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趁人之危的变态

沈确看着他,嘴唇翕动,眼神破碎。

他就那么不想看到他吗?

他对他不是一点感觉没有,为什么要要压抑自己的心?

沈确没劝他辞了这里的工作,但他知道江屿不会同意。

不来这里见他,他也不会同意。

沉默了几秒,沈确开口,“你多保重身体。”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又补充了一句。

江屿拉黑了他的微信,电话应该还没拉黑。

他没试过打电话,怕也被拉黑。

江屿没看他,也没回应。

然后他转身,回了店里。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有客人交谈的嗡嗡声。

江屿就在那里面,穿着深棕色的工作服,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

那么近。

又那么远。

餐厅经理笑眯眯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都收不住。

“江屿,你朋友真有钱,光小费就是巨款!这个月销冠绝对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自己中了大奖。

江屿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查看刚收到的小费。

一万,两万

还有一笔,二十万。

江屿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上的数字像是一把火,烧得他眼睛发疼。

沈确他疯了!

二十万的小费!

这是什么餐厅,一顿饭几千块钱的地方,小费给二十万?

他是嫌钱太多没地方花吗?

他的嘴唇翕张,一句话说不出来。

两万和一万的小费,肯定也是沈确出的钱。

周唐的工资一年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万,他舍不得办这么贵的会员卡。

刚才他以为是梁斌宠周唐,帮他出的钱办卡。

现在看来,连会员费应该也是沈确出的钱。

江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酸酸胀胀,又隐隐带着一丝灼痒。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发芽,不是舒服的,也不是不舒服的,是一种陌生的,让人坐立不安的异样感。

餐厅经理见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累的话,就休息一会,我们公司大了,对销冠都很宽松。”

江屿收回思绪,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用,我不累。经理,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这些都是虚假的繁荣。

脱离了沈确,他什么都不是。

小费是假的,会员卡是假的,业绩是假的,连这个“销冠”的称号都是假的。

如果没有沈确,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他现在拥有的这些“成绩”,每一分每一毫都带着沈确的影子。

经理摇摇头,看着江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少爷还挺倔。

早班临下班,领班和餐厅经理在后台给大家开了个小会。

餐厅经理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业绩报表,表情慷慨激昂。

“江屿今天一个人拿下一百九十九万会员业绩,大家要向江屿学习!”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休息室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同事们纷纷羡慕鼓掌。

“纯属运气,我要学的还很多。”江屿站在那里,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他被架得心虚。

今天确实凭运气撞到一位新食客,买了一个最高会员。

“明天我请大家喝奶茶。”他又加了一句。

经理没提江屿收到的巨额小费。

他知道那是大佬哄自己小娇妻的,江屿肯定不希望他说出来。

这种事情在高端餐饮行业不算少见,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追人,一掷千金的事情他见过不止一次。

吕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都黑了。

他辛苦忙了一天,服务了十几桌客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脸都快笑僵了,结果又被江屿抢了风头。

一百九十九万,加上昨天的三十三万,他怎么可能超得过。

他拽什么拽,不就是靠卖屁股赚钱。

员工散了后,休息室慢慢空了。

经理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开会时的慷慨激昂变成了一种更加私人的、和善的笑容。

“江屿,你创下了员工单日最高记录。”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个月,每天奖励一份主菜。”

经理没说今天是什么主菜,只说让他去后厨拿一下带回去吃,已经做好了。

“好,谢谢经理。”江屿没多想,以为都是公司福利,背着包,去了后厨。

回到出租房,江屿把包扔在沙发上,把餐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精致的餐盒,是一只金灿灿的芝士焗澳龙。

龙虾个头很大,大概有一斤多重,虾肉饱满,芝士烤得金黄微焦,上面撒了一点欧芹碎,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餐盒旁边还放了一小袋面包,是那种法式小餐包,外皮酥脆,里面松软。

餐厅管饭两顿,第二顿是下午四点开餐前吃的,到晚上九点多,肚子早就饿了。

正好可以当夜宵。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缓过来,起身去洗澡。

卫生间很简陋,墙上有的瓷砖都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灯也不怎么亮,昏黄昏黄的,像一支快要熄灭的蜡烛。

旧旧的。

比不上姐姐家里的卫生间,连自己里的卫生间都比不了。

他觉得他不太能吃苦。

要不换个好点的房子?

这个房子是他短租的,才租了三个月。当时找得急,看图差不多就定了。

住进来后,确实不太满意。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笔记本,正准备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房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妈妈。

江屿平静的心倏然提到嗓子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江屿忐忑地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苏婉一听到儿子的声音就开始声讨,语气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姐忙到连跟我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没说上两句话,她要去开会。这都八点了,开什么会?”

江屿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接话。

姐姐不是忙得没时间说话,是不敢面对他们。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开口。

“小屿,你怎么不说话?”苏婉女士发出灵魂拷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敏锐,“你也在工作?”

江屿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骗妈妈,但更不敢说实话。

“妈,我下班了,正在吃夜宵。”

“你吃的什么!”苏婉女士放软语气。

“芝士焗澳龙。”

他说完就后悔了。

苏婉女士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是你姐夫点的吧!”

江屿又沉默。

“你姐夫对你真不错,”苏婉的语气透着愉悦,“你好好跟你姐夫干,大集团内斗多,你要做你姐夫得力助手,帮着他。”

江屿沉默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妈妈他离职了。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口中的那个好姐夫,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变态”。

苏婉没有察觉到儿子的沉默。

她的心情很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度。

“小屿,你把电话给你姐夫,我问问他和你姐的婚事日子定下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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