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轻羽注意到凤如卿的目光所在,瞅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少宫主,有句话轻羽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你有什么话讲就好了。”凤如卿对轻羽原本不同别人,从来不觉她该对自己客气,客气了反而生疏。

“少宫主,你是不是离倾云公子远些好。”轻羽颤颤的说出所想,面露忧心,“少宫主,宫主已经嘱咐过,让你不要太靠近他。而且,其实……你不觉得倾云公子很古怪吗?”轻羽说出这话,也有些犹豫,似乎怕凤如卿会不悦。

“古怪?”凤如卿心头也微审了审,“你觉得他哪里古怪?”

“就是桃花谷的事。”轻羽犹豫了一下才道,“少宫主,倾云公子不是桃花谷谷主的朋友吗?为什么桃花谷出了事,他一点悲伤都没有。谷主一直昏迷不醒,也不见他有丝毫担忧着急。”

凤如卿考虑一下,觉得轻羽说得在理,轻点头,“我知道了。还是你心细!”

“少宫主……”轻羽始终不放心,望着凤如卿,双眼满是忧心。

“别担心。”凤如卿伸手扶住轻羽的肩,安慰道,“你说的我会记得,我会多留意的。”

轻羽微点了点头,但忧愁却依旧盘踞在面上,望着凤如卿又走去了慕天身边,双手死捏紧了衣裙。

凤如卿走过来就听到了两人争执的内容,这次自然的站到了水碧绿那边,劝慕天道,“慕公子,恕在下多言,你其实该让水姑娘试试。”凤如卿虽将轻羽的话牢记在心,但对慕天还是很真诚的关心,“你的身子要多珍重。”

“对啊对啊。”水碧绿连连点头,恨不能用更强烈的方式来表示对凤如卿的话的支持力度。

“不必。”慕天突然强硬起来,坚决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不需要治。”

凤如卿和水碧绿都同时的沉了脸色,只是水碧绿更多的是失望,而凤如卿则是无奈而已。

也不知慕天为何如此倔强,他身体孱弱却不肯就医,可以说是自贱身体,凤如卿心底对这件事实在无法不忧心。

“公子。”琴徵似乎见气氛僵持便出了声,盈盈笑道,“凤公子、水姑娘,我们采了些野菜山蘑之类的,琴商找了些野味,现在没有像样的餐具,所以就将就着烤烤就好,不如一起来吧。人多比较热闹!”

水碧绿立刻被吸引去了,“这么多人一起,一定很有趣。我要。”水碧绿已经冲向火堆。

凤如卿垂首看着慕天,“慕公子不一起去吗?”

慕天垂下头,神情不明,“凤公子,别对我太好,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当你是朋友,对你好,如何会后悔?”凤如卿理不清他何来这一说,心底只觉他话中应有别的话。

“公子……”琴徵蹲□,“你看起来不大好。”

“慕公子。”凤如卿也忧心起来。

“没事。再这样下去,我都真以为自己快死了。”慕天扶着额头轻揉太阳穴,揶揄道,“我去陪陪碧绿。”慕天站起身便走向围着火堆玩得正兴上的水碧绿。

凤如卿望过去,见慕天和水碧绿玩得很在兴,不觉莞尔。只有今夜的慕天看起来是不同的,看来水姑娘对他的影响不小,若往后慕天都能如此欢悦,就算病不能治愈也至少他的日子是过得欢畅的,只可惜水姑娘业已名花有主,可惜了。凤如卿如此一想,又不觉惋惜,倒是忽略了自己心底的某处牵动。

“凤公子。”琴徵顺着凤如卿的目光望过去,“我家公子与水姑娘和公子想的应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慕天开心,其余倒也不重要。”凤如卿被飘来的烟呛得咳了一声,换了下方位。

“公子所言极是。琴徵跟了公子近二十年,从未见公子如今日这般眉开眼笑。”琴徵看了眼被烟隔开了的凤如卿,轻声道,“凤公子,其实……你才是离公子最近的人。你是可以影响公子的人。”琴徵似有叹息。

“咳咳……”凤如卿也摸不清这烟好似就是冲着自己的来的,呛得泪花直冒,“琴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琴徵见凤如卿狼狈不堪的模样,和平日那文弱蹁跹的公子模样相去甚远,笑道,“凤公子,我看你还是换个位置吧,水姑娘在故意整你呢。”

凤如卿望过去,才发觉是水碧绿在故意往这边煽火,将烟都往这边捣鼓来。凤如卿大步走到水碧绿身前,“水姑娘,你故意的?”

“你这模样真好看。哈哈……”水碧绿手中是不知哪儿拿来的硕大树叶,一挥,一阵浓烟又冲着凤如卿来。

“咳咳……”凤如卿忙换到水碧绿身后,掩口压低声音轻咳,一根手绢递了过来,凤如卿接过,歉笑,“多谢慕公子。”

身后的轻羽面上微有寂寥,趁无人擦觉,将手绢捏紧藏回袖中,望着凤如卿的背影,轻咬着嘴唇。

☆、第十五章 情不情

慕天瞅着凤如卿的模样,粲然一笑,“你现在的模样我也是第一次见。”

“让慕公子见笑了。”凤如卿用手绢擦去眼泪。

水碧绿玩尽兴了就扔下了树叶,转身勾搭上慕天的肩头,大眼闪动着灵光,“慕哥哥,我觉得要是他是女人,配你挺合适的。”

凤如卿和慕天同时愣了愣,慕天先反应过来掩口窃笑,“扑哧。你这丫头,就会胡说。”

凤如卿微红了脸,绷紧了脸低喝道,“水姑娘,不要胡说八道。”

“其实我想说……你们都挺不像男人的。”水碧绿眨巴着大眼,再次语出惊人。“扭扭捏捏的,明明有意思还不承认……”

凤如卿和慕天都被震住,一时间都愣愣的未出声,琴商突然回过头冷声道,“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女人。”岔开了话。

“你说的是你吧。”水碧绿吐舌,连扮鬼脸。

凤如卿和慕天各自回过神,慕天轻笑不语,凤如卿想起慕天也曾说自己不像男人,心想自己性子偶尔是过分阴柔了,师父曾说自己因在女人中长大,沾染了太多女子习气,细心谨微是好,但过于温吞优柔,所以让自己出来走走,正好也改改习气。至于慕天,凤如卿想怕是因为他的病而稍显纤弱,加之本来身量也娇小,所以水姑娘说他不像男人也并非虚言,自己对慕天初见时都险以为他是女子。

“凤公子。”慕天双手负于身后,仰面望天道,“凤公子大可不必把碧绿的戏言放在心上。碧绿性子直,向来口无遮拦,凤公子不要介意。”这丫头,看来不止是口无遮拦还有点异想天开。

“既然知道水姑娘是口无遮拦,我又何必介意。”凤如卿心底对水碧绿并无介怀,反而慕天为水碧绿说话让心底颇有微词,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和水姑娘记仇?

“你……”慕天瞅着凤如卿面上微变的神色,似要说什么却来不及,凤如卿已经转身离去。

“慕哥哥。”水碧绿贼笑兮兮的转过身来,扯住慕天,附在耳边小声道,“慕哥哥,他是不是吃醋了?我就说你们之间有问题嘛……”

“呃?”慕天拍拍水碧绿的额头,“别胡想。他只是太真才被你闹的。”

“真的呃,他是看你老是为我说话所以吃醋吧。”水碧绿一脸正经。“其实慕哥哥,你们站一起很好看的,就像一幅画。”

慕天捏捏水碧绿的脸,水碧绿哇哇大叫,慕天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大笑,“你这丫头!我和他……不可能。他要是喜欢我……”慕天附在水碧绿耳边道,“是乱伦!”

“乱伦?”水碧绿惊得口大张着,一直都合不拢。“难道不是龙阳?其实男人喜欢男人也没什么……”

慕天将水碧绿的小额推上去,轻弹水碧绿的额心,“这个世上有些事是不可能也不该的。我不会喜欢他,倒是更喜欢你。”

水碧绿摸摸被弹疼了的额心,听到慕天的话到了自己头上,终于不再胡说。

凤如卿走开后便去看了谷主一回,虽然谷主是我伤势已见好转,但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凤如卿心底的很多疑惑都想能和谷主谈一次,但目前还是只能等下去而已。桃花谷的事到底还有什么真相?凤如卿心底想起那一夜,总觉得有古怪。

“少宫主。”轻羽不知何时跟了来。

“轻羽。”凤如卿收回手,目光转向轻羽,“轻羽,你怎么了?”轻羽垂着头,双手扭结在一起,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凤如卿轻扶住轻羽肩头,“轻羽,我们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少宫主,你怎么看水姑娘的?”轻羽瞅了眼凤如卿,又怯垂下眼。

“水姑娘?”凤如卿认真的考虑半晌,“水姑娘是个蛮有趣的小姑娘,她性子很直,虽然说话总出人意表,但和慕公子似蛮合得来。如果有她在,我想慕公子会开心不少。”

“少宫主,你是很在意慕公子吗?”轻羽顾不得主仆尊卑或是别的,满溢忧愁的双眼直望着凤如卿,“少宫主,你忘了宫主的话吗?宫主让你不要和倾云公子太接近。若是宫主知道……”轻羽不由得越想越担心的模样。

凤如卿倒是并不如轻羽那么担忧,但心下也有些许思量,“轻羽,别太担心,我和慕公子只是江湖之交,师父不会在意的。”

“若是那样便好。”轻羽勉强将忧愁压下面来,“少宫主,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乔家堡?”

“若我们依旧这样以步当车,怕很难及时赶到。”思及此,凤如卿才心有忧虑,“我们尽快找到城镇,买几匹马,应该还有时间。”凤如卿知轻羽忧心,宽慰道,“轻羽你只管放宽心,就算真迟了,师父责怪,我也不会让受牵连。”

“少宫主。”轻羽心微动,面上浮现浅柔的胭脂色,越发的垂着头,不敢抬起头来。

翌日一早,一行人商量后继续前行,大约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眼前出现依山而建料无人烟的空山寨。

“慕哥哥。”水碧绿拽着慕天往山寨走,“这里面有马有粮食还有好多银子,我们可以拿些。路上就方便多了。慕哥哥身体不好,不能一直就用脚走。”

不过昨夜才相识,一晚上下来,水碧绿和慕天可以说亲密无间,完全容不下第三个人了一般。

凤如卿眼观四方,毫无人迹,且未闻人声,心想确是无人,联想昨夜水碧绿的事,想也知道这就是那些死了的山贼的窝,但对于水碧绿的建议,心底依旧颇有犹疑。“此举真的好吗?”

“反正这里也没人了,我们只是物尽其用。”慕天面上可谓神采飞扬,和水碧绿显然是一拍即合,立刻吩咐了婢女去找马和车了。

或许这次还不算什么,但因这件事,凤如卿不禁担心,慕天会被水碧绿带坏,开始怀疑自己昨夜想的,慕天和水碧绿相配的想法是否有误。

琴商领着婢女,很快从山寨里找来了马匹还有一辆稍显破旧但还能完好上路的马车,拿了些路上可以用的粮食搬上马车。

将受伤昏迷未醒的谷主搬进马车,慕天和水碧绿也上了马车,其余人都是各自骑马,凤如卿和琴商领头,琴徵断后,直奔往乔家堡方向。

因为有了马,所以行程自然比之前快了许多,凤如卿也不必再担心。黄昏时候,一行人在一名为九河湾的渔村停下,打算留宿。

渔村原本便只有十余户人,所以凤如卿和慕天这一行人只能各自分开寄住在不同的人家。凤如卿和轻羽便和慕天等人分住了。

凤如卿和轻羽要歇下的这家是以渔家老妇人,村里都叫她阿古娘,夫人有个儿子,母子相依为命。阿古娘刚备好晚饭,招呼凤如卿和轻羽用饭,“公子、姑娘,先用饭,我们这儿地方小,东西粗,公子和姑娘将就些。”

“公子、姑娘来坐。”妇人的儿子是一身材精壮的青年大汉,名叫阿古,也乐呵的招呼着,“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今天打的鱼。虽然比不上那些镇上的酒楼,但不是我夸口,我娘手艺在这村里可是最好的。”

“大娘和阿阿古大哥都客气了。”凤如卿见母慈子爱,心头有些羡慕而略有酸楚,只是面上不见而已,“大娘的手艺当然是好的,不比酒楼差。”

“公子你真会说话。”阿古娘笑道,“公子看着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也是做大事的,我们这小地方的东西,公子只要不嫌弃就好。多吃点,吃饱!”

“娘,你坐下吃,多吃点,累了一天了。” 阿古将自己亲娘拦下,不让她继续去忙。

“好好!”阿古娘拗不过自己儿子,便坐下了下来,见凤如卿和轻羽还是坐着而已,并未动筷,笑呵呵催道,“公子、姑娘,别嫌弃,吃吧。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懂什么礼节,公子和姑娘也就别多礼。”

凤如卿终于拿起筷子,“多谢大娘。”轻羽见凤如卿动了,也才动筷。

“怎么样,我娘做的鱼好吃吧。”阿古自得的大笑道。

“大娘的手艺是很好,比我吃过的都好。”凤如卿不知为何心头越发的酸。

“少宫主。”轻羽终于瞅出凤如卿不同平常。

“公子,你有心事?”阿古娘面上的皱纹随着微笑越发露出慈蔼。

“大老爷们的,有啥事就说出来。”阿古猛一巴掌一拍上凤如卿肩,呵呵大笑,“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整天唧唧歪歪,啥事都往心里藏。还怕人笑话不成。”

虽说阿古不会武,但长年打渔,力道也很不一般,凤如卿被那一巴掌拍得浑身骨头都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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