我不喜欢别人也能看见,尤其是今晚那些人。”

夏洄被他困在墙壁和怀抱之间,偏开头,冷淡地说:“松手,我要去工作。”

“你管伺候人的事叫工作?”靳琛嗤笑一声,不仅没放,反而手臂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转而抵在另一侧更坚实的墙壁上,“不如先来伺候伺候我。”

夏洄双脚离地,完全失去了支撑点,只能被迫攀住靳琛的肩膀以维持平衡。

这个姿势让他更加被动,他沉默地低下头,而靳琛仰头看着他。

“那种事急什么,”靳琛慢条斯理地说,“那些贡献点,学分,你想要,我一句话就能给你,何必来受这个罪。”

“你对我撒个娇,什么都有了。”

夏洄漠然不语,推开靳琛。

他对靳琛对他产生的奇怪兴趣没兴趣。

隔间入口的布帘,再一次被无声地掀开了。

谢悬修长的身影立在帘外,走廊里稍亮的光线从他身后透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隔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多余的表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阿琛,别玩了,去五楼。”

谢悬的目光越过靳琛的肩膀,似乎意有所指,“玩物丧志。”

靳琛红眸微微眯起,只好松开了手臂,将夏洄慢慢放了下来。

夏洄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靳琛后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外套,“知道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夏洄,然后径直转身,一身低气压,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狭小的更衣隔间里,只剩下夏洄和依旧站在帘外的谢悬。

光线半明半暗,夏洄慢慢站直身体,抬手迅速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领和领结。

谢悬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在夏洄想要离开的时候,一步挡住了他。

“这里的侍应生制服料子一般,版型也普通。”

他伸出手,用指尖拂过夏洄马甲上一粒扣子旁边几乎看不见的线头,“委屈你了。”

夏洄感到一阵不适,往后退了退,背脊抵住墙壁,“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谢悬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插回裤袋,但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外面隐约传来的宴会开场音乐和喧哗声,“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夏洄脸上,“你更适合待在安静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穿着制服等着被呼来喝去。”

“我有选择吗?”夏洄的声音冷硬起来,“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谢悬看了他几秒,扯了下嘴角,笑容一闪即逝,“你会处理?怎么处理?像刚才那样,让他像狗一样抱着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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