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意犹未尽的贝岚亲亲热热的拉着咏葭说要带她到更大的皇家狩猎区去,据说那里现在有非常多的鹿群,让感到没劲儿了两天的咏葭双眼发亮。



嬴庭琢磨着贝岚的用意,她没邀请他一同去,是盘算把他们俩分开然后逐个对付?咏葭目前的身份只是他的侍从,对她下手能得到什么好处?支开她好杀他?应该没有必要,仅凭昨天晚上咏葭冒失的行为,随意按个谋反的罪名便可除掉他们,无需费力。



这个长公主还真是让人难以参透啊!



明天咏葭就要启程跟随贝岚前往皇家猎场了,嬴庭整夜辗转反侧无法成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走出卧房。为了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咏葭在外间的地板上铺毛毡睡觉,所幸现在是夏天倒也不算艰苦。



行走带来轻微的动静让原本熟睡的咏葭瞬间清醒,腾的跳起见到来者是他马上松懈,身子一垮抱着被子一边打哈欠,一边哀怨的嘟囔:“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嘛?”



嬴庭挨着她席地而坐,在黑暗中瞅着她困顿的小脸,说:“失眠,咱们来聊聊。”



不客气的再打了一个哈欠,麓把下巴抵在被子上说:“我一个人跟贝岚去打猎你不放心吧?”



他点点头:“没错。”



“那你干嘛不要求一起去?”她也担心他留下来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



他直言:“我有何立场要求她,而且到皇家猎场必定会遇到很多王室中人,现在还没到我露面的时候,贝岚应该也是这样认为。”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能到皇家猎场打猎的兴奋劲儿过后,咏葭一直揣摩长公主的动机,就只是单纯的欣赏她的箭术?封号“白金猎人”的她见多识广,这点雕虫小技并不足以令她高看一眼。



嬴庭跟她一起靠到墙边伸直双腿,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与其在这儿毫无用处的胡思乱想,你不如快快乐乐的去打猎,随便暗中观察一二,反正在逐香堡住了几天,外头什么情况一概不知,然而形势却是瞬息万变,总得去摸个清楚。”



“那你呢?不怕她派人来杀你?”咏葭问。



“自保能力我还有,再说你把咏芫的解毒药都给我了,明枪暗箭我都防得住,倒是你跟在性格乖张的贝岚身边不知道吃不吃得消。”过去出任务都是目标明确,这回则得摸着石头过河。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突如其来说了一句:“你竟然担心我的安危担心到失眠?”



嬴庭先是死命的瞪她,然后挥出大掌往她头上一压,用力蹂躏她的黑色长发,带着点挫败啼笑皆非的说:“知不知道北锡只有我们两个人?知不知道现在九死一生?”



咏葭拐了他一肘从他的魔掌下逃脱,抢回自己的头发,气咻咻的说:“我哪次出任务不是九死一生?”



嬴庭楞住,然后叹道:“你就没替在苍岌等着你平安回去的咏芫想想?”



咏葭停下耙梳头发的动作,目光有片刻呆滞,接着嗤笑一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可我看你老是一副随时准备豁出去以命相搏的样子。”她今天交给他的毒药简直数目惊人,此外还有一堆私藏在衣服里带进来的暗器,其中包括一小包火药,她俨然是一座小小的移动兵械库。



“我若不随时随地准备以命相搏,便要等着束手就擒,搏一搏尚有一线生机,而被擒住了……”她隐了话尾转向他,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温柔的洒在她不施粉黛纯美的脸上,一对水润星眸眨啊眨,可却森然的说道,“惟有,死路一条。”



她一则娇美一则狠戾,两种看似极端的矛盾竟安然为她共存,无可取代独她专属,使他不禁眩惑,视线定定锁着她,低噶的问出总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做杀手?”



咏葭真被他的执着打败了,“我若不答,你会不会行使‘主人的权力’,拿命相挟?”



“嗯。”他点头。



“……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懒懒的哼:“没有好处,但就想知道。”



这才感受到他的眼神带着不同以往的热度,咏葭朝上翻眼球,再回来他依然目不转睛,胸口破天荒咚咚快跳了两下,她赶紧稳住心神,却没管住嘴巴,“我不做便是哥哥,他生来为着学医救人的,不该染上满手血腥。”



听她如是说赢庭眉心一蹙,“你就甘愿满手血腥?”



咏葭曲起膝盖靠把脸架在上面,扯了扯嘴角说:“命运使然,我根本没得选择。”



她和哥哥幼年父母双亡,迟瑰从奴隶贩子手里买下他们,虽当丫头小厮差遣使唤,但终归衣食无虞,免受颠沛流离,最后还要面临骨肉分离之苦。她随前辈习字那几年,哥哥已渐渐显露医者天赋,可惜迟瑰并不在乎是否有人看一眼就过目不忘的将医术倒背如流,他只想培养一群能够替他卖命的杀手。



以哥哥的个性,一定熬不过严格苛刻的训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所以,她长跪在迟瑰屋外,把头磕得鲜血横流,非要替下哥哥。



八岁的小丫头,流血不流泪,不管这般已冲撞了皇子威仪,执拗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委实够胆色,迟瑰摒除性别之差,允了她。



前因后果一联系,赢庭不用想也知道,这趟北锡之行,迟瑰定又押上咏芫逼她妥协,那么她搏的岂止她一人的命,还有她哥哥的,胸臆不禁微微泛酸,目露怜惜。



她当即嫌恶的说:“收起你的同情心,别让我后悔告诉你这些。”



“我在同情咏芫,当你‘九死一生’的时候,他未尝不是牵肠挂肚。”



这男人辩才一流,咏葭尽管心里冷哼,但仍是说道:“在苍岌别看女人好像比男人来得重要,实则不然,长得稍有姿色的哪个不要背井离乡跟充军一样被送走,终其一生都回不了家,相比之下我宁愿做杀手,至少我还有机会回去跟哥哥团聚。”



做为一个身怀绝技、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她仅有的想望不过能与家人相伴相守,简直单纯得可怕。



“这次你也一定能回家。”良久他徐徐说道,“我保证。”



“……”



……



皇家猎场位于一片对北锡来说非常少见的丘陵地带,这里的山林比起苍岌的高山当然不值一提,但仍超出了咏葭的想象。连绵起伏的茂密植被,既有开阔的草场又有山涧瀑布,以她丰富的狩猎经验,光是闻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便可判断此地是个条件优越的狩猎场所,相比之下逐香堡的射猎场还真的只能说是一个“花园”。



骑行了三天的路程来到猎场外围的行宫坦丽堡,略感劳顿的贝岚吩咐大家好好休整,狩猎于后天正式开始。



坦丽堡不若逐香堡那般精巧别致,然而无处不显现皇家的显贵和威严。整座城堡立面划分为纵、横三段,分别是正宫和左右两侧宫,为符合猎区特色,内部装饰阳刚味十足,各种狩猎用具、动物标本的陈设破费了一番匠心。



夏夜的天空晴朗无云,清晰可见的点点繁星如钻石般闪耀,而灯火辉煌中的坦丽堡则是对应星空最亮丽的风景,仰躺在屋顶上的咏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绚丽惑人的美近在咫尺又仿似远在天边,既无法握于掌心又暗藏难测的危机,不知道此时此刻嬴庭是否也正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是否也觉得这片浮华太过飘渺和不真实?



终于到了狩猎日,贝岚带领大批猎手浩浩荡荡的开进狩猎场。一身墨黑猎装的咏葭跟她的弓弩一样寒气逼人,身姿飒飒的策马与贝岚并肩同行,即使偶尔贝岚转头跟她谈笑,亦表情桀骜,沉默寡言。



在旁人眼里,一个默默无名的侍从能够贴身伴在长公主左右是何等殊荣,不知惹来多少艳羡多少眼红,可惜她却一无所觉,贝岚不时趁她没注意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噙着淡笑。



能被喻为“白金猎人”贝岚靠的绝不是她在北锡尊贵不可撼动的地位,进入狩猎的第二天,咏葭终于大开眼界,她的骑术、箭术虽在其次,但运筹帷幄,制胜于无形的能力使她身上依稀仿佛透露着一个帝王的影子。



是夜,咏葭应长公主的召唤走在前往寝宫的路上,心底一直不断思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逐香堡贝岚表现出的玩世不恭也好;漫不经心也好;存心戏弄也好,无外乎对他们不存信任,而这厢一趟狩猎下来,她倒是变得“毫不保留”了,难道“试探”已过,她终于决定“接纳”他们了吗?那又为什么独独将嬴庭排斥在外?这个长公主的难以捉摸跟迟瑰比起来丝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而她从来没弄清楚过迟瑰的想法,何况贝岚的呢?



候在门外静待宫人通传,咏葭忆起调查过的那个曾跟长公主有过婚约,最终无言收场的国相翁科查,虽虚长贝岚几岁如今却是一个利欲熏心、垂垂老矣的俗夫,当初贝岚没有选择他是不是早就料想到他今日面目,那岂不是要佩服她高瞻远瞩?



咏葭勾唇蔑笑,随即垂下头盯着脚上的男靴,宫闱之中桃色韵事屡见不鲜,公然眷养情妇、男宠的王公贵胄大有人在,但深夜传召“男侍从”入内宫的行为还是会引人侧目,她得尽量“安分守己”些才是。



须臾宫人将咏葭请进门,她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的停在一段距离之外,抱拳行礼:“小人给长公主请安。”



换下猎装,贝岚恢复艳丽装束,眼尾上翘的墨绿眼线勾勒出她那双狐狸似的媚眼,朱红的唇彩滟滟流波,随着她款摆行走追逐在裙褶间的金色绣线摇曳生姿,与在狩猎场上指挥若定的她根本云泥之别。



贝岚微启檀口含入一颗女侍递来的葡萄,享受的眯着眼睛,后方两个女侍摇着羽扇驱散暑气,她慵懒的摆摆手说:“别站得那么远,挨近点好说话。”



咏葭抬头瞥了一眼,挪动几步之后便停下来,贝岚见了忍不住娇笑连连,一边让人继续哺喂鲜果。闹不清她因何发笑,咏葭清清喉咙:“长公主深夜召见小人不知所为何事,请长公主示下。”



贝岚没搭理她,过了一会儿一名宫人捧着黑底描金的托盘进来,行至跟前双膝跪地,将托盘高举过头,咏葭瞧着托盘里的羽毛头饰,当即了然,那是由她和嬴庭所猎珍禽的羽毛所制。



贝岚显得相当高兴,迫不及待的接过女侍递来的头饰,笑盈盈的对咏葭说:“快来看看,漂不漂亮?”



咏葭简洁的答:“回长公主的话,非常漂亮。”



正往头上试戴新头饰的贝岚望向她,扬高声音语带埋怨的说:“就这样?你可真是无趣的紧!”继而不耐的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咏葭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得她不开心了,沉默的僵立在原地,忽然听闻裙裾滑过地面的窸窣声,一阵香风扑来,贝岚走到她面前,伸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一边左瞧右看,一边噘着红唇,“啧、啧、啧,明明长得花容月貌,干嘛偏要把自己弄得死气沉沉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一把扯落咏葭腰间的系带,饶是身经百战的咏葭亦惊得低叫道:“长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握住咏葭想要抢回腰带的手,贝岚凑过脸贴着她的耳朵说:“小丫头别装了,在宫里大呼小叫是会被治罪的哟。”



咏葭呐呐的盯着她,原来她早看出她女扮男装,“长公主您……果然明察秋毫。”



“呵呵。”贝岚拍拍她的脸颊,媚眼烟波流转,“小嘴儿真会说话,是不是你家老爷的口水吃多了?”



咏葭诧异不解,“啊?”

作者有话要说:贝岚调|教咏葭 引导她初识情滋味 但过程有点小虐……没人看 没人留言 好冷清呀~比桂林的冬雨还要冷彻心扉……

☆、(四)

咏葭未经思索一声短促的“啊”让一直暗暗留心她的贝岚消弭最后一丝猜忌,这个扮作男人的丫头除了深藏不露的绝好身手,其余表现均个性使然,对她时不常的作弄以及挑衅,不是以欲擒故纵的招数想引起她注意,而是天生不懂逢迎阿谀,再说白些便是还没开窍。



“你多大了?”贝岚忍不住问道。



“回禀长公主,小的今年十八。”



十八岁不小了,竟然情窦未开,贝岚对她那如花美颜挑起眉头,就算苍岌遍地俊男美女见多不怪,但她到底已是出类拔萃,莫非她平日面对的都是死人?



“替迟瑰办事儿多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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