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臣,阮冥烈,奉太后懿旨护送两位娘娘先行回宫。”

“哦?”兰兮堇秀眉微蹙,心里隐隐似乎觉得哪里不妥,但是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臣斗胆,请两位娘娘急速回宫!”

“钩弋娘娘!我们要见钩弋娘娘……”

“钩弋娘娘!冤枉啊——求你给民妇做主啊!”

“钩弋娘娘……天旱无雨……求娘娘施展神力……”

大批人群挤向銮舆,侍卫们纷纷拔出兵刃,以此威吓。哪知涌上来的人不知中了什么邪了,一个个皆不怕死地向前冲。而此时的人声更是一波接一波,只唤钩弋娘娘,未曾听见有人喊出如梦的名字。

“大胆刁民!”阮冥烈忽然起身,怒喝,“众将士听令,若有再胆敢违命不遵者,视暴民乱党处置,一律杀无赦!”

“遵命!”众侍卫齐声应道。

兰兮堇眉头紧锁,站起身仔细聆听着外头的情况,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安的情愫来。

“啊——”一声凄厉惨叫,有个冲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手臂上被砍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柱。

兰兮堇一凛,怒道:“不得伤害无辜!”

场面更为混乱了,有了第一个流血事件的带头,侍卫们的胆子愈发大了。受伤的人数在飞快的增加,百姓们由最初的崇敬转为惊愕,最后变成了愤怒,他们狂吼着,与侍卫厮斗。恸哭声、唾骂声、厮打声、呼喊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反抗的人虽不及侍卫人数众多,但个个身手矫健,武艺不凡,普通侍卫根本不是对手,只一会儿便被杀死数十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宫女们吓得丢掉手里的物什,和围观的百姓一起尖叫着企图四处逃命,却仍然难逃恶运,被人乱刀乱剑砍死砍伤无数,圜江城上顿时血流成河。

“啊!不要……”一柄明晃晃的钢刀砍进銮舆内,吓得如梦花容失色,尖叫不已。

兰兮堇巧妙地将足尖在刀背上一点,轻轻一勾一踢,钢刀“嗖”地倒飞出銮舆,刀柄砸在来袭之人的胸口,那人发出声闷哼,跌落在地,晕死过去。

此时的圜江城内微风徐徐的吹过,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淡然的眼眸中毫无半分涟漪,他只是无动于衷的望着满场的厮杀与惨叫,似乎那里的一切与他毫无半分关系。

他只是个看客!

一个游荡江湖,无所事事的浪子!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游荡到圜江城,或许只是出于无聊,所以才会跟踪一大批形迹可疑的江湖高手来到这里。在此之前,他并不清楚他们鬼鬼祟祟地搞什么阴谋,他也丝毫不在意这些。

“呀——”混乱中响起新的厮杀声,一群身手矫捷的神秘人物犹如天降神兵一般,突然冲进队伍里,将围着銮舆的侍卫彻底打散。

侍卫们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节节败退,转眼那群神秘人已蜂拥侵袭至銮舆前。这些人不仅武功好,而且下手狠辣决绝,身法如行云流水一般,似乎打架就和己身呼吸一样自然。

他们很快便靠近銮舆,正当他们争抢着爬上舆架,准备撩开帘子冲进去时,只听砰的一声,最前面的一人突然倒飞而出,紧接着,试图闯进銮舆的七八个人竟然接二连三地摔落在地,狼狈至极。

一名秃头壮汉从地上跳起后,咂了咂嘴,怒道:“真他妈的邪门!”

“邪门个屁!是里头有硬点子罩着!”左边的那位白胡子老头可要比他眼光犀利得多。于是围在銮舆周围的四五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同挥舞着兵刃,强攻而入。

“大胆!”随着一声娇柔清脆的喝斥,銮舆禁不住一阵剧烈晃动,不消片刻的功夫,只听“轰”地声,尘土飞扬,那架美轮美奂的銮舆竟然在瞬间瘫塌了。

那四五个围攻的人被击退三丈远,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武功稍差的居然承受不住而嘴角微微沁血。

紫影掠空,裙裾衣袖翻飞舞出眩目光彩,待得众人定睛细看时,竟都不约而同地“呀”了声,呆住了。

娇柔如花的粉嫩脸颊,乌黑滴溜的闪耀双眸,精雕细琢的灵丽五官,玲珑妩媚的婀娜身材,紫袂飘飘,婷婷玉立……真正是个前所未见、绝俗无伦的女子。

“哎呀,想不到还是个惹人痒的俏娘子!”秃头汉子的胸口虽然被狠踹了两脚,当场吐了血,但此时却早已忘了是谁带给了他痛楚,完完全全地看傻了眼,一对眼珠子瞪得一眨不眨,仿佛都快掉下来了。

兰兮堇沉声冷哼,怀里勉强抱住一脸惨白,已然昏厥的如梦,凤目横扫,隐含怒气:“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竟然连王室妃子的銮舆也敢惊扰?”

“嘿嘿,王室妃子?王室妃子又如何?就算是王后亲临,老子我也敢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狂妄之徒!”紫影儿轻飘飘的一个旋身,也不知兰兮堇使了什么身法,快得让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听“啪啪”两记巴掌声猝然脆响,刚才还得意张狂的秃头,眨眼间挨了两下耳光。

他呆呆的愣在当场,片刻后,冲着自己的一名手下勃然大怒:“你他妈的敢打老子?”

“没,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那个手下吓得讲话也结巴了。天哪,他哪有胆量打老大耳光呀?

“不是你是谁?明明是你这臭小子的手!”

兰兮堇冷冷一笑,其实刚才她嫌打他脏了手,用了借力打力的巧劲,借秃头一名手下的一只手打了他一耳瓜子,偏偏秃头眼拙,根本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但围观之众中,却自有识货的人,一名身着墨绿色衫子的老太婆将手中长剑一抖,喝道:“小妹妹,我们不为难你,你这就放下手中的钩弋娘娘,快走吧!”

兰兮堇不禁一愣,但随即便领悟其中微妙。这些人听口音绝非圜江城的百姓,他们行为粗鲁,来历不明,看似是同伙,然而相互间又似对他人存在着一定的戒心。虽然还搞不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很显然,他们并不熟悉圜江城,也不熟悉皇族亲贵,所以,他们甚至分辨不出谁才是真正的钩弋娘娘。

而此刻他们只因兰兮堇一身简装的打扮,便忽视了她,倒是如梦,为了这一次能够风风光光地出巡圜江城,着实动了些心思在自己的装扮上。一身玫瑰红的宫装,发髻金钗步摇,面扫蛾眉,耳垂环珠,浑身上下鲜艳明亮,尽显少女娇媚。和兰兮堇比起来,如梦的这份倾力装扮,自然更具皇家妃子的气派。

兰兮堇莞尔一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休怪老婆子手中的这三尺青锋不讲情面了!”长剑一指,老太婆便要动手抢人。

恰在此时,忽闻圜江城中心的钟鼓声大作,原来是民变暴动之事已经传入皇城内,皇城内派出大批御林军支援□□。骑兵开道,步兵随后,浩浩荡荡的三四千官兵,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震得整个圜江城内的土地都有些颤抖。

老太婆脸色大变:“先抢人再说!”

不等她再吩咐,围观中已有七八人挥舞着各种兵刃冲向前。兰兮堇心中大急,自己孤身一人要对付眼前这一大帮人已是不大可能的事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如梦。虽说用毒是她的强项,但是这么多人一同上,就算她再怎么聪明机智,面对这样棘手的状况,也根本毫无胜算可谈。

“退开!”紫影晃动,衣袂声响,兰兮堇猛提一口气,凌空跃起三丈高,瞥见不远处有位将军正在指挥侍卫作战,正是方才的阮冥烈。来不及多加思量,在空中拧腰向他那儿冲去。

阮冥烈边打边退,心中暗暗焦急。懿旨现在还没完成,回去定是要受罚,这可怎么办呢。正当他愈打愈焦躁时,怀里蓦然塞进一具软绵绵,香气袭人的娇躯,把他唬了一大跳,定睛看时,发现竟然是如梦娘娘!

“阮将军,你定要将如梦娘娘平安送回宫……”说话间,一柄长剑刺到,兰兮堇头一低,伸手用力一推还在发愣的阮冥烈,将他送出两丈远,“快走啊!走——”

避开长剑,兰兮堇回身怒目而视,散发出的雍容高贵气质,竟把来犯之人吓得动作迟疑了下。她伸出双臂,拦住一干武林高手,冷冷道:“想抓娘娘,先过我这一关!”

送走如梦,兰兮堇心中再无挂碍,只想尽量拖延时间,让阮冥烈带如梦走远些。她不想如梦和上官紫妍一样,被宫里的黑水染黑,她要想办法救她,而首要的是现在必须保全她的性命!

“死丫头,活得不耐烦了?休怪老夫以大欺小!”白胡子老头火暴暴地举刀向兰兮堇头上砍落。

大刀挥处,呼呼生风!

“铛”的声,白胡子老头手中的钢刀被格开,人也不由自主地荡开一步,兰兮堇身前突然闪出个年轻人来。

众人皆诧异不已,白胡子老头又羞又愧,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阵泛红:“慕容司,你想干什么?莫不是看中这小娘子生得貌美,想娶回家做你的第七房小妾?”

白胡子老头摆明是挖苦慕容司,哪知他却哈哈大笑:“叶前辈既然知道晚辈的心思了,那还望叶前辈能够成全!”说完躬身一揖到底。

慕容世家的威望在江湖上是举足轻重的,慕容司这么说自然已是给足了叶老头面子。更何况刚才一交手,叶老头就已然明了慕容司的武功尚在他之上许多。当下,冷哼几声,不再言语。

慕容司无视于其他人的虎视耽耽,转身笑吟吟地对兰兮堇道:“在下慕容司,姑娘受惊了。敢问姑娘芳名?”

见他手摇一把纸扇,一双贼腻腻的眼睛在自己身上瞄来瞄去,真正放肆得分外惹人厌恶。兰兮堇阴沉着一张绝丽容颜,冷冷地移开目光,瞧也不瞧他。

慕容司讨了个没趣,倒也不生气,脸上仍旧挂着笑意。

“慕容司,看在‘刀剑奇侠’的份上,我们就送你个人情,小丫头留给你了。我们走!”墨绿衣衫的老太婆第一个掠往阮冥烈他们逃跑的方向,其他人纷纷追随而去。

官兵越打越近,慕容司心知不能在此处逗留太久,暗暗思量该如何尽快掳走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子。

此时的兰兮堇看着远方忽然微微一笑,抓起慕容司的手就往前一推,说:“快走,日后也许我们还会相见的。”

慕容司一听,竟然愣住了,不过也无所谓就算她是王室的妃子又如何?凭他的风流倜傥,日后相处定能打动美人心,再说了美人也说日后会相见的。

慕容司勾起嘴角,胜利的一笑,足见轻点就消失在了圜江城,可见他的轻功不一般。

不多时,就看见远处瑞王爷骑着马冲向这里,他单手一伸,抱住兰兮堇就直奔皇城而去。

☆、祸国之女。

回到皇城内就听闻这次的暴动是有预谋的,而且都是江湖上蓄谋已久的,至于具体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而且这消息是怎样传到宫外的也尚未查出,但是很显然这件事丢了王室的脸面,王已经大怒了。

而自从上次游城之劫之后王就下令以后妃嫔不得在这样声势浩大的走出皇城内,虽说这次游城是王亲自做出的决定,但是这样的劫难毕竟有损皇家的颜面。而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没有再宠幸过任何一个妃子,而是彻夜的追查这件事情。

这些天兰兮堇在福栾殿也闲着无事便一个人去了御湖边喂鱼,御湖中各种各样的鱼儿真的是游得不亦乐乎,鱼食往下一丢,满池塘的鱼儿就争先恐后来抢食,总是热闹欢腾的。

兰兮堇起身拍干净手上沾着的鱼食屑,觉得又无趣了,便朝福栾殿走去。

日日于此,自那事以来,再没看见过阮冥烈,也没看见瑞王爷,至于如梦自那事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中邪了一样有些疯癫了,有去诊治过的御医说是惊吓过度,时间长了就可以恢复,至于到底是怎样,兰兮堇没有去看过她,自然不能肯定御医的诊断。

这样悠闲的日子在兰兮堇看来恐怕有些无奈,前些时整日的与人勾心斗角,关系微妙善变,现在想来其实大家斗的不过是哪个人多一分青眼,就算这天下人都给了你白眼,只要那个人给了你青眼,这便足够了。偏偏这多一分的青眼,就是自己立足的依仗,是九族万千族人的性命与荣华。

每一年都不会少了这样的争斗,这一轮下来一年就稍纵即逝,来年开春,新的秀女入宫,又接着斗下去。墙倒众人推,这宫中从来没有真心帮忙一说,即使帮了,也是要看自己的收益有多少。斗来斗去,厚厚的脂粉妆下依旧年轻的脸,心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这一路上,兰兮堇思绪万千,这几日的清闲似乎让她有些不习惯,没了争斗,和平的景象却总让人怀疑万分。

待回到寝宫,兰兮堇一眼就看到王已经等候多时,兰兮堇微微一怔,有些不适应,此时的王应该是在处理事情,而非在她这福栾殿内。

“臣妾不知王驾到,请王……”兰兮堇还没有说完就被王虚扶了起来。

“堇儿去哪里了,让朕等了许久。”王握住兰兮堇的手,带着兰兮堇坐在自己身侧,道:“天气虽是转暖了,但是也能穿着这么少就去了御湖,御湖边上冷,你身子历来不好,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兰兮堇抽回自己的手道:“王今天如何有空来看臣妾了?”

王的脸色有些尴尬,道:“朕想来看看你,这些天都怪朕忙着一些琐事,忽略了朕的堇儿。”王说着垂了下眼眉,然后又道:“对了,朕还有事想跟堇儿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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