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师芸姬这才将目光转向凤如卿,深幽不可测的双眸中溢出一丝温柔,“我漂亮吗?”

“师父很美。”凤如卿就着旁边的凳子坐下,将面具放在桌上,抬起双臂按照自己意愿的将心目中渴望的人拥入怀中。“师父是天下最美的。”

“如果我老了丑了呢?”师芸姬将脸埋入凤如卿怀中,“头发都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师父在如卿心中永远最美的,就算老了,头发都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也是最美的。”凤如卿从没多想为什么自己师父看起来还是少女模样,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但是听她说老,凤如卿这才想起年龄问题,“师父,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生辰。”师芸姬从凤如卿怀里离开,转过身去面对桌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冷幽道,“我出生后就死了,从未活过。”

“为什么?”凤如卿觉得这说法古怪,但想师父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深意。

师芸姬有喝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轻吐一口气,“如卿,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的事情吗?”

“师父的事情对如卿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无关的。”凤如卿突然起身,“师父,你稍等一下。”凤如卿微笑了笑,安抚了师芸姬,这才进了内室,拿了东西很快出来,缓步走到师芸姬身后立着,轻声唤道,“师父……”

师芸姬没有回头,只清淡的笑道,“在师父面前还装腔作势的,要做什么?”

凤如卿一手扶住师芸姬的发髻,将另一只手中手中的东西拿出,插入如墨的发髻中……

“什么?”师芸姬抬手摸去,“玉簪?你什么时候买的?你一路都跟师父在一起,还有时间去买这些?”

“来,师父!”凤如卿牵起师芸姬的手,小心翼翼的,宛若握在手中的手就是自己的全部。

师芸姬只轻点了下头,拿了面具站起身,转过身来,和凤如卿四目相对,仿佛瞬间春意萌动,两人都漾开温柔的笑意。凤如卿牵着师芸姬往内室走,一直走到内室窗下的铜镜前,凤如卿扶着师芸姬的肩让她坐下,面对着镜子,“师父看看,你喜欢吗?”

师芸姬盯着镜子,看着发上的那只白莲流云簪子,伸手抚了抚,“挺漂亮的,看起来挺值钱,你哪里买的?”师芸姬原本就只着白,这簪子也是纯正羊脂白玉雕成,倒也合适师芸姬的心意。将玉簪取下,师芸姬细细的看了看,“雕工细致入微,不是凡品。”

“这是玉城城主送我的,说是答谢我帮了玉城的忙。冷公子建议我送给水姑娘,但我和他都觉得这簪子不适合水姑娘。现在看来,师父才是最合适的。

“原来是考虑了别人不合适才轮到我的。”师芸姬使性的将簪子往凤如卿手中一扔,“如果适合别人,大概早不在这儿了。”扭头就要走。

“师父!”凤如卿慌忙拽住师芸姬,因为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所以凤如卿一时间有些无措,见她气急又心底一慌神,不觉用力过猛,将师芸姬拉转回来,还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将错就错的,凤如卿就紧紧的抱住师芸姬,不让她有机会走。

师芸姬原本就是假生气,这会儿也假意挣扎了几下,就妥协似的贴在凤如卿身上,也不开口。

“师父,你想哪里去了?我从来没打算送水姑娘这些东西。当时只不过冷公子随口提到让我送未婚妻。”凤如卿急着解释道,“如卿就算再傻,也知道送女儿家东西不能随便送。虽然水姑娘当时是师父你定给我的未婚妻,但是从头至尾,如卿都没打算娶她。”

“你没打算娶她?那你当时是对师父阳奉阴违吗?”师芸姬微有怒意。

凤如卿死死抱住师芸姬,郑重道,“师父,不管你现在会不会生气,当时如卿答应了你娶水姑娘,只是因为是师父的命令,是师父逼得如卿没得选择而已。可是之后无论如卿多努力劝服自己,也无法接受和水姑娘相伴一生,而只能远望师父一世。如果成了这样,真的让如卿太痛太苦,如卿做不到接受,最多也就只能在等待奇迹的时间中无视自己要娶水姑娘的事实而已。可是如卿生辰那夜,师父你派水姑娘过来,我才醒悟到,没有师父,而和别的女人相伴一生,如卿好气好恨,如卿更恨师父的无情绝情,所以就喝了水姑娘送来的酒,结果如我想要的喝醉了酒,那之后,我就选择每个夜里都喝醉,这样,如卿才能安心入睡,不至于想着自己没有师父的未来,想得痛苦难眠。…师父你气如卿堕落那晚上,师父还记得吗?”

“记得。”师芸姬凝眉,语气生硬冰冷,完全是训责,显然愠怒未消。“借酒浇愁只不过是逃避,你这么做,实在让为师很失望!”

“师父你当晚提出了两个选择第二个,不管我是不是你徒弟,愿意不愿意,是生是死,都要娶了碧绿。我选择了这个,选择死。”

“你!”师芸姬此刻听来,还是气得浑身一颤,抬手给了凤如卿一个响亮的耳光,“孽障,你是纯心要气死师父才甘心吗?你居然选择死!”师芸姬更气的是自己当时一点没看出来,没料到凤如卿做的是这个打算,如果他死了,一切事情都会乱套。

凤如卿握住师芸姬打过人的手的手腕,再将师芸姬抱紧,身体紧贴,“师父你只给了如卿这个可以选择的选择。其实,我会答应师父娶水姑娘还有个原因,就是我觉得冷墨轩不会让水姑娘嫁给我。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让冷墨轩带走水姑娘。但是,我看了秋水宫一如既往的戒备,我知道,冷墨轩根本进不来,也就是我绝无希望。所以当师父你硬逼如卿,如卿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在婚礼那天,如卿要死在你面前,也不会娶水姑娘。如卿没办法进到师父心底,那至少要留在师父眼里,所以如卿从被师父看进眼里开始,也要在师父眼前结束。”凤如卿说得轻婉,却字字真金如血。

“你……”师芸姬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紧拧着眉头。

“你将婚礼提前,如卿几乎以为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冷墨轩来了。我算是威胁了他,如果我娶了水姑娘,也依然只会爱师父一人,不会把水姑娘放在心上。虽然我知道冷墨轩要从师父眼下将水姑娘带走很难,甚至他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如卿还是自私的这么做了。”凤如卿松了口气,“师父,你打骂也好,气恼也好,如卿都不能没有师父。如卿心底只有一个女人,就是师父你,要送女人家的东西,也只会送给师父一人而已,别的人如卿都不会考虑。这簪子师父不喜欢扔了就是了,但是如卿对师父的心意,希望师父明白。”凤如卿说完,俨然是个诉说完自己委屈的孩子,还在等待着大人的判决。

师芸姬望着凤如卿幽暗的双眸,许久后轻叹一声,“罢了,过去的就不提了。簪子我收下就是了。”师芸姬伸手再将簪子拿回,插入发中,抬头望向凤如卿,“好看吗?”

“师父很美。”凤如卿望着师芸姬的模样怔神。其实凤如卿偶尔觉得古怪,以前看师父看久了,眼睛会疼,现在慢慢习惯了,就无感了似的,只觉得越看越美了。

师芸姬举起双臂勾住呆愣般的凤如卿,缓缓将他的头拉下来,闭上眼贴上自己的两片唇。

凤如卿抱紧师芸姬,深深的吻进去……

☆、第八十二章 一心有迷

连连喘息轻吐还留恋在彼此面上,浸在幽幽冷香中,专注的望着仿若醉了桃的娇靥。“师父……”凤如卿扶着师芸姬坐回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蹲□仰望,轻抚师芸姬的眼角微微迷离醉红的颜色,幸福满足的微笑道,“师父,谢谢你。”

“谢我什么?”师芸姬有些茫然的望着凤如卿专注的双眼。

“谢谢你让如卿觉得此生如此幸运,如此幸福。”凤如卿抱住师芸姬,将头轻靠进师芸姬柔软的怀中,吸取着那不知何处来的冷香。

师芸姬心头一震,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低头看着怀中的凤如卿,心绪复杂,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微哑着嗓音道,“如卿,你不怕太幸福站得太高会有跌下去的一天?”

凤如卿抬起头,“师父怎么突然这么说?”凤如卿捕捉到那深幽眸中一丝闪躲,“师父在担心什么吗?”凤如卿站起身,将师芸姬纳入怀中,轻抚脊背安慰,“师父放心,有如卿在。有什么事,师父只要交给如卿就好。余生,如卿会为师父而活。”凤如卿最后恳切的承诺道。

“你不怕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吗?”师芸姬抓着凤如卿的衣襟,“你不怕别人怎么看你吗?”

“如卿不怕,如卿最怕的已经过去了,现在如卿是最幸福的。”凤如卿扶着师芸姬的双肩,在师芸姬身后微蹲□,让两人的身影能都映在昏黄的铜镜中。

因为天色渐晚,光线已经晦暗不清,凤如卿点了桌上的烛火,屋内一登时片昏黄。之后凤如卿再温柔的扶上师芸姬的双肩,望着镜中的师芸姬,目光脉脉深情,“有师父在如卿身边,如卿就还有什么可怕的?天下人怎么看我凤如卿,我凤如卿都不在乎,凤如卿原本就只有师父,在乎的也只有师父一个人,只要有师父就足够。”

师芸姬望着镜中凤如卿执着而认真的脸,眼眶微有酸涩,缓缓抬手抚上铜镜中的人影,仿若痴恋的缓慢勾画着轮廓,“如卿……”

“师父。”凤如卿握住师芸姬抚着镜子的手,绕到师芸姬眼前蹲□,缓缓拉回紧握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如卿在这里,师父。”

师芸姬望着凤如卿,目光由平静无波渐渐化为凄哀,手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师芸姬有瞬间心痛的感觉,这原本就是孽缘。师芸姬猛一用力抽回手,目光移开,“如卿,你不怕天下人的冷眼和唾骂,可是师父却不想让你遭受这些。”

“师父,你怕吗?”凤如卿知道自己从来无惧,也觉得师父是目空一切,该是不在乎的,但师父担心自己,自己也同样担心她。自己无惧,可连累师父,却该如何是好?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师芸姬语气冷漠,是高高在上的秋水宫宫主的语气,自负而冷傲,蔑视天下。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什么名声从来不在师芸姬眼里。

“师父不愿意如卿受留言,如卿也不愿意师父遭受这些苦,但师父不怕,如卿也不怕。秋水宫何时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了?何时怕了流言诋毁?”凤如卿再执起师芸姬的双手,紧紧握住,“师父,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如卿就什么都不怕。”

师芸姬凝神半刻,缓缓的勾起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片刻又闪过一丝疑虑,“可是……如卿,师父比你老,师父怕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师父看起来还很年轻,大不了如卿几岁。”凤如卿绕到师芸姬身后,双臂轻轻拢住师芸姬在怀中,“如卿是因师父而生的,师父老,如卿陪着老,师父死,如卿陪着死,永远不分开。”

师芸姬转身笑望着凤如卿,目光深幽不明,只幽幽吐出一个字,“好。”

凤如卿低头轻压在师芸姬肩上,孩子般别扭的撒娇道,“师父说话要算话。”

师芸姬扭过身,举手轻抚凤如卿的头,无奈般叹道,“你小时候从来没撒过娇,现在都长大了,反而撒娇了。一个大男人,这样能看吗?”

“小时候没撒过娇,那现在补回来。”凤如卿童心大发般兴奋的将师芸姬抱起,到床边再放坐下,接着脱掉师芸姬的靴子,再将她的双腿也抬放到床上去。

“你要做什么?”师芸姬面上微赧,望着凤如卿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抱起双臂。

凤如卿也跟着脱了鞋上了床,将师芸姬曲着的双腿拉直,“如卿要撒娇。”说完耍赖的将头卧进师芸姬一双大腿上,“师父……”

师芸姬愣了愣才回过神来,盯着腿上像个大孩子的凤如卿,掩面笑出了声。

凤如卿拉下师芸姬掩面的衣袖,望着师芸姬的笑靥,仿佛平静的湖泊起了波澜,春风拂过柳条花梢,那双冷幽的明眸闪动着不同寻常的明晰光彩,如夜之璀璨明珠仿若朝阳出云,瞬间夺了万物的明理光景,不禁喃喃道,“师父笑起来真美。”

师芸姬闻言立刻敛收起笑容,面上浮出青霜。

“师父,怎么了?”凤如卿不解的凝眉,坐起身问,“师父,如卿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吗?”

师芸姬轻摇头,“没有。”轻微的笑了笑,“你继续躺着吧。”师芸姬将凤如卿拉下,枕着自己的腿,看凤如卿放松的躺下了,师芸姬才正色如冷的开口问,“如卿,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木容二要招待我们?你这一路有看出木容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吗?”

凤如卿认真的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道,“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不管是他追上来后一直跟着我们,还是现在请我们做客,都显然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错了一点,他是冲着你来的。”师芸姬抚着凤如卿的额头。

“冲着我?”凤如卿略有惊愕,想起之前进来见到木容二,师父也这么说,“师父,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又为什么冲着我?在江湖上,我的名声应该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师芸姬轻拍凤如卿的肩,“你是师芸姬的徒弟,秋水宫的少宫主,不做任何事,就会让整个江湖的人对你关注有加,何况你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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