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墨辛一边张嘴牛喘一边回头看,大风将浓密的杂草吹得一边倒,极目一片苍苍茫茫,何来强盗踪影?这么说元大人成功将追兵引开了!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心,墨辛心情不由得复杂,于是一个没留神脚下一绊,身子霎时失衡,顺着风势朝前跌扑出去,然而扑出一半才看清下面是一处三四丈高的断崖,这次没有女侍拦住想必她不粉身碎骨也要断手断脚了!



忍不住扯开喉咙惊叫:“啊……!”



呼啸的大风吞去了她的叫声,颓然下坠的身体让她感觉无比绝望,正要闭上眼睛准备受死,千钧一发之际耳畔扫过一道逆风,接着腰肢一紧,下一瞬炙热的体温包裹住她,其夹带的气势霸道而强硬,引得她再度嘶声呼喊。



“别怕。”沉哑的男嗓贴着耳根发出,两条结实臂膀圈得愈发密实,坠地的步态却非常轻盈,点着草叶翩飞了几步,才稳稳停下。



墨辛震骇的瞪着环抱着自己的男人,挺阔的肩膀以及宽厚的胸膛犹如一个坚固的堡垒,给她一种一旦陷入就难以逃离的错觉,心跳徒然漏跳一拍,不由自主恐惧的发抖,他,是强盗?!



玄黑的布巾将强盗的头和大半张脸围住,唯一露出的双眼幽深却惊人的湛亮,正灼灼的盯视着她,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拦路打劫的强盗要不为财要不为色……色?



墨辛当场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抡起拳头捶打他,一边左右扭头乱叫:“救命,来人呀,救命呀!”



“这儿都是我的人。”强盗似在忍笑,对她的花拳绣腿毫不介怀,反而很享受。



“什……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强盗!”墨辛怒向胆边生,占山为王为害一方的大坏蛋,太目无法纪了!



强盗明显一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扯下遮脸的布巾,一张充满阳刚之气的男性面庞显现出来,“我不是强盗。”



完了,他压根不怕被瞧去真面目,也就意味着他绝不打算放过她咯?墨辛眼前一黑,不禁暗叹自己怎会这么“走运”?



“说吧,你是哪个山头的土匪?”



“你又忘了我。”被当做强盗土匪的宥连策肯定道。



又?何来的又?墨辛狐疑的瞪眼,“我根本不认识你。”



宥连策默默看了她许久,黑白分明的水眸里只有纯粹惊惧再无其他,于是更加笃定,咏芫施咒抹除了她一切关于他的记忆,真够决然的,可惜他亦有永远打不退坚决,不管她忘了他多少次,不管她是“咏葭”还是“墨辛”,今生今世乃至生生世世都只会是他的王后,他爱的女人!



“我叫宥连策。”他报上姓名,准备与她重新认识。



墨辛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泽彼王!?”



原来声名在外有这好处,她不记得“宥连策”而记得“泽彼王”,算是个不错的开端吧。



“是的……墨、辛,郡主……”将练习了无数遍的称呼送出口腔,宥连策不只是心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希望她能给他机会,一个可以好好爱她的机会。



吃惊的事情多了墨辛倒学会了镇定,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身份尊贵却扮作强盗的泽彼王,“你知道我?”



“知道。”他伸手拨她让风吹散的发丝,脑后的妇人髻令他眸色倏然暗沉。



墨辛偏头躲开他,“请陛下自重,并请陛下高抬贵手。”说完意有所指的瞄瞄他另一条钳制住自己腰身的胳膊。



她灵动的眼球令宥连策失笑,“你比过去活泼了,最近身体可好?”



他还知道她身子有恙?墨辛猛地感觉不安,“你究竟是谁?”



“宥连策。”



“北锡素与泽彼无甚交集,若你真是泽彼王,为何做这身打扮又为何出现在此?”她是单纯但并不代表她笨,何况摆在面前的事实这般蹊跷。



“我是来观礼的。”宥连策边说边不着痕迹的收紧了手臂。



观礼?敢情是来参加她和迟瑰大婚的,不过……墨辛眉心一拧,“你撒谎,此番大婚仓促,女王陛下并未邀请任何他国来使!”



宥连策耸耸肩,“其实我是专程来抢亲的。”



“嗯?”墨辛先是一怔,待消化了他言下之意,他已打横抱起了她,然后转身吹了个口哨,不多时马蹄声响,一匹骏马跑过来,她尖叫:“你要干什么?”



宥连策不答,径自将她放上马背,接着一跃而上,扯开巨大的披风盖住她置于身前,墨辛挥舞双手疯狂挣扎,“大胆狂徒,你可知劫持王室成员该当何罪?”



宥连策抿抿唇,大腿一夹马腹,骏马当即奔跑起来,墨辛没坐稳整个人倒向他,本|能的抱紧他生怕掉下去摔断脖子,“啊……”



“女人,安静。”宥连策心情愉悦的笑开颜,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相当满意。



“坏……坏蛋,放,放我下去……啊!”马儿腾起蹄子跨过一条小溪,骤然失重害墨辛惊慌失措,两只手有自我意识一样攀上他的颈项,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大呼小叫。



重生后的她格外柔弱,亦让他无限怜爱,单手捧起她惨白的小脸,低头含住她如花唇瓣,她,实在太吵了。



“唔……”难以置信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深潭般的眼柔情四溢,一寸一缕的将她缠绕,火热的鼻息喷洒皮肤,引起一片战栗。



“陛下……呃,我待会再过来。”凯维驽马从后插上,不料撞见香艳场面,赶忙放缓速度往后躲,直恨自己没选对时机。



宥连策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护好吓傻的人儿,然后若无其事的侧头问:“都打点妥当了么?”



“是的。”凯维仍是不太好意识,目光闪烁,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



“好,那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



“是。”凯维复命完毕,忙不迭调转马头跑远,小别胜新婚,他懂的。



宥连策岂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遂摇头笑笑,再垂眸看一眼魂不守舍的女人,无声一叹,扬手点了她的穴道,“抱歉,得委屈你几天了,我的王后。”



什么王后?!丧失语言能力以及行动力的墨辛吃惊的张大嘴巴,她,没听错吧?



稍晚,宥连策与紧急调派来北锡支援的近身侍卫汇合,多年一同作战的默契让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几个手势和眼神已然心知肚明,纷纷脱下黑衣,换做普通贫民的样子,其中两人先行离开,另有两人留在原地断后,剩下宥连策带着墨辛,而凯维则拽着一匹马,马上骑着的豁然是咏芫。



元大人!墨辛无声大叫,咏芫见到她也是一脸急切,不过他显然也被点了穴,发不出声音,不能动弹。



凯维帮咏芫换装,“镇国公大人,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元大人是泽彼过的镇国公?怎么回事儿?墨辛简直如入十里迷雾,分不清何谓真何谓假。



宥连策朝凯维递去警告的一瞥,赶着马儿走到一旁,弯腰拿出皮囊内的衣裙,动手解墨辛的衣扣,而墨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睛狠狠剜他。



他笑,不是很诚恳的说:“冒犯了,郡主。”



不要脸!他,他怎么敢?!



事实上他不但敢,还把当着她的面将属于新嫁娘的红衣撕成破布条,仿似这身衣服跟他有深仇大恨,若不彻底毁灭就无法舒心。



最后他得寸进尺,一把扯掉她碍眼的发髻,大手抖开一头柔亮青丝,五指温柔的来回梳理,“你也替我浣过发,现在只要梳头我便会想起当时的情景……”如今角色调换才知道,爱人近在眼前,心却隔着鸿沟的痛楚。



他是不是有癔症?她何时替他浣过发?不能说话,墨辛冲他翻白眼。



宥连策托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道:“别试图挑逗我,不然会延误赶路的。”



什么东西呀,含血喷人的大坏蛋!墨辛怒,大眼窜出火苗,点燃精巧的脸蛋,霎时美艳绝伦,宥连策一时看得痴了,经不住俯首吻上她的眼皮,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你好美,感谢星神你是我的了……”



色魔,放开我,谁是你的?墨辛背脊铁打一样僵得直挺挺,眼角逼出屈辱的泪滴,女王陛下,快来救救我呀!



“咳咳,陛下,时候不早了,我们……那个……”身后的凯维尴尬不已,而旁边的咏芫怒不可遏,虽发不出声响,但也惹得坐骑烦躁的马蹄刨地。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好事,宥连策颇感无奈,把墨辛牢牢扣在胸前,握起缰绳,沉声一喝:“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现在忽然发现还有好多没交代完,这篇怕是没法完结了!TAT

☆、(六)

北锡国土多半为平原,冬日降雪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好似踏入一个圣洁无垢的世界,远离魔鬼而心灵得以涤清,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她非但没有远离魔鬼,还一直跟“魔鬼”亲密无间。



被墨辛在心里头唾弃了千万遍的“魔鬼”宥连策,因为劫持了刚刚完成的大婚的和亲郡主,自然绕开了一切城镇与乡村,专门选择非常偏僻的小径赶路,也正因如此他们每日歇脚的地点具是雪地荒原之中。



比往年都要寒冷的天候,宿在雪地里绝对是一项挑战,即使燃起篝火依然觉得冷,宥连策一刻莫敢放开墨辛,厚重的裘皮大氅严实的包裹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供她取暖,两个人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竟是从未有过的贴近。



对宥连策来说这是天赐良机,对墨辛来说则是痛苦煎熬,兼之穴道被封,经络血脉不通本已不好受,简直精神肉体双重折磨,故而脸色一天差过一天,眼下皮肤浮现淡淡的乌青,黑眸暗沉无光,宥连策瞧了心疼得紧,更加呵护备至,墨辛也就更加苦不堪言,于是乎形成了恶性循环,不知何时何地彻底崩溃坍塌。



这夜又是围着火堆,草草以干粮果腹,墨辛疲累得几近临界点,冰凉而早失了知觉的手脚偷心的凉,牙床不由自主上下打架,声音渐大引来宥连策的注意,他朝凯维伸出手,凯维意会,立刻送上一壶烈酒,咬掉瓶塞将瓶口抵到她发白的唇边。



墨辛眼皮半阖,一闻到刺鼻的酒味便直接闭紧,她才不稀罕他的虚情假意,宥连策在她耳边低哄:“乖,喝一口,驱寒。”



鼻腔打了“哼”,表达轻蔑,宥连策挑挑眉,“你确定不要自己喝?”



“哼……”



他岂会忘了她的犟脾气?于是不再勉强,径自仰头灌了一嘴烧刀子,抬高她的下巴,准确无误寻到她的樱唇,口对口哺喂过去。



墨辛终于明白他那句“你确定不要自己喝”是什么意思了?火光下脸红欲滴血,惊怒愤恨的瞠目,下流!



宥连策得意的眨眨眼,舌尖更是过分的长驱直入,勾过她的小舌辗转研磨,果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苦涩辛辣的酒液顿时变得甘甜可口,回味绵长。



红了老脸的还有凯维,恨不能地上裂条缝钻进去,咏芫却是气红了眼,心里破口大骂: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宥连策不知满足以舌反复描绘墨辛的唇形,最后依依不舍挪开,鼻尖缠绵眷恋的轻触她滑腻的脸颊,嗅闻她略带浅浅药香的体息,仔细聆听她急促喘息,心柔化成一汪水,漾出一圈圈名叫幸福的涟漪,真的好爱好爱她啊,如果可以真想将她融进骨血里,生息与共,直至走到生命尽头。



他未出口的情意深浓而厚重,哪怕此刻墨辛愤懑到极致仍被牵动心弦,不由得暗暗讶异,他们相遇前可谓素未谋面,何以他这般一往情深?



与迟瑰精致绝美有些阴柔的容颜截然相反,宥连策的五官粗犷,刀削斧劈似的棱角分明,每个部分无不彰显男人的野性,桀骜不驯又英气逼人,意志刚强宁断头也不愿低头,莫怪敌手闻风丧胆,以铁腕和铁血名扬天下。



岂知百炼钢有一天竟成绕指柔,墨辛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后几日他们夜间也开始赶路,墨辛隐约猜出快要抵达边境了,果不其然马不停蹄奔驰两昼夜后,远远看见了一段巍峨的城墙和高高耸立的烽火台,她虽从未到过边塞,但至少读过诸如州记、国志之类的书籍,凡出现烽火台必是边关要塞。



宥连策和凯维弃了马匹,悄无声息慢慢接近一处土台高地,这里应是过去瞭望台的废墟,半里地开外便是北锡守军的大本营,距离之近甚至能听到练兵场上士兵的吆喝声,如此荒凉且开阔的视野实难隐藏踪迹,他们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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