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哥哥……”明月望着棺材中的慕天，泪光闪动，“大哥哥，这里是马车里，你要把爹带到哪儿去？要葬了爹吗？”
“你爹他死前留下话，要我送他到一个地方去！”虽然凤如卿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那里和慕天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慕天的要求，凤如卿一定要做到。
“让明月也去好吗？”明月恳求道，“大哥哥，从来都是明月送爹出门，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明月再送爹一程，送到最后。”
“不可以！”凤如卿态度坚决的反对，此去前途未卜，若再连累明月有个万一，自己对慕天就万死不足以辞其疚。凤如卿推开明月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正好自己还要折回去！
“明月不要！”明月拽住凤如卿的外袍跪下，泪眼汪汪的望着凤如卿哀求道，“大哥哥，明月求求你，带明月去好吗？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明月能为爹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从来都是爹和娘为了明月的病四处奔波，明月是个不祥的人，生下来就有怪病，明月一无是处，只会连累爹娘……大哥哥，明月不能为爹尽孝，难道最后送爹，明月都不成吗？是因为明月不祥，所以不能吗？”
“明月，不是这样！”凤如卿不知道明月会有这样的想法，见明月跪着，于心也不忍，便道，“我这一去前途凶险，我不好照应你，知道吗，明月？”
“明月不用大哥哥照料，明月会自己照顾自己！”明月为自己争辩道，“大哥哥，明月虽然笨，也老是做错事，但是明月可以照顾自己。”
这样还能照顾好自己吗？何况……凤如卿依旧坚决的摇头，“我不能带你去！明月，我送你回城，顺道我也要回城一次，问一下地图的事情！”凤如卿走出马车。
“大哥哥……”明月跟出来，“地图……是这张吗？”
凤如卿看明月手里拿着的白绢，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点头道，“是，谢谢你，明月，把它给我！”这张图还打算回去问琴娘。
明月摊开白绢，看了半晌，笑道，“大哥哥你不会看这个图吧！这是爹绣的！”
“慕天绣的？”凤如卿想起，慕天确实会绣花，“明月你能看懂这张地图？这真是地图？”
“对啊！”明月挨着车门坐下，面对凤如卿，白雪飘落在白绢上，明月仰头望天，“下雪了！”
凤如卿想明月毕竟是小孩，所以这么一惊一乍且突然改变话题很平常，附和道，“是下雪了。”
“我不喜欢雪。”明月神情哀戚的沮丧道，“雪里的血太显眼，看得人心痛。”
凤如卿弄不懂明月的善变，但听了明月的话不禁有些心忧，蹲□握住明月的手道，“明月，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既然不开心，就不要去想！”
“大哥哥，你做梦吗？明月经常做梦，从小到大，一直做一个梦。”明月望着凤如卿，双眼不似以往的纯真，透着几分成人的倦怠沧桑，“明月老是会梦见一片雪地，有个黑衣人，立在那里，背对着明月，地上都是血，都是血……红得刺眼，刺得明月害怕，害怕得胸口疼。”
“害怕得胸口疼？”凤如卿想明月说胸口疼应该是说心痛，这样一个梦，老是梦着，明月讨厌雪夜变得可以理解了，但老是做同一个梦是有些古怪，“明月，你老是做这个梦吗？还梦见别的吗？”凤如卿有些不同平日的好奇。
“还梦见别的，别的都是快乐的事情……”明月咧开小嘴笑得天真无邪，“大哥哥，明月刚刚还梦见他了，他让我等他，去凤凰仙山，他说他很快会来找我！”
凤如卿凝眉，“凤凰仙山？”那不就是琴娘说过的慕天要去的地方吗？“明月，你是梦见，还是真的遇见过谁这么对你说？”
“是梦！”明月肯定道，“大哥哥，明月很少出门，在这之前，明月一直都呆在一个桃林的茅屋里，有容爷爷陪着明月。明月一直做梦，梦见一个人，在梦里，他替爹娘疼爱明月，很疼很疼明月。明月一直想，他是不是活在这个世上？我会不会见到他，不是在梦里！这件事，明月只和爹说过，爹说我会遇见他，他会活在这个世上，只要我等他。”明月说着，双眼熠熠发亮，眉间的朱砂痣似乎都更加明艳起来。
凤如卿听不明白慕天对明月说的话是安慰明月还是真的，但见明月很相信这件事，也不好多说什么，笑笑安慰道，“你会遇见他的。”
“可是大哥哥，凤凰仙山在哪儿？”明月不觉皱眉，鲜红朱砂痣几乎被眉间折皱掩盖。
“凤凰仙山……”凤如卿也跟着皱眉，“我也想知道在哪儿？”
“大哥哥要去那里吗？”明月瞅着凤如卿，“大哥哥什么时候要去，带上明月好不好？”
凤如卿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也越发感觉明月的聪慧，不愧是慕天的女儿，还一样看起来天真得让人不忍拒绝。凤如卿扶着额头，不忍心骗明月，但又不敢说实话，怕明月有和慕天一眼的倔强脾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香……”明月突然抽抽鼻子道，“大哥哥，像是爹身上的香味……”
凤如卿这会儿才注意到一股冷幽的清香扑鼻，紧紧的环绕着人，而且这香味浓而不腻，清幽的冷让人闻了反而精神一震。这香味有几分熟悉，慕云身上也有这样的香味，凤如卿终于想起，可是慕云来了吗？因为慕天的死来了？
明月又扑回车你的棺椁前，跪在棺前，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爹……”
凤如卿走到明月身边，确信了明月所说，这香味是从慕天身上来的。想慕云和慕天本是姐弟，所以会有一样的体香不怪，但是……为什么慕天这时候才突然冒出这么浓重的香气？
一阵狂风吹来，雪纷纷被卷进车内，车门啪嗒啪嗒的撞得直响……凤如卿将明月搂在怀中，背对着车门遮蔽风雪。
“咕咕……咕咕……”车外一只白鸟飞落车顶，“咕咕……咕咕……”
“大哥哥，有鸽子的叫声……”明月道，“鸽子好像在车顶上！”
啪啪两声，一只白鸟随着风雪飞进了车内，停在凤如卿肩上，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凤如卿，爪子还一下下抓着凤如卿的肩头“咕咕……咕咕咕……”
“白霜？”凤如卿看见白霜又几分喜，“是师父让你来的？”凤如卿看见白霜脚上的信筒，慌忙伸手将白霜抓来，取下信筒，抽出了里面的信，摊开来看……
☆、第一百零六章 雪尽月圆
“桃源镇凤凰仙山相会，四日内抵，师字。”纸上有秋水宫的水凝飞凤标志，凤如卿确定了确实是师父的来信，只是……师父也要自己去凤凰仙山？
“咕咕……咕咕……”白霜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棺内，立在慕天肩头，啄食着衣物，“咕咕……咕咕……”一声声哀鸣，“咕咕咕……”
“白霜，别呆在那里。”凤如卿将白霜抓住，“别打搅慕天！”
“咕咕……呜呜呜……”白霜的叫声几许凄然，宛若哭泣。
“大哥哥，这个鸽子好漂亮，它在哭。”明月指着凤如卿抓住的白霜，“它在为爹爹哭吗？”
凤如卿这才注意到白霜的一双黑珠水汪汪，眼角的羽毛确实有湿痕，“白霜？”白霜和慕天并不熟悉，为什么它会哭？凤如卿倒是想起在明月楼，白霜突然扑到慕天身边去，那该是白霜和慕天第一次见面，这样来看，是白霜喜欢慕天吧！？白霜本就比一般的鸽子灵性，凤如卿轻摸白霜的头，“谢谢你为他难过！白霜……”
“大哥哥，它真的是鸽子吗？”明月瞅着白霜，“它好像比一般鸽子都大，头上有冠羽，还有它的尾羽好长好漂亮，也不像鸽子。”
凤如卿也不知道白霜到底是什么鸟，但因为它的叫声和鸽子无异，而且一直用来传信，也就当它是一般鸽子了！这些年来，体型是越来越大，早已经超过了一般鸽子，有两倍大小，尾羽也常常长达身子的两倍，不过因为师父老会剪掉它的尾羽，平常看不出来，只觉得是略大的鸽子，这些日子怕是师父未打理，才又恢复成了这模样……
“大哥哥，我帮你看着他好不好？”明月伸出一双小手，“给明月玩玩嘛。”
“好！”凤如卿也不忍心拒绝。何况，自己也确实没办法看顾白霜，就将它递了出去，空出手来，最后深深的望了眼慕天，就将慕天的棺盖盖上了，沉下眼中的悲伤。
明月抱住白霜，抚摸着白霜一身纯白的毛羽，嬉笑着对白霜道，“爹爹说世上原有一种鸟儿，可以把人间的讯息带到天上，那种鸟叫青鸟……”
青鸟？凤如卿看向明月怀中的白霜，只片刻便移开视线，白霜只是一般的鸟儿而已，跟在师父和自己身边，已经有十数年了。
风雪依旧不断的从碰撞的车门涌入，凤如卿起身到车门外，风雪扑面让人几乎无法睁眼，凤如卿举袖挡着风雪，睁开眼，更加坚定了折返的决心，摸到缰绳，一扯，就要倒转马头。
“即即……”头顶的声响合着一阵风浪扫来，凤如卿被扫得几乎滚下马车，马儿受了惊吓般，一声长嘶，扬蹄狂奔向前。
“啊——”车内的明月一声惊叫，碰的撞到车壁上，“大哥哥……”车门砰然一声关上！
风雪打得衣料啪啪作响，凤如卿爬起身来，根本睁不开，摸索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到缰绳握紧，猛力策住缰绳，想停下马车，但是马儿发疯了似的，四匹马同声嘶鸣，啪的一声竟然将缰绳扯断，继续冒着风雪狂奔。
凤如卿握着松软的缰绳，面色发白，不止是因为风雪冰冷了脸颊，还因为对前途的堪忧。
马儿失去了控制，这一路狂奔，虽然大漠没有什么断壁悬崖，但是由着马儿乱跑，在着四方不辨的风雪大漠中失去方向，实在不安全！若只自己一人还好，如今慕天的遗体和遗孤都在车内，若明月有个万一，自己就算到了地下，也没面目面对慕天。
凤如卿一手扶着马车坐稳，强撑着勉强微睁开眼，风雪如刀扫过，立刻逼得人再次闭上眼……
“大哥哥……”虽然马儿在风雪中没方位的狂奔，但车内只微有颠簸，明月缩在马车一角就安稳了，“大哥哥……我们真的回去了吗？”
“暂时回不去了。”凤如卿靠在车门上，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明月，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嗯！”明月点头道，“大哥哥，明月不怕，有大哥哥在，明月不担心。”
凤如卿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被明月如此信任，反而越发的心虚了，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明月冒险！凤如卿昂扬斗志，强睁开眼，任凭风雪打得眼睛生疼泣泪，凤如卿此生不能再负人。
凤如卿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紧闭的车门站起身来，确定好了距离，飞身掠向前，落于马儿身上跨坐，匍向前握住马龙头，将缰绳挂上去系好，再飞掠到旁边马身上，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将四匹马连在一起，凤如卿握着四根缰绳，飞回马车前，不再如前一次那般急躁，而是不骄不躁的缓缓的加大勒住缰绳的力度……
马儿缓缓的慢下速度，最后缓步直至停下，风雪此刻突然缓了下来，四匹马儿焦喘着，此刻凤如卿也已经满头大汗，靠着车门直喘气，冰冷的雪粒落在身上也毫无寒意可觉……
“大哥哥？”明月推开半面车门，探头望向凤如卿，“车停下来？大哥哥你看起来很累！”明月爬出来，拿出小白手绢给凤如卿擦汗。
“谢谢你，明月！”凤如卿接过来，自己擦汗。
明月一只手还抱着白霜，一手撑着头望着凤如卿，“大哥哥，我梦里的人和你有点像哦。”
“和我像？难道你梦见的是我？”凤如卿和明月玩笑道。
“可是他和你不一样，他没你看起来这么温柔，你看起来就是个好人，他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明月认真的辩道，“其实他还有点像爹，又像爹，又像你……”
凤如卿这下才觉得奇怪了，擦完汗水，将手绢握在手中，“那是因为你喜欢你爹，也喜欢我，所以做梦梦见。”以前慕天也说，梦本来就不是真的，但可能和身边的人事相关。
“可是没遇见你以前，我也梦见他啊！”明月拧眉，神情黯然道，“大哥哥，如果爹没有……没有丢下明月和你就走了，没有不要我们了，那么你和爹的孩子会又像你又像他，对不对？”
凤如卿几乎要点头感慨明月的聪慧，但再想了想，摇头，“我不可能和你爹有孩子。”两个男人怎么能有子嗣？凤如卿摸摸明月的脑瓜，“别胡思乱想！”凤如卿抬手将手绢递回给明月，正要感谢，突然盯着手绢一角的花纹，又抽了回去。
“大哥哥？”明月古怪的看着凤如卿反复的举动。
凤如卿将手绢摊开，白色的丝质手绢上绣着白色的花朵，若非用心，怕根本忽略了！这花和绣工，好似见过。凤如卿从袖中取出一块稍大些的白绢摊开，对比明月的手绢，上面的绣花是一模一样的！其实不同人有同样的手绢这件事不能算奇怪，但是凤如卿还是隐约怀疑的问了，“明月，你的手绢是谁给你的？”
“爹啊！”明月凑上来，“大哥哥，你这根手绢也是爹给你的吗？爹绣的花很好看对不对？这是昙花！其实明月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白色的手绢上绣白色的花，根本都看不见。”
“你爹他死前留下话，要我送他到一个地方去！”虽然凤如卿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那里和慕天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慕天的要求，凤如卿一定要做到。
“让明月也去好吗？”明月恳求道，“大哥哥，从来都是明月送爹出门，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明月再送爹一程，送到最后。”
“不可以！”凤如卿态度坚决的反对，此去前途未卜，若再连累明月有个万一，自己对慕天就万死不足以辞其疚。凤如卿推开明月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正好自己还要折回去！
“明月不要！”明月拽住凤如卿的外袍跪下，泪眼汪汪的望着凤如卿哀求道，“大哥哥，明月求求你，带明月去好吗？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明月能为爹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从来都是爹和娘为了明月的病四处奔波，明月是个不祥的人，生下来就有怪病，明月一无是处，只会连累爹娘……大哥哥，明月不能为爹尽孝，难道最后送爹，明月都不成吗？是因为明月不祥，所以不能吗？”
“明月，不是这样！”凤如卿不知道明月会有这样的想法，见明月跪着，于心也不忍，便道，“我这一去前途凶险，我不好照应你，知道吗，明月？”
“明月不用大哥哥照料，明月会自己照顾自己！”明月为自己争辩道，“大哥哥，明月虽然笨，也老是做错事，但是明月可以照顾自己。”
这样还能照顾好自己吗？何况……凤如卿依旧坚决的摇头，“我不能带你去！明月，我送你回城，顺道我也要回城一次，问一下地图的事情！”凤如卿走出马车。
“大哥哥……”明月跟出来，“地图……是这张吗？”
凤如卿看明月手里拿着的白绢，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点头道，“是，谢谢你，明月，把它给我！”这张图还打算回去问琴娘。
明月摊开白绢，看了半晌，笑道，“大哥哥你不会看这个图吧！这是爹绣的！”
“慕天绣的？”凤如卿想起，慕天确实会绣花，“明月你能看懂这张地图？这真是地图？”
“对啊！”明月挨着车门坐下，面对凤如卿，白雪飘落在白绢上，明月仰头望天，“下雪了！”
凤如卿想明月毕竟是小孩，所以这么一惊一乍且突然改变话题很平常，附和道，“是下雪了。”
“我不喜欢雪。”明月神情哀戚的沮丧道，“雪里的血太显眼，看得人心痛。”
凤如卿弄不懂明月的善变，但听了明月的话不禁有些心忧，蹲□握住明月的手道，“明月，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既然不开心，就不要去想！”
“大哥哥，你做梦吗？明月经常做梦，从小到大，一直做一个梦。”明月望着凤如卿，双眼不似以往的纯真，透着几分成人的倦怠沧桑，“明月老是会梦见一片雪地，有个黑衣人，立在那里，背对着明月，地上都是血，都是血……红得刺眼，刺得明月害怕，害怕得胸口疼。”
“害怕得胸口疼？”凤如卿想明月说胸口疼应该是说心痛，这样一个梦，老是梦着，明月讨厌雪夜变得可以理解了，但老是做同一个梦是有些古怪，“明月，你老是做这个梦吗？还梦见别的吗？”凤如卿有些不同平日的好奇。
“还梦见别的，别的都是快乐的事情……”明月咧开小嘴笑得天真无邪，“大哥哥，明月刚刚还梦见他了，他让我等他，去凤凰仙山，他说他很快会来找我！”
凤如卿凝眉，“凤凰仙山？”那不就是琴娘说过的慕天要去的地方吗？“明月，你是梦见，还是真的遇见过谁这么对你说？”
“是梦！”明月肯定道，“大哥哥，明月很少出门，在这之前，明月一直都呆在一个桃林的茅屋里，有容爷爷陪着明月。明月一直做梦，梦见一个人，在梦里，他替爹娘疼爱明月，很疼很疼明月。明月一直想，他是不是活在这个世上？我会不会见到他，不是在梦里！这件事，明月只和爹说过，爹说我会遇见他，他会活在这个世上，只要我等他。”明月说着，双眼熠熠发亮，眉间的朱砂痣似乎都更加明艳起来。
凤如卿听不明白慕天对明月说的话是安慰明月还是真的，但见明月很相信这件事，也不好多说什么，笑笑安慰道，“你会遇见他的。”
“可是大哥哥，凤凰仙山在哪儿？”明月不觉皱眉，鲜红朱砂痣几乎被眉间折皱掩盖。
“凤凰仙山……”凤如卿也跟着皱眉，“我也想知道在哪儿？”
“大哥哥要去那里吗？”明月瞅着凤如卿，“大哥哥什么时候要去，带上明月好不好？”
凤如卿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也越发感觉明月的聪慧，不愧是慕天的女儿，还一样看起来天真得让人不忍拒绝。凤如卿扶着额头，不忍心骗明月，但又不敢说实话，怕明月有和慕天一眼的倔强脾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香……”明月突然抽抽鼻子道，“大哥哥，像是爹身上的香味……”
凤如卿这会儿才注意到一股冷幽的清香扑鼻，紧紧的环绕着人，而且这香味浓而不腻，清幽的冷让人闻了反而精神一震。这香味有几分熟悉，慕云身上也有这样的香味，凤如卿终于想起，可是慕云来了吗？因为慕天的死来了？
明月又扑回车你的棺椁前，跪在棺前，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爹……”
凤如卿走到明月身边，确信了明月所说，这香味是从慕天身上来的。想慕云和慕天本是姐弟，所以会有一样的体香不怪，但是……为什么慕天这时候才突然冒出这么浓重的香气？
一阵狂风吹来，雪纷纷被卷进车内，车门啪嗒啪嗒的撞得直响……凤如卿将明月搂在怀中，背对着车门遮蔽风雪。
“咕咕……咕咕……”车外一只白鸟飞落车顶，“咕咕……咕咕……”
“大哥哥，有鸽子的叫声……”明月道，“鸽子好像在车顶上！”
啪啪两声，一只白鸟随着风雪飞进了车内，停在凤如卿肩上，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凤如卿，爪子还一下下抓着凤如卿的肩头“咕咕……咕咕咕……”
“白霜？”凤如卿看见白霜又几分喜，“是师父让你来的？”凤如卿看见白霜脚上的信筒，慌忙伸手将白霜抓来，取下信筒，抽出了里面的信，摊开来看……
☆、第一百零六章 雪尽月圆
“桃源镇凤凰仙山相会，四日内抵，师字。”纸上有秋水宫的水凝飞凤标志，凤如卿确定了确实是师父的来信，只是……师父也要自己去凤凰仙山？
“咕咕……咕咕……”白霜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棺内，立在慕天肩头，啄食着衣物，“咕咕……咕咕……”一声声哀鸣，“咕咕咕……”
“白霜，别呆在那里。”凤如卿将白霜抓住，“别打搅慕天！”
“咕咕……呜呜呜……”白霜的叫声几许凄然，宛若哭泣。
“大哥哥，这个鸽子好漂亮，它在哭。”明月指着凤如卿抓住的白霜，“它在为爹爹哭吗？”
凤如卿这才注意到白霜的一双黑珠水汪汪，眼角的羽毛确实有湿痕，“白霜？”白霜和慕天并不熟悉，为什么它会哭？凤如卿倒是想起在明月楼，白霜突然扑到慕天身边去，那该是白霜和慕天第一次见面，这样来看，是白霜喜欢慕天吧！？白霜本就比一般的鸽子灵性，凤如卿轻摸白霜的头，“谢谢你为他难过！白霜……”
“大哥哥，它真的是鸽子吗？”明月瞅着白霜，“它好像比一般鸽子都大，头上有冠羽，还有它的尾羽好长好漂亮，也不像鸽子。”
凤如卿也不知道白霜到底是什么鸟，但因为它的叫声和鸽子无异，而且一直用来传信，也就当它是一般鸽子了！这些年来，体型是越来越大，早已经超过了一般鸽子，有两倍大小，尾羽也常常长达身子的两倍，不过因为师父老会剪掉它的尾羽，平常看不出来，只觉得是略大的鸽子，这些日子怕是师父未打理，才又恢复成了这模样……
“大哥哥，我帮你看着他好不好？”明月伸出一双小手，“给明月玩玩嘛。”
“好！”凤如卿也不忍心拒绝。何况，自己也确实没办法看顾白霜，就将它递了出去，空出手来，最后深深的望了眼慕天，就将慕天的棺盖盖上了，沉下眼中的悲伤。
明月抱住白霜，抚摸着白霜一身纯白的毛羽，嬉笑着对白霜道，“爹爹说世上原有一种鸟儿，可以把人间的讯息带到天上，那种鸟叫青鸟……”
青鸟？凤如卿看向明月怀中的白霜，只片刻便移开视线，白霜只是一般的鸟儿而已，跟在师父和自己身边，已经有十数年了。
风雪依旧不断的从碰撞的车门涌入，凤如卿起身到车门外，风雪扑面让人几乎无法睁眼，凤如卿举袖挡着风雪，睁开眼，更加坚定了折返的决心，摸到缰绳，一扯，就要倒转马头。
“即即……”头顶的声响合着一阵风浪扫来，凤如卿被扫得几乎滚下马车，马儿受了惊吓般，一声长嘶，扬蹄狂奔向前。
“啊——”车内的明月一声惊叫，碰的撞到车壁上，“大哥哥……”车门砰然一声关上！
风雪打得衣料啪啪作响，凤如卿爬起身来，根本睁不开，摸索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到缰绳握紧，猛力策住缰绳，想停下马车，但是马儿发疯了似的，四匹马同声嘶鸣，啪的一声竟然将缰绳扯断，继续冒着风雪狂奔。
凤如卿握着松软的缰绳，面色发白，不止是因为风雪冰冷了脸颊，还因为对前途的堪忧。
马儿失去了控制，这一路狂奔，虽然大漠没有什么断壁悬崖，但是由着马儿乱跑，在着四方不辨的风雪大漠中失去方向，实在不安全！若只自己一人还好，如今慕天的遗体和遗孤都在车内，若明月有个万一，自己就算到了地下，也没面目面对慕天。
凤如卿一手扶着马车坐稳，强撑着勉强微睁开眼，风雪如刀扫过，立刻逼得人再次闭上眼……
“大哥哥……”虽然马儿在风雪中没方位的狂奔，但车内只微有颠簸，明月缩在马车一角就安稳了，“大哥哥……我们真的回去了吗？”
“暂时回不去了。”凤如卿靠在车门上，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明月，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嗯！”明月点头道，“大哥哥，明月不怕，有大哥哥在，明月不担心。”
凤如卿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被明月如此信任，反而越发的心虚了，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明月冒险！凤如卿昂扬斗志，强睁开眼，任凭风雪打得眼睛生疼泣泪，凤如卿此生不能再负人。
凤如卿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紧闭的车门站起身来，确定好了距离，飞身掠向前，落于马儿身上跨坐，匍向前握住马龙头，将缰绳挂上去系好，再飞掠到旁边马身上，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将四匹马连在一起，凤如卿握着四根缰绳，飞回马车前，不再如前一次那般急躁，而是不骄不躁的缓缓的加大勒住缰绳的力度……
马儿缓缓的慢下速度，最后缓步直至停下，风雪此刻突然缓了下来，四匹马儿焦喘着，此刻凤如卿也已经满头大汗，靠着车门直喘气，冰冷的雪粒落在身上也毫无寒意可觉……
“大哥哥？”明月推开半面车门，探头望向凤如卿，“车停下来？大哥哥你看起来很累！”明月爬出来，拿出小白手绢给凤如卿擦汗。
“谢谢你，明月！”凤如卿接过来，自己擦汗。
明月一只手还抱着白霜，一手撑着头望着凤如卿，“大哥哥，我梦里的人和你有点像哦。”
“和我像？难道你梦见的是我？”凤如卿和明月玩笑道。
“可是他和你不一样，他没你看起来这么温柔，你看起来就是个好人，他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明月认真的辩道，“其实他还有点像爹，又像爹，又像你……”
凤如卿这下才觉得奇怪了，擦完汗水，将手绢握在手中，“那是因为你喜欢你爹，也喜欢我，所以做梦梦见。”以前慕天也说，梦本来就不是真的，但可能和身边的人事相关。
“可是没遇见你以前，我也梦见他啊！”明月拧眉，神情黯然道，“大哥哥，如果爹没有……没有丢下明月和你就走了，没有不要我们了，那么你和爹的孩子会又像你又像他，对不对？”
凤如卿几乎要点头感慨明月的聪慧，但再想了想，摇头，“我不可能和你爹有孩子。”两个男人怎么能有子嗣？凤如卿摸摸明月的脑瓜，“别胡思乱想！”凤如卿抬手将手绢递回给明月，正要感谢，突然盯着手绢一角的花纹，又抽了回去。
“大哥哥？”明月古怪的看着凤如卿反复的举动。
凤如卿将手绢摊开，白色的丝质手绢上绣着白色的花朵，若非用心，怕根本忽略了！这花和绣工，好似见过。凤如卿从袖中取出一块稍大些的白绢摊开，对比明月的手绢，上面的绣花是一模一样的！其实不同人有同样的手绢这件事不能算奇怪，但是凤如卿还是隐约怀疑的问了，“明月，你的手绢是谁给你的？”
“爹啊！”明月凑上来，“大哥哥，你这根手绢也是爹给你的吗？爹绣的花很好看对不对？这是昙花！其实明月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白色的手绢上绣白色的花，根本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