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师父。”凤如卿微惊了一下,一时间脑中就有了人选了。从六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的轻羽是不二人选,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心思很细,是师父当初亲手选出的人。

“看你心里也有数了,那就好。”师芸姬并不追问,那个人选是谁,她心底很有数。她在他身上花费的功夫是十六年,比别的事都多,这十六年不会是白搭。目光落向亭外月色下飘飞的桃花,师芸姬微眯了眼。棋子棋盘都准备好了,该开局了。

翌日清晨,师芸姬在集齐了秋水宫众人在凤舞殿上为凤如卿和轻羽送行。

当着秋水宫众的面,师芸姬将一柄漆黑的长剑交到凤如卿手中,“这把秋水玉寒剑乃秋水宫师祖是所用佩剑,也是秋水宫镇宫之宝,你带在身边,就代表了我秋水宫,若有人对你不敬,便是对我秋水宫不敬。”

“师父,如此贵重之物,如卿受不起。”凤如卿婉言推拒。“如卿已有带软剑傍身,秋水玉寒剑贵重非凡,对秋水宫意义重大,如卿怕承担不起。”

“你是我师芸姬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秋水宫的少宫主,你承担不起什么?”师芸姬的语气稍显生冷,“一把剑你都担不起,将来如何担起秋水宫重责?你的身份代表的就是秋水宫,一把代表秋水宫的剑由你佩戴,你还有理由推脱?你行走江湖,便是要将秋水宫发扬光大,一把剑算什么?或者你是怕秋水宫丢了你的脸不成?”师芸姬的声音越发阴厉。

“如卿不敢。”凤如卿跪下双手接了剑。“如卿一定谨记师父教诲,将秋水宫发扬光大。”

“此行你大可四处多走走,按你自己的心意,五月十八前一定要到乔家堡,我到时会联系安排你去见一位故人!”师芸姬挥了下手,“自己保重。”瞥了眼凤如卿身后的娇弱的女子,“轻羽,尽好你的本分。”

“是,师父。”凤如卿恭敬的再拜了师芸姬,“师父保重。”

“是,宫主。”轻羽拜下,“宫主保重。轻羽一定尽心照料好少宫主。”

师芸姬挥了挥手,“走吧!”

凤如卿和轻羽各自再拜了一次,主仆一先一后往殿外走。

凤如卿每跨出一步,感觉心底就再涌出一分不舍,好几次,凤如卿都差点想回头,多说句师父保重也好。

师芸姬立在殿上看着凤如卿的背影远去,手轻抬一挥,“今日起,我将闭关,掌教会和我一起。宫内一切事物交给左右护法非忧和非怡打理。”

“奴婢遵命。”殿内纷纷拜下。

“都退下。”师芸姬挥了下手,殿内人纷纷退出,大殿迅速的空寂下来。

“沁心,准备好了吗?”师芸姬双手负于身后。

“都准备好了。”琴心躬身道。

“你带人随在少宫主身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师芸姬说完便离开了大殿往月影居去。

“是,宫主。”沁心领命后也迅速离开了大殿。

师芸姬步履较任何时候都要轻快的往月影居去,没人看得到面具下的嘴角上扬成阴冷的笑。如卿,师父对你抱有很期待。

余一月后,丽日晴空,山林小道上,两匹马缓慢的行在路上。为首一匹黑马神骏,策着缰绳的是一名玉冠白衣公子,俊秀似山色,清雅如幽兰,神盼如霞飞,凤目流光,只是总少些少年意气,表情全无,看起来些许老成。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秋水宫一个月的凤如卿。

其后随着一名浅蓝衣衫的少女,模样差不多十四五岁,眉目尚且清秀,稍显娇弱,但温柔可人,自然就是凤如卿的随身婢女轻羽。师芸姬曾说她亲缘情缘轻,福寿短,命薄如鸿羽,故而取名轻羽。

少女勒住缰绳,疑惑的问前方突然勒马的公子道,“少宫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不自然的声音。”凤如卿低声道,“轻羽,你就在这儿,我马上回来。”

“少宫主小心。”轻羽点了点头,似对凤如卿十分信任,甚至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神采。

凤如卿浅淡一笑,飞身而起,踏过枝头,转入一旁的小道,不几时就见一批普通山野打扮的蒙面人围住几名黄衣女子和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黄衣女子各个蒙面,且大半抱着不同乐器,马车因华丽抢眼,在山野中显得突兀。

“咳咳……”马车内传来咳嗽声。

蒙面人大喝威胁道,“只要把人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

“想带走我家公子,门都没有。”三名黄衣女子上前,一鞭一刀一竹笛,其余黄衣女子抱着乐器,尽数退到马车旁边。

凤如卿立在树梢看着下方的交战,见那三名女子武功还算利落,并未让那些蒙面人很快得到便宜,尤其那个拿刀的女子,刀法流畅,赫赫生风,而武功最弱的该是那名拿着竹笛的女子,以纠缠为主,攻击较少,但身形极快,看来轻功不错,至于那个拿鞭的,手法倒是成熟,但似乎欠缺些火候。

蒙面人人数有接近二十人,而且其中半数武功是二流,加上以多欺少,很快三名黄衣女子就似有弱势。

凤如卿见此不禁微微蹙眉,虽然本能的有心对黄衣女子出手相帮,但还不解事情真相,也不敢妄动。临行前师父交给轻羽的信上的嘱咐仿佛在耳边响起。

“你自小在宫中长大,与世隔绝,如今初入江湖,心思过分纯良,不懂江湖是非人心险恶,为师只嘱咐你凡事三思而后行,要正眼明辨是非曲直,不可让师门蒙羞。”

眼见蒙面人被重创了几个,但黄衣女子其中一人已经被蒙面人打伤,凤如卿心生不忍,再见一个黄衣女子被蒙面人刀剑所伤,便终于按捺不住,立刻抽出随声的玉箫放于唇下。

呜呜的箫声响起,树木的叶子都随之沙沙的响着,杀气如同天罗地网盖下,却让人迷惘不知从何而起,似乎草木皆兵。

十数个蒙面人和三人两伤的黄衣女子从纠斗中分开,都有些奇怪的望向四周。

蒙面人看向黄衣女子那边,突然有人有人叫道,“是她们的帮手!撤!“蒙面人迅速从一方撤走。

直到那方人消失,树上的凤如卿确定走得远了些了才停止吹奏,刚刚他只是打算吓吓那些人而已,如今目的达到。

“何方高人出手相助,还请出面相见。”那名拿着竹笛的受伤黄衣女子叫道。从凤如卿这边,这名女子容貌看不真切,但声音清脆悦耳,似黄莺出谷,让人一听就印象深刻。

树上的人收起玉箫眸光微敛,转身欲跃下离开。

“虽然树上风凉,但还请公子下来相见。”坐在车内却洞悉车外事的人出了声。该来的总会来,何况这本是安排好的!

☆、第三章 一见如故

凤如卿听来是那是一个有些沙哑清冷的少年男子的声音,正自犹豫要不要下去,却见马车的车帘被打开,一个白裘镶领的纯白披风包裹青丝简束的公子低头被其中一名黄衣女子扶了下来。

凤如卿迟疑这会儿,那名公子又咳了几声。“咳咳……”。

看来刚刚马车里的咳嗽声也是他,那些蒙面人要的人,也是他?凤如卿倒是莫名的多了几分好奇。

“公子是觉得在下病体粗鄙,不能现身相见?咳咳……”

凤如卿见话已至此,也没再犹豫,飘然落下,离那名公子十来步远,抬眼望去,只瞬间四目相对,就觉得似乎陷入那名公子一双深邃眼眸,那一双眼如秋水似寒月,璀璨星光尽收,敛而不发,深不可测,直直的将人的心魂都收了进去。

“在下慕天,敢问恩公高名?咳咳……”没说几句就又咳嗽起来,侧身以衣袖遮掩。

凤如卿恍然回过神,不知为何只觉刚刚那四目相对瞬间,背后一阵冷汗,但对那双眼还是觉得惊艳无比,礼数有加的回道,“在下凤如卿。刚刚只是举手之劳,恩不敢当。”

黄衣女子除了一人纷纷取下面纱,恭敬的齐齐行了一礼,“多谢凤公子救命之恩。”

“几位姑娘多礼了!”凤如卿看向慕天,慕天也转过脸面对他,瞬间一愕,慕天极快的微微垂下眼避开与凤如卿对视。但刚刚那一瞥之下,凤如卿也差不多看清慕天的容貌。

这位自称慕天的少年公子五官精致得几乎阴阳不辨,实在让人过目难忘。但说来这外貌倒不重要,凤如卿心底更惊讶他给人感觉:三分清冷五分苍白两分飘渺。而且不知为何,凤如卿觉得对这个看起来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却像是随时会化成风消失那般的病弱少年有瞬间觉得熟悉,可以说似曾相似,就是刚刚对上脸微愣的那瞬间,细看之下没有丝毫熟悉痕迹。

凤如卿想来自己认识的人都是女子,而慕天虽说五官精致几乎不辨男女,但庄重了细看是丝毫不见女气的,该是个美得过分了些的病弱少年而已。应该只是错觉,凤如卿下了定义。

“凤公子少年有为,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不知师从何派?”声音脆如黄莺的黄衣婢女问到。

这女子容貌清秀可人,有些类似轻羽,但比轻羽活泼,看起来煞有灵气。

“在下师承秋水宫。”凤如卿对这名婢女印象还不错,有两分亲切感。

“婢子琴徵。琴声的琴,宫商角徵羽的徵。”琴徵轻笑道,笑容也很可人,看得出是个机灵巧嘴的婢女。

“琴姑娘。”凤如卿称呼道,她是之前用鞭的那个。

“这个可不大好。”琴徵拉过两个黄衣婢女,之前拿刀那个,面上冷冰冰的,琴徵道,“这位叫琴商,还是那个商。”

“琴商姑娘。”凤如卿几乎想,是不是还有宫、角、羽。

琴商点了下头,并不啃声,显然是沉默寡言的,不似琴徵。

唯一还蒙着面的婢女扶着慕天往凤如卿走来。凤如卿看着慕天需要被人扶着的虚弱模样,不禁有些担心他会突然晕倒。

慕天柔柔的清浅笑道,“江湖上正传言秋水宫重出江湖,不想竟然是凤公子。凤公子此番是要前往乔家堡参加武林大会?”

“家师只是命在下去见一位故人,武林大会倒未提及。不过能正好遇上,也好开开眼界。”凤如卿之前已经听人提起过乔家堡的武林大会,时间是五月十八,正是师父让自己去寻人的期限和地点。或许,这也是师父的安排吧!

“在下本也准备要去凑个热闹,此山野之地竟然遇见秋水宫雪杀高徒也是缘份,但在下还有件要事需前往桃花谷,不能同行,实在遗憾。”慕天些许怅然的叹了口气,又咳嗽起来。

琴徵脆声道,“公子切勿悲伤,你如今正在病中。我们见过桃花谷谷主之后便会前往乔家堡,公子对凤公子一见如故。凤公子,不如你和我们一道可好?”

慕天轻叱道,“琴徵别胡说。凤公子与我们是萍水相逢,别误了凤公子的事。”

琴徵低下头。“是,公子!”又歉疚的对凤如卿恳求道,“凤公子见谅。”

慕天笑了笑,“凤公子的模样有些像在下一位故人,所以不免想亲近些,凤公子别责怪在下唐突!”

一见如故?凤如卿了悟,其实自己对这个美貌非常的少年也有这种感觉。他说有故人和自己像,自己却没有故人和他像才对,微微蹙眉。

凤如卿看慕天虚弱得似风吹便倒,应该无法自保,他身旁的亲随三个会武功的两个受了伤,若是之前那批人再来,只怕他们难以应付。

“慕公子看起来病得不轻,不知所患何症?”凤如卿关切道。

慕天并不哀伤的应道,“自小便是这病骨,虚寒而已。偶尔倒是都还好,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模样,这些年越发严重了,连走路都要人扶着,真是……让凤公子见笑了。这十多年,也找了好些名医,调养了好些年,就是不见好。我啊……还是这般没用。”慕天又清浅的笑了笑,无可奈何的模样。

自小就有病?凤如卿不禁有些同情,如此美貌的少年,却久病缠身,倒是像轻羽,因为自小带病而不能习武。凤如卿考虑一下,问到,“慕公子此番前往桃花谷需要多少时日?”

“从这儿到桃花谷还要四五天。”琴徵抢先说道,“我家公子也不过是见桃花谷谷主一面而已。却不知为何被来历不明的人盯上,一路尾随。我家公子和谷主有些交情,此番不过叙叙旧,最多歇一夜,第二日便是要离开的。如此往返剩下的时间要赶往飞星堡也绰绰有余。”琴徵别有有意的看了眼凤如卿。

好个聪明善解人意的女子。凤如卿自知琴徵是看破自己的心思,便欣然笑道,“那么,在下便与慕公子一道吧!出门时家师也说要多结交些武林正道。桃花谷谷主又是当今武林先辈风云人物之一,在下这个晚辈也理当拜访谷前辈才是。”

慕天看了眼凤如卿,称许道,“听起来,凤公子倒是很听尊师的话。我想尊师若是知晓,必然十分欣慰。”慕天微微笑了笑,“凤公子应该不是一个人吧。我让琴商去请公子的随从吧。”

起初拿刀的黄衣女子上前,正要说话。

道旁的树林传来声响,“少宫主。”轻羽从树荫里走了出来,盯着凤如卿,一脸终于安心下来的神情,“少宫主你没事?奴婢等了一阵,见少宫主还不回来,所以担心,便来看看。”说完轻羽才注意到慕天等人,有些惶恐一闪而逝,问道,“少宫主,他们是什么人?”

“轻羽。”凤如卿唤道,“这位是慕天慕公子,其余几位姑娘都是慕公子的亲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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