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元御医目光微闪,“郡主也没什么大病,只是体质较弱,平日注意休息,辅以汤药调养即可。”



没有什么大病?墨辛暗笑,真如他所言“只是体质较弱”,又何须他这位御医院首屈一指的名医随时随地跟着照顾她?过去她当女王陛下偏爱疼宠之故,可经过昨夜她算彻底明了了,却不明了他们作甚要隐瞒于她,是怕她知悉自己身患恶疾而绝望么?那么还真是用心良苦。



既然他们“用心良苦”,她怎可不领下这份情?所幸因为不希望女王百忙之中还要分神顾虑她,遂未将遇见白衣人之事和盘道出,只告知她与小姜儿一样双双不明就里的昏倒雪地,这厢倒也歪打正着免去了麻烦,于是随意点点头,开口道:“元大人待会儿随我去谒见陛下吧。”



元御医颇感意外,郡主性子孤冷,除非必要是从不主动接近女王的,今日非但反其道而行之,还要求他一同随行,他不解道:“郡主请恕微臣斗胆,郡主为着何事要谒见陛下?”



“我想到神庙替小姜儿祈福,无论如何是我的任性殃及她重伤,我难辞其咎。”



元御医沉吟片刻,然后道:“届时女王质询,微臣会保证郡主玉体无恙的。”



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好处,还未点拨,他业已明白让他同行的理由,墨辛勾勾唇,“如是甚好。”



……



如今神庙因着墨辛的到来,守备兵力直接参照大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换做往日墨辛绝对不厌其烦,太劳师动众了,但这是女王让她出宫的“交换条件”,不得不答应,也就只能选择无视,镇日关在房中虔心念诵经文,所谓眼不见为净。



这几日元御医应女王召唤回宫伴驾了,据说是苍岌新君点名要见他,对此墨辛不免有些纳罕,苍岌新君为何要见一个御医院的大夫?莫非他龙体欠安急需医治,而恰巧听闻元大人医术高明,便召了去吗?



身边虽少了双眼睛盯着,墨辛也未感轻松。因为小姜儿有病在身无法侍奉左右,女王便又拨了个贴身女侍给她,新来的女侍蔷儿不若小姜儿活泼亲切,墨辛自然热情欠奉,两人形影不离居然一日可以不交谈半句。



是夜,蔷儿铺好卧榻过来伺候墨辛安歇,墨辛照例抱着经书看得有滋有味,赖着不肯睡下,蔷儿不言不语不动不摇的杵在旁边,惹得墨辛长叹一口气,投降。



褪了衣衫,不情不愿的上榻躺平,蔷儿无甚感情的平铺直叙道:“郡主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其实亦未是真正意义上的“告退”,不过退到外间罢了,仅隔一道屏风,她若想偷偷起身接着看书,她必会立刻知晓,然后进来“无声阻止”……墨辛默了一下,翻了个身,拉高棉被罩住半颗头颅,似有点赌气的意味。



蔷儿也不加理会,径自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无误后才端着烛台离开,墨辛面朝里,感觉光线渐渐飘远稀薄,惦记着尚有几行没看完的经文,怎么都无法安心入睡,躲在被窝里玩手指,搜肠刮肚琢磨有何办法在不“惊动”蔷儿的前提下,顺利拿到经书呢?



或许是想得太过入迷,不知不觉困意席卷,眼皮沉沉,神智游离于清醒与迷糊之间时,一阵冷风拂来,帐幔波动,仿佛有人从外面进来了,她恍恍惚惚的想出声问蔷儿,张嘴又发觉嗓子哑涩得可以,勉力撑开眼,却瞧见墙上黑影斜印,紧跟着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墨辛觉得身下颠簸起伏,腰间被什么牢牢箍着,她试着动了动,瞬间被箍得更紧,脸颊贴上某种厚重硬实的物体,鼻端闻见的尽是清冽的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味道,怎么回事儿?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笃笃的马蹄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绑架了,难道是那个白衣人?她不安的开始挣扎,奈何手脚仿佛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分毫,正焦急懊恼着,猛然有人说话:“是不是要醒了,敢情药没起效?”



“……不管了,赶路要紧,走!”



这声音?分明哪里听过的……而另一个感知令墨辛愈发心慌,她被人抱在怀里,一阵阵规律的呼吸扫过她的眉眼,她脸颊贴着的“物体”俨然是男人的胸膛!



“别怕,咏葭,不要怕,是我,是我呢。”低哑的男嗓骚动耳廓,麻麻痒痒,气息灼热。



咏葭?是他?!



墨辛骇然,他不是被女王赶出北锡了么?为何又回来了,甚至潜入神庙绑走她!墨辛拼命想醒过来然后告诉他认错人了,她不是他以为的咏葭郡主呀!



宥连策低头凝视紧紧扣在胸前的人儿,她看起来非常害怕,眼球在菲薄的眼皮下不停滑动,两片唇瓣微微颤抖,喉间不时发出细细的娇哼,那么无助那么可怜兮兮,一刹那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不自觉欺近她,万分怜惜的吻上她的额,接着是眼、鼻尖,最后眷恋的含住香馥的小嘴儿……



“唔……!”他在干嘛!?墨辛震惊得无以复加,屏息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唇上,脑袋轰隆隆炸得一片空白。



原意只在抚慰,可一碰到朝思暮想的柔软,宥连策立刻失去理智,舌尖蛮横的撬开牙关,碾着羞怯笨拙的小舌激切的捣磨,手也配合着抬高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慢慢摩挲滑腻的下颌线条,自己反而成了讨要抚慰的人,“咏葭……想你……好想你……”



无耻!放开我!放开我!墨辛的尖叫尽数被他吞噬,反复纠缠,贪得无厌的霸道,不顾一切的张狂,让她对他仅存的怜悯飞速消弭殆尽,同时无限悲哀自己莫名其妙做了别人的替代品。



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滚落,悲悲切切打湿脸庞,惊住兀自沉迷的某人,他眨眨眼清醒过来,赶忙松开她,“咏……咏葭?”



浓密的长睫泪珠尤挂,人已再度晕厥,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惨遭肆虐的唇极为红肿,细嫩处更渗出血丝,宥连策心疼的环抱住她,仿佛犯错的孩童期期艾艾的嗫嚅:“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粗暴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墨辛在黑甜的梦中惊惶的打了颤。



一觉睡醒,墨辛习惯性的先侧耳倾听,神庙的晨钟总是悠扬动听,宣告崭新一天起始,然而今日颇为奇怪,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响动,异常的静谧让她疑惑的睁开眼一探究竟,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放大的陌生男人的脸孔,她差点吓得灵魂出窍!



宥连策笑意晏晏,温柔的摸摸她睡乱的发丝,“醒了么?”



这……骗人的吧?墨辛用力闭闭眼再看出去,那根本不该存在的人不但依然存在,并且还大喇喇的躺在身边……不对,是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发丝缠绕,手脚相叠……墨辛噌的想一跃而起,奈何他只消轻轻一摁,她便原封不动停在了原处。



“你,你,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最好的姐妹之一大婚,从昨晚的单身告别趴开始直到今晚婚宴结束,我那个累呀~超想回家倒头就睡,强忍着哈欠连天把这章修改整理更新了上来,不足之处各位美人儿棉多多谅解哈~

PS今天是母亲节,托各位美人儿棉给大伙儿的妈妈问候一声,祝愿妈妈永葆青春、笑口常开~

☆、(八)

她问他是谁……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真的被问及,还是感觉倍受打击。黑瞳微微一敛,然后更温柔的笑道:“我是宥连策。”如果她接着问宥连策又是谁,那么他不介意换一种方式告诉她答案,并隐隐渴切的期待着对她实施这个“方式”。



墨辛呆呆的望进他眼底,宥连策不是泽彼王么?常年在神庙清修不等于不问世事,而且泽彼王的威名实在如雷贯耳,因为“宥连策”代表的是骁勇善战,代表的是战无不胜。她的本家大哥正是前往泽彼辅佐宥连策夺取王位后,在返回北锡的路上染病亡故的,带给墨家人乃至北锡王室无法磨灭的怆痛。



然而真正让墨辛在意的还是其次,他就是昨夜绑走自己的那个歹人!尽管当时神志不清,可那狎昵亲密太过深刻,俏脸顷刻羞红如火,明明身份尊贵却做出此等卑劣之事,简直不可原谅!遗憾笨嘴笨舌的又不懂得怎么表达内心的愤怒,只得瞪着在近处的男人磨蹭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你,下流!”



宥连策挑高眉,似笑非笑的睨着怒不可遏的她,不耻下问:“还有呢?”



墨辛错愕,怎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可知道我是谁?”他既是将她错认,现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替自己正名,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宥连策爱怜的用鼻尖蹭过她的鼻尖,“你是咏葭。”



墨辛惊怒的扭开头,大声喝道:“不,我不是,我叫墨辛,虽然都是女王陛下钦赐的郡主,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人,你认错人了!”



将她的头扳过来,宥连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道:“我没有认错人,你让贝岚封了记忆和武功,你就是咏葭。”



他是王也不该大不敬的直呼女王大名,何况还信口雌黄的诬陷,墨辛气得发抖,抬手吃力的推搡他桎梏她的手臂,“休要胡说八道,我记得从小大的每一件事情,再者我也从未练过武,你认识的咏葭郡主早已远嫁他乡,不信你大可以去向女王陛下求证。”



宥连策听了,彷如当她是无稽之谈般嗤了一声,“你所谓的记忆显然是贝岚捏造的……我问你,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医术超群的人,他叫咏芫,对吗?”



又是咏芫,白衣人也曾提到过,原来他们竟是一伙的,可惜都弄错了。墨辛说:“我身边并没有一个叫咏芫的人,我说了我不是咏葭。”



“没有?”宥连策一愣,他想不出世上除了咏芫还有谁有本事令咏葭“死而复生”,“这绝无可能,咏芫定是改名换姓了,现在谁负责照料你的健康?”



不愿跟他越扯越远,墨辛干脆拨开厚厚的刘海,露出眼角的红色封印,“仔细看清楚,别告诉我咏葭郡主也长着这个。”



族人视作神迹的印痕却是她潜藏于心底深深处的自卑根源,她从不轻易示人,因为随即招致的惊讶、好奇以及指指点点均令她难堪万分,再如何冰雪聪明、德才兼备落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异类怪物罢了,而今她不惜“自曝其短”无非为了证明她不是他以为的绝美无双的咏葭郡主。



宥连策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委屈和倔强,以前他不止一次从这双眼里看到过,只是那时他愚蠢的忽视了,直接导致他们生生分离两载,而他堕入无限悔恨的深渊……遂轻柔的拂开她的手,着迷的看着那块红似血的封印,发自肺腑的说:“咏葭,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



墨辛有点傻眼,怎么这样?俨然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宥连陛下,你真真偏执得可笑,得不到咏葭郡主便非要找个替身么?这样你不但轻贱了我,还轻贱了自己的感情!”



面对她的指控,宥连策猛的翻身压上她,披散的长发飞泻,剪碎的淡金晨光洒满墨辛惊恐的侧脸,“啊……”



他两臂撑在她肩膀两边,危险的俯身,“不要一直否认,其实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证实你是咏葭。”



逼人的距离叠加逼人的男性狂野气息让墨辛窒息,这样的姿势最大程度的诠释了何谓“男女有别”,不管结局如何,她的清誉已毁在他手上。



“什么东西?”她俨然万念俱灰,问得有气无力,真心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是她犯病出现的臆想。



宥连策指尖一划,停在领口处,再一颗颗挑开衣扣,一边一眼不错的盯着她,一边以磨人的速度说道:“你和我在这儿纹了一朵一模一样的白色小花。”



他的动作和话语扯回墨辛一些注意力,她眨眨眼睛,呐呐重复:“白色小花?”如若他所言属实,咏葭郡主跟他的关系可就真不一般了。



宥连策一把拉开衣服,堪称完美的锁骨下面是黝黑结实的胸膛,墨辛不由自主瞠圆了双目,生平第一次毫无遮掩的直击男人的身体,就算无从比较也明白眼前这副身躯极具魅力,赧然羞涩之情刹那汹涌翻覆,她扭动着想避开,宥连策当然不许,还过分的抓过她的手完成脱掉上衣的最后步奏。



纤细的指尖无可避免擦过温热且富含张力的肌肤,墨辛几乎羞愧欲死,吓得使劲闭上眼睛,语带祈求道:“放开我吧,放开我吧……”



她羞红的俏脸折射出瑰丽诱人的光芒,说不出的娇艳欲滴,不经意间便把人牢牢吸引,他着魔的捧住她的脸蛋,感受掌下滚烫的温度,嗓音沙哑的哼道:“别躲我,睁开眼睛看一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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