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逆女

沈意挽着江沛柔走进餐馆。

服务员热情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请问两位有预定吗?”

“预定过包间。”江沛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姓江。”

服务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两位女士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又在她们身后那两个穿深便装,体格壮硕的男人身上多停了一秒。

“江小姐,这边上二楼,楼梯口有人指引。”

江沛柔微微点头,带着沈意上楼。

两个保镖跟在身后,脚步声很轻,但有他们在,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敦实了一些。

沈意踩着台阶,侧头往后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给我派俩保镖,说给我做打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像是被塞了一件不想要的礼物,“我又不爱打架,我多温柔的人啊!”

自从弟弟被沈确睡了,江沛柔就对沈确没有好印象。

那个名字现在在她心里就是一坨烂泥,糊在墙上都嫌脏。

“你哥有病。”

四个字,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沈意不敢反驳,她哥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的。

走廊到了尽头向右拐,包间的门虚掩着。

“什么!你没弄死沈确!”

沈丛贤惊惧的咆哮声,从门缝里冲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怒意,音调拔得很高,高到有些破音,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意和江沛柔同时驻足,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意的手指攥紧了包带的金属扣。

江沛柔对着带路的服务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动作很轻,但不容置疑。

服务员很上道,指了指旁边的包间,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沛柔拉着沈意的手,两个人挪到了那扇虚掩的门旁边。

“沈耀祖!你他妈吃干饭吗?今天又被人打了?!”

沈丛贤的声音更大了,“谁打的?”

短暂的空隙,像是沈耀祖在电话那头回答了。

“不认识?沈确的人?”沈丛贤的声音都要劈叉了。

“最近一个月不要联系我!就这样!”

电话挂了。

包间里没了沈丛贤的咆哮声,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娇嗔。

“沈总,消消气。底下人不会办事,别气坏了身子。”

又搞女人!

沈意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上次跟江沛柔开诚布公后,沈家什么情况,江沛柔都知道。

沈丛贤在外面养了不止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江沛柔不介意她家里父母都一把年纪,还玩这一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今天这个事,沈丛贤和沈耀祖联合要弄死沈确,没成功?

沈意沉着脸,一言不发。

哥给她送打手,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她早该想到的。

她哥从来不干没头没尾的事,突然派两个保镖给她,说什么“做打手”,她还以为是开玩笑。

沈意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进去,经过喉咙,经过胸腔,一直沉到丹田。

她攥着拳头,抬脚,猛地踹开了包间的门。

门板撞到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面墙都在颤。

包间里的年轻女孩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倒,靠背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穿着一条很短的裙子,化着很浓的妆,手指上戴着好几枚亮闪闪的戒指。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一双画了浓重眼线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丛贤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握着手机。

他看到女儿和未来儿媳,先是一怔。

随即他的脸迅速涨红,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掌砸在桌面上。

“沈意!你有没有教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包间都在震,大到走廊里大概都听得见。

他把“没有教养”这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沈意没有跟他吵。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招了招手,吩咐保镖,“把他给我按住。”

两个壮实的保镖迅速进来,一左一右,像两堵移动的墙。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干净利落,一人扣住沈丛贤一只胳膊,反剪到身后,用力往下压。

沈丛贤的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挣扎了一下,但那两个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江沛柔顺势关上了包间的门,反锁。

年轻女孩吓得花容失色,缩在墙角。

她的身体缩得那么紧,像是想把自己挤进墙缝里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不会为难你。”沈意漂亮的眼眸一凛,盯着那个年轻女孩。

“我放你走,一个字也不要透露出去,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年轻女孩眼泪婆娑,拼命点头,带着哭腔声音颤抖,“不关我的事,我没参与,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沈意盯着她看了两秒,“这老头跟你吹嘘过沈家的势力吧?”

年轻女孩哭得更凶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就差跪下了,“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就是来赚个小费的,求您放了我!”

“你走吧。”沈意摆摆手。

话音刚落,江沛柔就打开了门。

年轻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的地毯上踩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门重新关上。

“沈意!你这个逆女!放开我!”沈丛贤跪在地上,挣了两下挣不开。

他便换了策略,试图声张作势,声音拔高,语气加重。

但他煞白脸色出卖了他。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放开你?”沈意上前一步,先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亮的,毫不留情的。

然后第二个。

沈丛贤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沈意甩了甩手,手掌火辣辣的疼,但她不在乎。

“你还有没有人性!联合沈耀祖那个蠢货,想弄死我哥!”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是沈确先不仁!”沈丛贤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利、仿佛天天行道似的。

他的脸红了一片,手掌印清晰可见,但他把下巴抬得很高,高到像是在俯视沈意,尽管他跪在地上。

“他连你们二叔都想杀!还弄死我的儿子和初恋!他该死!”

沈意气不过。

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她抄起桌上没喝完的红酒瓶,深红色的酒液在瓶里晃荡,瓶口还插着醒酒器的倒酒嘴。

她根本没给沈丛贤呼救的机会。

酒瓶高高扬起,用力砸下。

哐当一声。

瓶身在沈丛贤的头顶炸开,深红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浇了他一脸。

血从发际线渗出来,和红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酒哪个是血,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眼皮,流过鼻梁,在下巴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沈丛贤叫了一声,“啊!”

然后声音就被疼痛掐断了。

他的眼睛被酒液和血糊住了,睁不开,只能闭着眼睛龇牙。

头晕眼花,整个世界在旋转,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他眼前转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圈。

江沛柔有些惊讶地看着沈意,挑了挑眉。

不是说不会打架嘛。

确实很温柔。

沈意手里握着断了大半的酒瓶,剩下的部分大约还有十几厘米,断口处是锋利的玻璃碴子,参差不齐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握着瓶身,将那尖利的断口对着沈丛贤的胸口,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哥要是想弄死沈如鸿,你以为他还能在牢里给你传信息,给你们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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