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在雾港的另一处,苏小曼忐忑不安地迎接陆回舟回家。

“你回来啦,老公。”

嫁给陆回舟之前,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以为只是换一个男人,换一种活法。

林海原穷,打她,骂她,把她当生育工具,她跑了。

陆回舟有钱,救她,护她,说愿意帮她和林海原那个无赖办离婚手续,她答应了,投身他的怀抱,哪怕在陆回舟刚离婚时就心甘情愿被他带上床,做他的玩物,说好听点是妻子,哪怕受着社会各界的骂名,她也认了。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她没能给小宝一个好亲爸,那就给他找个好后爸,挨点骂不算什么,受点委屈也不怕,她要的是切切实实的好处,钱,权,家,如果美色能帮她做到这些,她不介意利用。

男人么,都喜欢漂亮的女人撒娇服软,她恰好擅长伏低做小,她要用换来的钱都给小宝,让小宝实现财富自由。

但她不知道,从她被陆回舟抱上床那一刻起,她就从一个小笼子进了一个大笼子,一切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陆回舟的衣帽间比她在雾港藏身时的出租屋还大,他喜欢给她买衣服,丝绸的,蕾丝的,薄如蝉翼的,一套一套挂在里面,可他从不让她穿那些出门。

“在家穿给我看就好。”他总是这样说,语气温和。

他最常让她穿的,是那条围裙。

白丝冰透的,系带在腰后打个蝴蝶结,前面绣着一朵小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穿。

苏小曼第一次站在厨房里,光着身子系上那条围裙的时候,抖得差点忘了自己该是个会勾引人的“坏女人”,而不是小羊羔一样可怜的笨蛋。

今晚她也还是觉得羞耻。

但是陆回舟很喜欢,他就靠在门框上,端着红酒杯,慢慢喝,慢慢看。

“怕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把你的全部都给我,当初可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借着醉酒砸进我怀里,怎么现在纯的要命?”

苏小曼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的,她主动的,她答应了做他的女人,答应了随叫随到,答应了在任何一个他想看的时刻,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陆回舟把酒杯放下,走过来,把她按在料理台上,大理石台面贴着她的后背,围裙的系带被扯散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知道吗,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拥有你,没想到你主动撞了我,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骚一点。”

苏小曼怕了,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流理台的边缘,等它结束。

还没结束,陆回舟就把她抱上楼,“别哭了,老婆,你这么美,哭起来更美,你要我今晚怎么工作?”

苏小曼想,她还是做不了狐媚子,她没那个本事,她受不了陆回舟这样的男人,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实则是个禽兽。

她只能闭着眼睛承受,像只笨笨的缩头乌龟。

等结束了,苏小曼就躺在被子里,红着眼睛,看着陆回舟关上门离开。

苏小曼颤颤巍巍爬起来,去楼下做饭。

然后陆凛回来了,苏小曼不知道他怎么会回来。

她为了陆回舟,一直系着那条围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陆回舟的习惯,他要吃她亲手做的菜,要看着她穿成这样,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正弯腰去够调料,厨房门忽然传来松动的声音。

“爸——”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小曼僵住了。

她趁陆凛进来之前赶紧抓过毛巾遮住自己,转过头,刚好对上陆凛的目光。

“你——”陆凛厌恶到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苏小曼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想跑,想找东西遮住自己,可厨房里除了那条围裙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用手臂挡住自己,声音抖得厉害:“凛、凛儿……你怎么……”

陆凛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陆回舟走下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温和:“凛儿,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陆凛看着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我……”

“出去,”陆回舟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眼神已经变了,“你妈的事,晚点再说,我说过我会照顾她的后半生,就算她疯了,也是我的前妻。”

陆凛攥紧了拳头,他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转身,大步离开。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这话是真的。

身后传来陆回舟走进厨房的脚步声,还有苏小曼带着哭音的惊呼。

陆凛没有回头,在自己房间坐了很久。

没遇到苏小曼之前,陆凛不知道父亲是个那么变态的人。

他甚至不确定父亲爱不爱苏小曼,但父亲绝对离不开那么漂亮又那么听话的女人,除了她,谁能接受父亲这种怪癖?

估计父亲只是玩玩而已吧。

凌晨两点,陆凛下楼倒水,经过苏小曼房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他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陆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推开了那扇门。

地上有散落的球,大大小小的球,乒乓球,羽毛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毛茸茸尾巴,绳子,铐环,还有已经破烂的围裙,一些不能直视的长条硅胶……总之,一地狼藉,角落里甚至架着一台录像机。

苏小曼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咬破了一点。

她看到陆凛,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你没事吧?”陆凛冷淡。

苏小曼摇了摇头,她不敢说话,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陆家的人,她惹不起,陆回舟对她尚且留情,陆凛是卡门家族未来的地下教父,她有九条命也玩不过他们。

陆凛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那个儿子还在十一区吗?”

苏小曼这次学会闭嘴了,她谨慎起来,擦了擦眼泪:“凛儿,你、你想干什么?”

陆凛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低声说:“等我找到那个小狐媚子,我也要让他像你一样,哭到一塌糊涂。”

苏小曼愣住了,迷茫而又恐惧地问:“……你说什么?你父亲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这太有违常理了……”

陆凛站起来,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陆凛!”

苏小曼顾不得了,她从床上扑下来,光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她抓住他的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不能……你不可以……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怪我,你冲我来……”

陆凛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很细,很白,指尖冰凉。

他甩开她。

苏小曼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求你了,求你了……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愿意接受……但是不要动他……不要动我的小宝……”

陆凛皱皱眉头,想说什么。

苏小曼作为一个母亲,她说这种话并没有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要铲除小宝的决心。

“除非父亲替你求情,我可以放过小宝。但我想他不会帮你的,他不会为了你们母子得罪卡门家族,而且你该看清你的位置,你对他而言只是玩物,他能保护你,但他不会保护小宝,他没必要,你懂吗?”

陆凛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小曼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凉透了,久到眼泪流干了,她才慢慢爬起来。

她不能现在再去求陆回舟一次,她刚才已经求过一遍了,陆回舟让她等找到小宝再说,但没说要不要帮她保护小宝。

苏小曼不敢全信他,不敢把小宝的消息告诉他。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

反正他们都是大人物,求谁不是求?

她爬起来,到床头柜边拿出一个被藏起来的通讯器,她瞒着陆回舟的。

“喂,江少爷吗?”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对面沉默了一秒:“苏阿姨?”

是江耀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江少爷,你答应过我的……”苏小曼攥紧了通讯器,“你说过会保护小宝……我不想知道他在哪,你也不要告诉我他的位置,我怕我说漏嘴……我只求你能保护他……其余的事我都会做……”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陆凛知道了……他要找到小宝……他说……他要对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她说不出那句话,她只是抱着通讯器,缩在床角,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了。”江耀压着声音说。

苏小曼愣住。

然后通讯断了。

窗外起风了,她不知道江耀能不能做到,她只知道,江耀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

奥古斯塔俱乐部。

大家一致决定,公主没了,那就抢恶龙!

夏洄坐在金山顶上,披风团成一团,一群人要把他抢走,夏洄被左拉一下,右拉一下,也是懒得动。

刘海都被他们弄得乱糟糟,龙角倒还稳稳当当待在他头上,夏洄抱住自己的尾巴,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随波逐流。

他快烧着了,估计有39度……

他想吃药,打针也行,睡觉也行……他好想休息啊。

这时候,他余光看见江耀去接通讯,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夏洄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

夏洄猛地看了过去。

妈妈的哭声?

他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他确定那是苏小曼。

隔着通讯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女人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像一只被按住喉咙的鸟。

夏洄下意识从金山上站了起来,龙角撞到低矮的“洞窟”顶部,他顾不上,他踩着金砖往下走,一脚深一脚浅,强撑着发烧虚弱的双腿,还差点摔倒,披风勾住了金砖的边角,他用力一扯,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底下那群人被他惊动了。

“夏洄?你干嘛?”

“喂,恶龙别跑啊,玩不起是不是?第一轮输就输呗,害羞了?”

“别不好意思啊校花,下一轮让你当公主行不行?”

夏洄什么都没听见,他来到江耀身后,江耀刚好挂断通讯,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夏洄想问那是谁?你跟我妈妈说了什么?她为什么哭?你对她做了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一问就暴露了,他只能站在那里,抓着毛茸茸的粗长龙尾巴,穿着恶龙的外套,冷冷地看着江耀。

江耀看着烧红了的夏洄,抬手把他的龙角扶正:“没事,你看你急得,我怎么觉得,你的病比我还严重?”

夏洄摇摇头。这时,江耀的终端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

他接起来。

夏洄没有走开,他就站在旁边,听见江耀和陆凛说了他听不明白的话。

但是夏洄听到了苏小曼的名字。

江耀挂了通讯之后才对夏洄说:“是陆凛,他让我帮他找一个人,一个十一区来的孩子,姓林,叫林小宝。”

林小宝。

夏洄听见这三个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钟。

那是他的名字,是妈妈会叫的名字。

江耀在帮陆凛找他?

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妈妈的哭声。

……妈妈一定是知道了陆凛找林小宝的麻烦,她在求江耀帮帮忙,放过林小宝。

夏洄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江耀,你把我抓走吧。”

江耀抬了抬眼,“什么?”

夏洄平静地说:“积分。恶龙游戏,骑士抓到恶龙能换积分,你抓我走,换积分。”

江耀看着面前这个人,穿着可爱的恶龙服,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担心苏小曼担心得要死,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要装作平静,装作无所谓,装作只是在玩游戏,其实心里早就为了担心妈妈而哭泣了吧?

江耀淡淡地抓住夏洄的手臂,“那我把你抓走了?”

夏洄没有躲。

如果不躲能让江耀开心一点,也许江耀不会为难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他只知道,妈妈在哭,江耀能帮陆凛,就能帮自己。

江耀的立场是可以变动的,他要尽力把江耀拉到自己这边来。

至于陆凛……

如果陆凛要对妈妈下手,他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拉着陆凛一起死。

江耀拍了拍他的手臂:“我骗你的,现在第一轮游戏结束了,第二轮我们不上场,卡门家族在等我,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会会他们吗?”

夏洄一直听说他们的可怕,如果有这机会,见见也无妨,“他们在哪?”

“三楼会客厅,夏崇和岳章也在。”江耀轻轻抓住夏洄的手,“跟我去换身衣服,你这样太可爱了,只有我能看。”

十分钟后,夏洄换上深蓝色校服,站在会客厅门外。

江耀站在他身侧,推开门,落地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像散落的星子,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夏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夏洄进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眸中很快划过一丝慌乱和担心:“你怎么来了?出去,这里没你的位置。”

岳章坐在他旁边,他看到夏洄,按住了夏崇,示意他冷静。

夏崇明显焦躁起来,他没想到夏洄会出现在卡门家族视野里,他担心。

昆兰和薄涅作为东道主已经先进来了,此刻靠在吧台边,昆兰手里转着一枚筹码,薄涅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眼睛却睁着,盯着对面的来人。

对面那张长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沙发后面站了一排黑衣雇佣兵,但是武器被奥古斯塔家的亲卫卸下去了。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他身旁那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黑色便装,看样子是秘书和翻译官这类的。

江耀让夏洄在角落坐着,自然地走到人群中,轻松随意坐下,“卡门家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那个打头的男人站起来,笑容更深了一点,“江少,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是卡门家族外务理事员,阿尔瓦·卡门。”

“我们听说,江少最近在帮小凛找一个孩子,十一区来的,叫林小宝。”

江耀看着阿尔瓦,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所以?”

阿尔瓦的笑容不变:“那个孩子,我们也很感兴趣,他和苏女士是母子关系,我们不希望有一个人来争夺原本属于小凛的财产,您知道的,联邦的现行规定是私生子与继子共同享有财产继承权。陆氏集团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就像在座的奥古斯塔家族以及夏氏军工一样。”

他看了一眼岳章,笑容收敛,毕竟岳家是监察局的,他们在联邦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要经过岳家的批准,所以今晚他们特意邀请了岳章,只希望日后不沾麻烦。

江耀冷淡道:“苏女士现在是陆回舟的夫人,陆家的事,卡门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是陆凛来求我,你清楚这一点。”

阿尔瓦被江耀一句话给噎住了。

他却不敢和江耀面对面对冲。

夏洄在远处问:“阿尔瓦先生,你们找那个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阿尔瓦转向他,显然是认识夏洄是何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二少爷,您只需要知道,我们此举不会影响到我们和夏氏军工的合作就可以了。”

阿尔瓦对江耀说:“江少,我知道您神通广大,那个孩子如果被你找到,还请告诉我们,卡门家必有重谢。”

江耀似有若无地点头。

岳章道:“阿尔瓦先生,卡门家在联邦的活动,我们监察局一直盯着。”

阿尔瓦道:“岳公子,我们卡门家,在联邦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至少是在明面上。”

“正经生意?”岳章冷笑,“你们做的什么生意,你自己清楚。”

阿尔瓦没有反驳:“岳少,江少,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来打个招呼。”

昆兰忽然开口:“阿尔瓦先生,你们大半夜的跑过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要不要喝一杯?我这有瓶三十年的威士忌。”

“好啊。”阿尔瓦必须给这个面子。

夏洄不喜欢现场群狼环伺的高气压,他要去卫生间。

江耀似乎想陪他,被他用眼神按住了。

就几步路,能出什么事?他不想在卡门家族那些人面前太惹眼。

卫生间很大,夏洄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指。

凉。

他和妈妈被卷进这些大人物的战争里,算是无妄之灾吧?

他现在是夏家的二少爷,不是卡门家和陆凛都在找的那个“林小宝”,却还是为了保护妈妈费尽心机。

好累。

头晕,脑胀。

门突然被推开,夏洄立刻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走进来的人,眼底的锋利一闪而过。

“……岳章?”

岳章在夏洄旁边停下,打开另一个水龙头,两个人并排站着洗手,水流哗哗地响。

岳章低声问:“你脸很红,没事吧?”

夏洄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着他:“有点发烧,没事。”

岳章也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江耀太不明智了,他在卡门家族面前把你带到身边,完全让你成了他的弱点。”

夏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岳章:“所以你想要利用我,打压江耀吗?”

岳章的动作顿住了。

夏洄太敏锐了,敏锐到可怕。

岳章沉默了两秒:“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

夏洄的目光太锐利,岳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但是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你值得更好的人。”他说,“我要是对江耀下手,没必要把你拖下水,我很欣赏你,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夏洄没想到会从岳章嘴里听到这句话。

岳章——监察局长的儿子,和江耀势同水火的人,说他值得更好的。

夏洄想说你们的事别总拉上我,门就开了,江耀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两个人,落在岳章身上。

“岳章。我以为你有多正义。”江耀走进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你肯为了夏洄出头,不惜被拘留,还是我把你放出来的,在看守所里蹲的那一夜是什么滋味,你都忘了吧?”

他在岳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高高在上:“你怎么就学不会感恩?”

岳章看着江耀看着那双盛满侵略性的眼睛,笑得很冷。

“夏洄,你看清他的嘴脸了吗?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分手吧,他配不上你。”

江耀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夏洄见过,每一次都是在江耀即将发怒之前。

但江耀没有发怒:“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从我手里撬人,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发慈悲把你放出来?”

江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胆子不小。”

岳章觉得江耀话里有话,冷笑:“是夏洄求你了吗?那我告诉你,你的男友我撬就撬了,还要向你报告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过身。

不是打江耀,而是倾身过去,一只手扣住夏洄的后颈,低头吻上了他的薄唇。

夏洄僵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江耀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然而门缝里,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阿尔瓦站在走廊转角,透过那条细窄的门缝,看着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陆凛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门缝里那个被岳章亲吻的少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看到了吗?我一直以为只有江耀喜欢他,没想到岳章也对他有意思?真有趣。不过,不论夏氏军工要和江家还是岳家联姻,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看样子,少爷您要向夏淳康那老兄弟道喜了,”阿尔瓦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的合作,要因为他们家的这个美貌私生子走上坡路了。”

陆凛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拿出终端,拨出一个号码。

他要打给夏淳康,向他贺喜。

*

卫生间里,夏洄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推开岳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台,被吻住的嘴唇带着岳章的温热。

他低着脑袋喘息着,恨不得转身就从窗户里跳下去,语气冰冷:“岳章,你干什么?”

“岳章,”江耀声音很锋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岳章擦了一下嘴角,他看着江耀,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知道,我在公然抢你的男友。”

江耀往前走了一步。

夏洄下意识拦在他面前,那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

但江耀停住了,他看着夏洄,看着夏洄挡在他和岳章之间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洄以为他会发怒,会动手,会做点什么。

但江耀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洄那只手,把他拉到身边。

“跟我走。”他说。

江耀牵着夏洄,往门口走,经过岳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很低,只让岳章一个人听见:“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你最好记住。”岳章看着江耀牵着夏洄走出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岳章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忽然笑了一下,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你最好记住,江耀,”岳章低声自言自语,“我要从你手里抢走他了,到时候,你别哭着求他回来。”

*

走廊里,江耀牵着夏洄往前走。

夏洄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跟着,看着江耀的背影,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身不由己,也要步步为营。

走到尽头,江耀停下来,看着夏洄。

夏洄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可是江耀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洄的嘴唇,就是刚才岳章碰过的那个地方。

他的指尖很凉,很温柔,夏洄的睫毛颤了一下:“江耀……”

“别说话。”江耀的声音很轻。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看着那根刚才碰过夏洄嘴唇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如果是岳章,那就让他试试看,到底是他会失败,还是我会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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