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没想到他这么爱他

沈确不说还好。

一句“别哭,没事”,江屿的眼泪就像断了线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话不是在安慰,是在提醒,都成这样了还在说没事,都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了还在说没事。

沈确另一只手背上还打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连着吊瓶,针口处贴着一小块肤色的胶布,胶布边缘已经有些翘起。

他艰难地抬手,想要给江屿擦眼泪。

一旁的汪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算了。

反正死不掉。

老板就是个受虐狂。

挨了一刀还笑得出来,被人打了还觉得值,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还在惦记着给人家擦眼泪。

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汪霖没阻止。

江屿弯下腰,把沈确那只手按住。

那只手背上还有打架时留下的擦伤,指节处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你别乱动。”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都伤成这样了,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江屿的声音更破碎了。

他看着沈确胸前渗血的伤口,离心脏那么近,要是偏一点,可能当场就没命了。

这会麻药劲早就过了,沈确疼得龇牙,眉头皱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皱在一起,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表情的人。

但他的眼里含着笑,琥珀色的眸子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你别哭,”沈确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哭得我心疼。”

他握得不紧,他没有力气握紧。

他怕一松手,江屿又跑了。

江屿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疼,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的胸口,不重,但每一下都捶在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早把昨天给自己暗示的拒绝的话,抛到了脑后。

什么“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什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些话在他看到沈确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秒就碎了,碎得像玻璃渣子,扎得他满身是血。

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粗鲁,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擦完之后眼周红了一片,鼻头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屁股只沾了一小半,身体微微前倾,不敢碰到沈确。

床垫陷下去一点点,沈确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纱布下面的伤口被牵动了,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你别说话了。”江屿又气又心疼。

“是谁干的?”这话是问汪霖的。

汪霖看了一眼沈确。

沈确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但汪霖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沈耀祖。”

江屿的眉头动了一下,抿紧了唇。

“昨天下午我陪沈总去找你,我在车上等着,一直没等到沈总出来。”

汪霖特意停顿了一下,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后来接到沈总求救电话,就在下面停车场角落。我赶到的时候,沈总浑身是血倒在墙角。”

江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在急救车上,沈总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汪霖的声音低了下去,“生怕你担心。”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江屿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沈耀祖他知道,是沈确二叔的儿子,是沈家那些烂事里面最烂的一笔账。

“昨夜沈总迷迷糊糊一直喊你名字,”汪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心酸,“我才给你打电话的。”

病房里陷入安静,只有江屿一两声抽泣。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透明的软管里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数着时间,也数着人心。

过了大概快一分钟。

江屿忽然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我去弄死他。”

不等沈确开口,他拨开沈确的手,那一下拨得很干脆。

江屿拔腿就往外走。

沈确的手指从江屿的指缝间滑落,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又伸手想去拉住他。

“小屿!”沈确忍着疼,在后面叫他,声音不大,很急。

他撑了一下床沿想要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

纱布下面渗出了一点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江屿脚步没停,已经出了病房。

“快!快去保护他!”沈确急得声音都变了,催促汪霖,胸口的伤让他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疼痛抢时间。

“他要是有事,你就死定了!”

汪霖站无语地看了沈确一眼。

他就知道,他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老板自己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让他去保护那个要去打人的。

打人的需要保护?被打的才需要保护吧?

“不是如你所愿吗?”汪霖哼哼了一句,转身追了出去。

沈确靠在枕头上,看着汪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没想到他这么爱我啊!”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担心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欣喜也是真的。

他以为江屿知道了真相,最多是派人去对付沈耀祖,或者报警,或者想别的什么迂回的办法。

没想到他这么爱他。

直接就去找人干架。

沈确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胸口还在疼,额头的伤口还在跳,右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刚才的激动有些回血,透明的软管里出现了一小段暗红。

他完全不在意。

这一顿挨得太值了。

沈耀祖的行踪他一直知道。

自从他没让沈如鸿在牢里受罪,他就知道沈如鸿不会善罢甘休。

沈如鸿在里面坐牢,他儿子还在外头,这笔账迟早要算。

正愁没理由对付沈耀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昨晚不是打不过沈耀祖带着的那几个人。

他的身手,对付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

但他看到沈耀祖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江屿心里喜欢他,却不敢承认。两个人就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正好被沈耀祖捡了便宜。

江屿心里憋屈,有气没处撒,有恨没处泄,有心疼没处放。

沈耀祖正好能当那个受气包。

沈确想到这里,又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容没散。

汪霖刚出去,保镖就推门进来,是沈确的贴身安保。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最后一秒,一只手伸了进来,扣住了门边。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缓缓打开。

汪霖跟了进来,站到江屿旁边。

江屿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

“你知道沈耀祖在哪吗?”汪霖问。

江屿转过头看他,眼里还噙着泪,但表情已经不是刚才在病房里的那种脆弱。

他的嘴唇翕张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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