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关起来,就不会乱跑

江屿的手紧紧攥住了地面上青草,草茎扎进他的掌心,疼的,他没松手。

不远处两个人,接吻,拥抱,再分开。

“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江沛柔的声音飘了过来,嗓音严肃认真,“动不动就提分手。”

沈意耷拉着眼皮,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她的嗓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姐姐……”

那一声“姐姐”,软得像棉花糖。

“下次聚餐,我让她把她男朋友带来,给你看看。”江沛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就会瞎吃醋!”

沈意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沛柔捏了捏他的脸颊,搂着她往单元门里走,“上去吧,外面凉。”

两个人的声音,消失在单元门关上的咔哒声里。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江屿瘫坐在墙壁和灌木丛之间的阴影里,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凉。

姐姐喜欢女生,她喜欢沈意。

姐姐不喜欢沈确。

沈确和姐姐联合起来骗他。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认知,又不得不一块块拼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全世界都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而他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观众席上的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不知道。

姐姐瞒着他。

沈确瞒着他。

沈意也瞒着他。

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秘密。

那一千万,是姐姐得到的好处吗?

姐姐怎么能这么对他?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了。

他咬着嘴唇,拼命地忍着,忍得下巴都在轻微颤抖。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有万家灯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更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膝盖在发抖。

江屿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虚浮地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段没有尽头的路。

他拖着沉重虚浮的脚步,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门,靠进座椅里,疲惫的闭上双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小伙子,咱们要去哪?”

江屿缓慢睁开眼睛。

是啊,去哪?

在京市,他不去姐姐家,还能去哪?

回沈确给他安排的公寓?那是沈确的地方,他不想回去。

去酒店?身份证没带。

这个城市这么大,自己无处可去。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秦烈那张不羁的脸。

秦烈。

他有秦烈家里的钥匙,第一次去秦烈家,他硬塞给他的,说“你随时来,我家就是你家”。

他一直没有用过那把钥匙。

他不想让秦烈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

他没地方去了。

“去……”江屿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

江屿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他的额头,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处处都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回忆。

十四分钟后,出租车在秦烈家楼下,江屿付了钱下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角翻动。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但还是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单元大厅走。

不知道现在秦烈在不在家,江屿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准备先给秦烈打个电话。

秦烈最近糟心事多,不一定在家。

他划开屏幕,找到秦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正要按下去。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江屿抬眸看向手的主人,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他后退的动作,惹怒了沈确。

“你不想见我,就想来见秦烈?!”沈确向他逼近。

“我见谁,跟你没有关系!”江屿伸出手,“手机还我!”

沈确没还手机,而是装进自己西装上衣口袋。

“想都别想!”沈确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夹着妒火,“秦烈有什么好?他比我有钱吗?他比我大吗?”

沈确的怒火,压的他喘不过气。

手腕被紧紧握住,他的挣扎无济于事。

他在生病,身上酸疼,沈确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更像是鞭子一样打在他面上。

“你疯了!放开我!”江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劲的往后退,“你说过放我走!”

沈确忽然顺着他力,让他往后退,把他抵在冰凉的墙上。

“我放你走,不是让你来跟秦烈谈情说爱!”沈确大手攥着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秦烈是我兄弟!你胡说什么!”江屿又气又急,抬起膝盖就要踢沈确。

沈确先一步预判他的动作,膝盖一抬,压住他的膝盖。

“他是你兄弟。”沈确的眼神沉的吓人,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你昨晚发情的时候,先叫的秦烈的名字!!!”

江屿红肿的眼睛,羞愤恼怒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都神志不清了,叫谁的名字他哪知道?

他对秦烈,只是纯正的朋友和兄弟关系。

在沈确嘴里,就成了跟他一样无耻的人。

“沈确,我讨厌你!”江屿声音颤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你滚开!我一辈子都想看到你!”

沈确怔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江屿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挣脱禁锢,拔腿就往外跑。

还没跑出大厅,腰忽然被人从后面勾住。

一只骨节分明都大手,掌心包着白色手帕,捂住了他的嘴。

这只手的主人,在酒店房间里用同样的姿势捂过他的嘴。

在他哭得太大声的时候,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

那只手的主人用这种方式让他安静,让他听话,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含混的声音。

江屿的意识逐渐坠入深渊,瘫软在沈确怀里。

沈确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情绪,丢掉手帕,一把拖住昏迷的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锁起来,就不会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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