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其他的人是谁?

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是……

一片模糊。

他不属于任何人,所以,谁也不是。

黑暗中,湿润的亲吻声迷惑神智。

胸膛的潮湿久久难以消散,因为被吻过的肌肤在短暂的干涸后,又被覆盖上新的热吻。

夏洄恨死了过敏的体质,这让他陷入一个被动的局面,他不知道明天是否能顺利起床去当球童,一整天下来的积分和贡献点能多到他上遍桑帕斯的课程,也许这些东西对梅菲斯特而言是唾手可得的,但对他而言是比吃饭还重要的事情。

“想什么呢?”梅菲斯特发觉了夏洄的心不在焉。

夏洄直白地说:“……积分,贡献点……”

梅菲斯特挑了挑眉,“看来我的吻技很差。”

“你还有心情,想和我无关的东西?”

他俯身,冒昧地咬住了夏洄的嘴唇。

无师自通一般,深深地,舌头吻进少年的唇舌。

皇室早早就把成人世界的规则教授给勋爵子弟们,这其中就包括情/欲的部分。

大胆、直接、不要犹豫、对待领土是,对待爱人,要更加强势。

皇室并非没有出过平民王妃,她们很少像夏洄一样冷硬。

在这座属于格列治帝国先祖的古堡深处,梅菲斯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仔细品尝他觊觎已久的战利品。

用最优雅的姿态,做最僭越的事,将高洁的花,拖入为他精心准备的泥泞,染上独属于他的颜色与气息。

而猎物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让这漫长的驯服之夜,增添几分令狩猎者愉悦的韵律罢了。

梅菲斯特如同凯旋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他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少年柔软的唇形,指尖顺着夏洄汗湿的鬓角滑下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更深地迎合这个吻。

他喜欢别人的迎合,这便于他掌控局面,他喜欢了不失控的人生,从理智,到情感。

王室准则罢了。

只是他觉得,少年似乎不是第一次被亲吻。

至少少年很会唤气,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这居然是一种本能反应。

……有人在他之前,吻过夏洄吗?

似乎不太可能,不把夏洄迷晕,他怎么会让其他男生靠近他?

梅菲斯特被心里的妒火和醋意深深笼罩,他更希望王室的未婚夫心里只有他,而非其他的男性。

夏洄被这个蓄意的吻憋得眼眶泛红,快要喘不过气。

梅菲斯特报复似的,这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带着低沉的笑意:“现在,还在想那些东西?”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只能听到一点微弱的气音。

过敏的反应……太严重了,这香料里肯定有别的东西,梅菲斯特能够免疫,他不能。

夏洄只能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却被梅菲斯特轻轻掰了回来。

“怕什么?”梅菲斯特在黑暗中低语,一下,一下,一下地啄吻着他的下唇,抬眸盯着少年的眼睛,最后一下,他含住了少年的唇珠,在舌尖肆意撩拨。

唇珠也被他吮得血红,高高鼓起一个小球,镶嵌在形状优美的嘴唇上,像是珍贵的明珠。

夏洄冷冰冰地盯着他。

抬起无力的手,再次试图推拒,指尖却只徒劳地陷入对方昂贵丝质衬衫的褶皱里,那点力道,连让梅菲斯特的动作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梅菲斯特似乎很享受这种徒劳的挣扎,他握住了夏洄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将少年的腕骨牢牢禁锢。

怎么亲也亲不够。

然后,他牵引着那只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强迫那只汗湿的手掌贴合自己温热的皮肤。

让冷淡的人被迫染上自己的温度。

习惯不就好了?梅菲斯特心不在焉地想着,王妃们都是这样的。

夏洄被吻到嘴唇都痛,唇肉好像不属于自己,而是被温水煮熟过后,一旦碰触到湿冷的空气,就自发地渴望那股温热重新覆盖在上面。

十分钟了吧……

嘴唇甚至习惯了被亲吻的感觉,夏洄已经闭上了眼睛,困意快要袭来。

像一只被吻睡着的猫,放弃了抵抗。

“感觉到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菲斯特似乎大发慈悲,放过他的嘴唇。

转而亲吻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地舔着。

诱哄般邪恶:“这里,现在,只有我。这座城堡,曾庇护过我的先祖,聆听过帝国的秘辛,也见证过无数类似的夜晚。”

“王妃们被疼爱的午夜。”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洄手腕内侧最脆弱的皮肤,感受着那里急促紊乱的脉动。

梅菲斯特有些怀念还在帝国的时候,联邦毕竟不在他的管辖范畴,若是夏洄跟他去帝国,把他可以名正言顺将他关进王宫里。

“这里很安静,很安全,外面的风雨再大,雷声再响,也传不进来,你可以放松一点。”

“在这里,你的颤抖,你的眼泪,你的所有反应,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夏洄的汗水没入凌乱的黑发和天鹅绒椅背,他没听见梅菲斯特说什么,但是一种可怕的分裂感攫住了他——

理智在尖叫着逃离,身体却在陌生的绝望中,可耻地沦陷。

“不愿意?”梅菲斯特看他不回答,轻笑,终于放开了那只手腕,但另一只一直流连在夏洄腰侧的手,却开始缓缓下移。

指尖隔着潮湿的制服长裤,若有似无地划过少年紧绷而起伏的小腹,“我想要你,你好像不可以拒绝哦。”

夏洄如遭电击,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却被梅菲斯特早有预料地用膝盖和身体更紧密地压制回椅中。

梅菲斯特的呼吸似乎也粗重了一丝,而夏洄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趁着梅菲斯特那一瞬的分神,猛地屈起尚能活动的左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对方!

梅菲斯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向后微微一仰。

虽然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但禁锢的力道不可避免地松懈了半分。

夏洄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张华丽的宝石椅上翻了下来,摔在厚实的地毯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然后被抓住了脚腕。

“想跑?”梅菲斯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我的城堡里,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夏洄昏昏沉沉地被他拖了回去,“别……过来……”

他嘶哑地警告,声音却虚弱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梅菲斯特把他拉到身旁,微微歪头,欣赏着他这幅脆弱又倔强的模样。

然后,他的指尖顺着夏洄湿漉漉的脸颊滑下,停留在那被他咬破了的下唇上,轻轻按了按。

夏洄张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梅菲斯特却笑得很开心,“今晚,就到这里吧。”

“再继续下去,你这副样子,恐怕真的没法见人了。”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和坐在地上不肯动作一下的夏洄拉开距离。

“药效大概还会持续一会儿,足够你自己冷静下来,换好衣服,然后,”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一扇镶嵌在墙板里的小门,“从那里出去,直走右转,就是通往后勤区的走廊,不会有人看见你从这里出来。”

夏洄冷冰冰地盯着他,梅菲斯特微微一笑。

“记住今晚的感觉,夏洄。”

他慢悠悠地说,转身走向房间的主门,“记住这座城堡,记住外面的雷雨,我的初吻给你了,你不可以对我不负责。”

可爱的猫咪特招生,哪来的本事逃跑呢?

梅菲斯特的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最后看了夏洄一眼。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耐心很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拉开房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流泻进来,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剪影。

毕竟,驯养一只珍贵的金丝雀,急不得。要让它习惯笼子,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从他的手中获取一切,包括痛苦,也包括快乐。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一声轻响,门被关严。

房间里,只剩下夏洄一个人,粗重的喘息,还有窗外狂暴的雷雨。

湿透而凌乱的制服紧贴在身上,带来粘腻冰冷的触感。

夏洄摸了摸唇上的伤口,暗骂一声,“……神经病。”

已经无路可逃的是他吗?

恐怕另有其人吧。夏洄静静地思忖着。

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心如止水地慢慢离开了这里。

等毕业就好了,毕业他就离开桑帕斯,离开这群莫名其妙没事就亲别人的神经病。

回到宴会厅。

夏洄换上了那身笔挺却束缚的侍应生制服,深酒红色的领结一丝不苟地系在喉下,遮掩了部分颈侧可疑的红痕。

嘴唇上的破口也被他匆匆处理过,涂了层透明的愈合凝胶,仍微微肿着,但问题不大。

体内熏香带来的高热已随着时间推移和冰冷湿毛巾的反复擦拭而勉强平复,夏洄确保自己的状态稳定,才端着盛满酒杯的银质托盘,走向宴会厅。

夏洄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这两天校园网的热议人物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出现,等着看好戏的人只多不少。

靳琛换了一件深V领的黑色丝绒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悍利的小臂,深红色的眼眸如同陈年红酒,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水晶灯的光。

他身边坐着的,是梅菲斯特。

帝国的王子殿下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里,身体微微打开,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茶色的发丝在炉火光晕中泛着蜜金。

“你开荤了?”靳琛突然问。

梅菲斯特淡淡一笑,“怎么这么问?”

“直觉。”靳琛喝了一口酒,皱眉看向酒杯,“你就像这杯酒,明明很好喝,却把自己伪装成难喝的样子。”

“没有,”梅菲斯特问:“倒是你,今天早上和阿耀发生不愉快了,因为夏洄吗?”

特招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俩的对话里,靳琛微微蹙眉:“你也认识他?”

这个“认识”显然不是指认识名字,而是指有过交流。

梅菲斯特抛起银币,修长的指间戏弄着小小的银币,“算是吧,不熟。”

“我和阿耀不算吵架,只不过是说明白了一点事情。”靳琛懒懒地说,他躺在沙发里,在光脑上操作点单,换了一杯酒,指尖悬停在夏洄的头像上。

靳琛垂了垂眼,还是选中了他过来服侍这一桌,并且选择给了小费。

“买断制。”

这是做侍应生的隐藏福利,靳琛轻笑,“任何特招生也拒绝不了一晚上一万联邦币,虽然不多,但他也不会拒绝。我和阿耀的事和他确实有一点关系,他来服侍我一下,也不是不行。”

另一旁的谢悬只是看了一眼屏幕,联想到靳琛从自己怀里抢走夏洄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是啊,特招生罢了。”

三人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夏洄将托盘上那杯标注着靳琛名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您的酒。”

他垂着眼,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只想尽快离开。

“等等。”靳琛没去碰那杯酒,他看着夏洄微微红肿的嘴唇,目光逡巡到他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

他扯了扯嘴角:“嘴怎么了?自己咬的?”

夏洄抬起眼,黑眸沉寂地看向靳琛,没有慌乱,也没有羞涩,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厌烦。

“不小心碰的。”

他言简意赅,不打算多做解释,转身就要走。

“碰的?”靳琛嗤笑一声,长腿一伸,看似随意地挡住了夏洄离开的路径。

他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在哪儿碰的?跟谁碰的?嗯?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教训一下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梅菲斯特在一旁轻笑出声,银币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阿琛,对同学要温柔点,你这算是欺负他?”

他语气慵懒,像带着粘性的糖丝,缠绕在夏洄身上,尤其在扫过他嘴唇时,眼底掠过一丝餍足和玩味,“你让他自己说。”

夏洄抿紧了唇,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他避开梅菲斯特的视线,重新看向靳琛,声音依旧冷淡:“再见,我要工作。”

“我给了小费。”靳琛懒洋洋地说,“你得留下,告诉我你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江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脱去了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径直走到这组沙发旁坐下。

他的到来让周围的说话声突然小了一点。

众所周知,江耀对夏洄的特殊对待促生了许许多多的谈资,而今天早上靳琛和江耀明显是因为这个特招生吵了起来,所以大家的目光看了过来,其他俱乐部的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们在这里待了两三天,对江耀和夏洄的绯闻非常感兴趣。

江耀的目光淡淡扫过夏洄,在他嘴唇的伤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转向靳琛:“他今晚负责酒水,不是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靳琛挑眉,深红的眼眸对上了江耀深不见底的黑眸,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电光噼啪作响。

他收回挡路的腿,身体后靠,重新拿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笑道:“耀,这么护着?我就好奇问问,又不会吃了他。”

江耀不予回答,淡淡地拿起夏洄托盘上另一杯清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而夏洄恰好就站在他身旁。

谢悬不冷不热地来了句:“适当的好奇心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有趣动力,特招生作为优秀的学生代表,不该把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复述还原吗?”

“被亲的。”夏洄冷淡地回答,反正他忍不了阴阳怪气,而且他不认为把这种事说出去有损自己的颜面。

不算是破罐子破摔吧,只是,他很乐意看见其他人紧张不安,谁做的,谁承担,他是受害者,没必要负担心理压力。

“……”靳琛红眸一凝,“谁亲的?”

江耀动作一顿,缓缓偏过头看向夏洄。

而梅菲斯特却轻声笑了出来:“靳少问你呢,谁亲的?”

夏洄凉凉地说:“殿下亲眼所见,难道不知道吗?”

梅菲斯特笑得更玩味。

靳琛却冷冷地看了梅菲斯特一眼,“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梅菲斯特满不在乎地躺在沙发上,“就算我知道,你是会关心特招生的性格吗?”

靳琛“……”

首先靳琛不相信夏洄会让江耀对他做什么。

其次,王室的未婚妻不可能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

但是梅菲斯特的话却让江耀的眼神闪了闪,靳琛不能不怀疑是梅菲斯特亲了夏洄。

……挑拨离间?

有可能。夏洄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很纯洁,但并非愚蠢,他有心计。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儒雅,他身后跟着的少年则没休息好似的,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印有夸张涂鸦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眉眼精致俊丽,厌倦似的没什么表情。

昆兰和薄涅作为高尔夫联合赛的夺冠热门,在比赛前一天姗姗来迟。

薄涅看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沙发区这边,尤其是被江耀、靳琛、梅菲斯特、谢悬隐隐围在中间的夏洄。

他眼睛猛地一亮,像只发现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快步走过去,“夏洄!”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夏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薄涅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僵在原地的夏洄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夏洄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

险些一屁股坐在江耀怀里。

“……”江耀眼神暗了暗,下意识扶住了夏洄的腰。

然后夏洄就被薄涅给强行搂了回去。

江耀抿了抿唇。

“夏哥,”薄涅的力气大得惊人,双臂紧紧环住夏洄的腰,脑袋还亲昵地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间带着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颗炸弹,投进了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

“……”

“……”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靳琛忘记了问梅菲斯特的上一个问题,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隐现,深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盯着薄涅环在夏洄腰上的手臂,那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谢悬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梅菲斯特那双总是悠闲惬意的金眸,此刻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面,目光落在薄涅和夏洄紧贴的身体上,没有移开。

昆兰愣了一下,心头莫名火气冲天。

也随即拉开薄涅,哑声说道:“薄涅,放开,注意场合,别忘了你是谁,你和他很熟吗?”

然而薄涅完全没理会他哥的警告,“不熟,但是我有话想说。”

他抱够了,才松开夏洄,但双手仍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眉心挤在一起:“你怎么能在古堡里当侍应生?给我脱了这衣服,别给我丢人,不管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服侍这么多人?——你的嘴怎么了?”

他伸出指尖,似乎想去碰夏洄唇上的伤口,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夏洄嘴唇的前一刻——

“啪。”

一声轻响。

江耀将水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矮几上。

谢悬端起自己的杜松子酒,浅浅抿了一口,看见梅菲斯特将银币捏在了掌心。

……这群人,到底怎么了?

怎么像集体谈恋爱了似的?谢悬冷冷地垂眸,“都够了吧?别太难看了。”

夏洄猛地偏头,避开了薄涅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薄涅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后退一步,与这个热情过头的麻烦源头拉开距离。

“二少爷,你冷静一下,我们不熟。”

夏洄脸色有些发白,绝对是刚才被勒的,因为他绝不会被这荒诞场面气到。

“薄涅,”昆兰上前一步,语气加重,伸手按住了还想往前凑的弟弟的肩膀,“别和特招生太近,父亲的话你忘了吗?”

薄涅想起了被父亲耳提面命的时候,父亲说,奥古斯塔家族的人不能被情绪左右,他当时深以为然,但是现在看来,他有点做不到。

被哥哥按住,薄涅有些不满:“哥说我的时候,还记得你对特招生做过的事吗?”

特招生特指的是谁,昆兰心里清楚。

“特招生而已。”

薄涅听到这话,总算老实了点,只是眼睛还黏在夏洄身上。

夏洄闭了闭眼,他弯腰,捡起刚才薄涅的冲撞而来时掉落在脚边的托盘。

然后,他淡淡地说:“看来各位今晚都不太需要酒水服务了。那么,不打扰各位的雅兴,请慢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端着托盘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孤绝的寒意,仿佛与这片奢华慵懒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后,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半晌,靳琛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深红的眼眸盯着夏洄消失的方向,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

“所以你亲的吗,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眼神深了些:“你真想知道,还是你喜欢这个特招生?”

靳琛眯了眯眼,“别反问我。”

梅菲斯特淡淡一笑,“那我的答案也是无可奉告。”

江耀在一边旁观,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清水,缓缓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众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昆兰就坐在他的位置上,神色淡淡。

谢悬只是觉得江耀很奇怪,江耀和夏洄在今天早上还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经过一天的时间,江耀似乎就急速冷却了下来,夏洄也是。

也许他们昨夜闹了点不愉快,被靳琛那么一搅和,两个人变得半生不熟,倒也合理。

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没什么。

谢悬对江耀的了解要比其他朋友多一些,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低语道:“不要因为特招生影响朋友间的关系,阿耀明明和夏洄的绯闻最多,但我看他比你们要冷静。”

“是啊,特招生嘛,比苍蝇还多的穷人而已。”周围的同学随声附和了两句,“玩玩嘛,算什么的。”

“谁会跟穷人动感情?”

“那种私生子,根本拿不上台面,哪有女孩子可爱?”

“真的,别太自恋了吧那个特招生。”

薄涅听到闲言碎语,脸色一冷,就要起身,被昆兰牢牢按着肩膀。

昆兰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夏洄离开的方向。

“你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吗?”昆兰冷酷地问,“每天晚上睡不着去翻他的照片,偶尔就会吐出他的名字,为了他还会半夜里哭,现在又要为了他打架,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特招生,你还没有成年呢。”

“哥有什么资格说我?”薄涅神色不明地避开了兄长的视线,“……我只是不想对其他人的麻烦视而不见。”

谢悬觉得他们俩都太怪异了,难得笑着开口,“我们小薄涅什么时候对其他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他不是其他的人。”薄涅下意识皱眉,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坐在一旁,喝着酒,不再说话。

谢悬笑容一淡。

而靳琛和梅菲斯特再也不看彼此。

到了休息时间,夏洄去走廊里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沉默的身影在黑暗里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夏洄冷冷淡淡地瞥过去一眼。

“说实话。”

江耀静静地说,“是被亲的吗?还是,说辞而已?”

“就是被亲的。”夏洄厌倦地低垂着眼睛,“怎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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