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能喜欢沈确

沈确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胸口那片青紫色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他稳住之后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赤着上身,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心疼。

“沈确!”江屿怒视着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确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近乎无奈的温柔。

“抱歉,面对你,我总是失控。”沈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屿,你也喜欢我。”沈确不大,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笃定,“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你不排斥我的吻。”

他又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江屿的手。

江屿避之不及地往后退。

他的后背撞到了更衣室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退无可退了,他就侧身,贴着门板,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鱼。

“我不是男同!”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手指扣住冰凉的金属,用力一拧,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看沈确一眼,转身出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那声响很大,震得门框都颤了一下。

沈确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紧锁。

他的呼吸很慢,很深,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口那些淤青,疼得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但他没有动,没有追上去,没有喊江屿的名字。

他就那样站着,赤着上身,站在那间灯光暖白的更衣室里,站在那排挂得整整齐齐的备用衬衫前面。

地上还有一件白衬衫。

那是江屿帮他挑的,尺码刚好,领口的版型是他习惯的那种,袖口的扣子是暗纹的,细节处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妥帖。

沈确弯腰,把衬衫捡起来。

布料从指尖滑过,带着一点衣架留下的褶皱,还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的手指攥紧了衬衫的衣领,攥得骨节发白。

半晌,他才慢慢站直,把那件衬衫抖开,穿上。

纽扣一颗一颗地扣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

衣领竖起来的时候,他低头闻了一下,不是江屿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寡淡的,千篇一律。

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出一个狼狈的,伤痕累累的人,但那个人在笑。

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地弯着。

江屿不排斥他的吻。

这就够了。

江屿跑出更衣室,顺着员工通道一路往前。

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跳。

墙上贴着“员工专用”的标识,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但他哪也不想去,只想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推开后门,一口气跑到巷子里。

后巷不长,两边是灰色的水泥墙,墙根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绿莹莹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嫩。

头顶是一线天,被两栋楼夹在中间,窄窄的一条,能看到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江屿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脚下的花纹砖开始扭曲,那些菱形的图案像是活了一样,扭动着,变幻着,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顺着墙根慢慢坐了下去。

墙壁的粗糙感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凉飕飕的。

地面很凉,初夏的凉意从地底往上升,穿过薄薄的裤子,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往骨头里渗。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沈确的嘴唇落下来,落在他的眼睛上,落在他的脸颊上,落在他没有防备的,来不及躲开的唇上。

他为什么没有躲开?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来回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可能喜欢沈确。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像念经一样,一遍又一遍。

他不可能喜欢沈确,他不能喜欢沈确。

微风吹进后面的巷子里,带着初夏独有的青草香。

那种香味很淡,淡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混着一点点泥土的湿气和不知名的野花甜甜的味道。

巷子里的光线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夕阳从墙头退到了房檐上。

又从房檐上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只在天边留下最后一抹橘色的光。

江屿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刺猬。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秦烈”两个字。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滑动接通。

“江屿!”秦烈带着笑意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杯温水,暖洋洋的,“你下班了吗?我在荣记订了位置,晚上我们……”

“秦烈。”

江屿一开口,嗓音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含了一把沙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秦烈的呼吸声变得重了一些,像是在分辨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在哭吗?”秦烈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笑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江屿立即否认,语气很快。

“我嗓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有点感冒。下次我们再约。”

他用了一种很随意的语气,但手指在发抖,握着手机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我给你送药。”秦烈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附近就有药店,很快的,你等我。”

“不用。”江屿的声音硬了一些,不是故意的,是急的。

他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放软了一点,“我同事有药,我刚吃了。等下次吧。”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屿再次拒绝。

他闭上了眼睛,后背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让他的声音也跟着凉了下来。

“我已经打到车了。就这样。”

不等秦烈说话,他挂了电话。

不是不想见秦烈。

是不能见。

要是让沈确看到他跟秦烈在一起,沈确万一发疯,对秦烈不利怎么办?

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过“是不是我去弄死秦烈你就会喜欢我”这种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不见面,对秦烈好。

江屿把手机放下,抹了一把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已经麻了,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又酸又胀,站都站不稳。

他扶着墙,等那股麻劲儿过去,然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推开后门,走了回去。

更衣室的门开着,灯也灭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排备用衬衫还挂在那里,少了一件白色的,不知道是被穿走了还是被放到了别处。

江屿从更衣室出来,走进大厅。

餐厅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餐具碰撞的声音很轻,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绵长。

经理正在前台核对账单,看到他出来,抬起头,表情很自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江屿,你下班时间到了,去吃点饭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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