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站着,你帮我洗

江沛柔削完第一个,递给了沈意。

江沛柔拿起第二个苹果,又开始削。

削完,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但他嚼得心不在焉。

江沛柔拿起第三个苹果。

她的手很稳,表情很平静,但刀子在果肉间游走的力道比前两次都大。

果皮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厚得像是在削土豆。

苹果在她的掌心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等削完的时候,果肉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细细的核。

她把那根“苹果核”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沈确。

“给,你的。”

那根细细的苹果核躺在她的掌心里,被削得不剩两口果肉,上面还沾着没削干净的皮屑,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屿和沈意默默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飞速弹开。

沈意干脆装死,低头点开手机。

江屿怕姐姐又要揍沈确。

在沈确伸手要拿那根“苹果核”的时候,江屿飞快地把自己的苹果递了过去,另一只手抢在沈确之前,接过了姐姐手里那根快要被削没了的果核。

动作很快,快到沈确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江屿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了沈确手里。

沈确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缺了两口的苹果。

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照着江屿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比苹果更贵重的东西。

江屿咬过的地方,他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余温和江屿齿间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江屿他看着姐姐,酝酿了一下,开口,“姐,苹果籽有毒。”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不高,甚至有些弱,没什么底气。

但他的眼神又很坚定,维护沈确,“沈确身体没好,不能吃苹果籽。”

江沛柔看着弟弟,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果汁,然后把那两张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是告诉沈确。”

“以后他敢对你不好,就跟这个苹果一样。”

她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

视线从沈确的眼睛,移到那只拿着苹果的手上,又从那只手移到沈确的脸上。

“我有办法,把你像这个苹果一样,变成人棍。”

沈确琥珀色的眸子亮亮的,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姐姐,你等不到那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他伸出手,拉住了江屿的手指。

那只手还拿着苹果核,手指上沾着果汁和果肉的碎屑,黏糊糊的。

沈确没有在意,他像是婚礼宣誓一般,“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

沈意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哥哥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拇指。

江屿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脸上看着风平浪静,表情甚至有些木。

但他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一通狂跳,跳得他怀疑沈确握住他的那只手能不能感受到那阵震动。

“我时时刻刻盯着你。”江沛柔临走时撂下这句话,拉着沈意走了。

傍晚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橘色的,柔和的,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色。

沈确刚睡醒,眼睛还有些惺忪,眼皮的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麻药退去后一整夜没睡好的痕迹。

汪霖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他一只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指节被袋子勒得发红。

一进来,他就看到自家沈确拉着江屿的手,又在含情脉脉。

两个人坐在床沿,手指扣着手指。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汪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两遍,把袋子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公文包搁在床头柜上。

见汪霖进来,江屿把手抽了回来。

他还没习惯,在前同事面前跟沈确腻歪。

三个人聊了几句,江屿知道汪霖要汇报工作,起身去收拾换洗衣物。

袋子里的东西被汪霖塞得很随意,充电线和洗漱包挤在角落。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类放好。

汪霖抓紧时间汇报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大概是争取在江屿回来之前把事情说完。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个度,目光往卫生间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江屿还在里面。

沈确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沈丛贤就住在楼下骨科。”

汪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到的秘密。

“送他去医院的是王思月。”

汪霖调查过王思月,知道她是江屿的表姐。

之前她盯上过沈确,没成,现在转头盯上了沈丛贤。

那个王思月,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事,整的尴尬。

他不确定老板想不想让江屿知道,才刻意避开他汇报。

毕竟王思月是江屿的表姐,有血缘关系的,要是江屿知道自己表姐跟他爸搞在一起,心里会怎么想?

沈确似乎并不意外。

他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门半开着,压低声音,“先不要告诉他。”

“派人盯着就行。”他说。

江屿要是知道王思月跟他爸搞在一起,他可能接受不了。

沈确靠在枕头上,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现在任何一点,会影响他们感情的牵涉都不能有。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江屿承认喜欢他,等到他不再推开他,等到他会因为心疼而主动握住他的手。

等他好了,再收拾沈丛贤。

不急。

晚上。

洗漱的时候,江屿犯难了。

他把沈确的睡衣挂在衣架上,摆好了换洗的内裤,挤好了牙膏,把水杯接满了温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的沈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确腿没受伤,他能下床,能走两步,能自己走到卫生间。

他伤的是上半身不能弯腰,不能用力,更不能碰水。

沈确不能自己洗澡。

沈确一点不为难。

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种被克制过但仍然藏不住的期待。

“我们去卫生间,我站着,你帮我洗。”

他拉着江屿的手指,拇指在江屿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站几分钟,我没事。”

生怕江屿不同意,他又解释,“昨晚就没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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