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忆只是暂时的，今后要是她受了刺激，照样能够回想起来，而失明……我就不敢保证了。”昊天说道。
“昊天……你有办法让她永远忘却之前的记忆么？”冷月给□□的人拉了拉被子，突然低声道：“让她今后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今后，只让她记住我一个人……”
“办法是有的，不过得冒险，谷主，就看您舍不舍得赌一把了。”昊天低了低眼帘：“这世上，有一种蛊，叫做蚀忆蛊，它一旦植入一人的体内，就会把那人的记忆侵蚀得一点都不剩下。”
“那好！就它了！”冷月兴奋道。
“可是，这种蛊是很危险的，如果那个被种蛊的人从思想上一直反抗它，不肯忍受一时的痛苦忘却记忆，那么，它就会让他死。”昊天似乎在笑，阴森而诡异，却看不出来有一丝表情：“谷主，您愿意冒这个险么？如果把握不好，这位姑娘可就要命归西天了。”
冷月愣住，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抉择。
冷月在第二天的正午还是忍不住答应了昊天，说是让那蚀忆蛊给兰兮堇试试看。
昊天一个字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半时辰后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米色的小虫子。
冷月忍不住问道：“真的会要人命么？”
“如果她不抵抗，就一点事情都没有，等到蛊把她的记忆全部啃噬完，那么，在她的生命中，就只有你而已，谷主。”昊天道。
冷月转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兰兮堇，心一横：“好！”
冷月把兰兮堇的上半身抱起来，卷起袖子，把她一条白白的胳膊搁在昊天的面前。
昊天取了银针在火上烧了一会，用布擦了擦，轻轻在胳膊上面挑了一个小口子，不多时，便有鲜血涌了出来，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缓缓把血都擦干净了，一点小伤口露了出来，这才把那只米虫取出，放在她手上。
虫子似乎受到血的召唤，一步步往前挪动着，挤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从那个小伤口里钻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躺在冷月怀里昏睡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忍受不了手臂上痛苦的折磨而醒来，柳眉蹙起，额上缓缓渗出冷汗，苍白的嘴唇艰难的一开一合，发出了低低的痛苦呻吟。
冷月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感觉到她的皮肤突然之间变得很冷，不断颤抖，自己也有些急了：“昊天！”
“谷主勿急，盅进入身体的时候就会有些疼痛，过一会儿就好了。”昊天冷冷的看着那条白玉般的手臂，看到有一条黑色的路线从小伤口处缓缓被往上移动，直逼心脏。
“啊……”女子痛苦的低吟，冷汗涔涔，身体不断颤抖，几次想要收回手臂。
“昊天！怎么会这样！”冷月惊道：“还只是在手臂里不疼成这样，那万一开始侵蚀记忆了，岂不是……”
“谷主，只要这位姑娘不与盅虫抵抗，最多只会疼上一段时间，不会危机性命。”昊天上前一步，拽住手臂：“这个时候不能乱动，要是让盅受了惊，她会立即断气。”
冷月紧紧的抱着兰兮堇的身体，眼神闪过一丝苦楚，兰兮堇在他的怀里不断发抖低吟，他只觉得心也跟着被撕裂的一样疼，蓦然，他喊道：“昊天！把盅取出来！快点！”
“谷主，现在盅还未进入体内，如果贸然取出，会前功尽弃！”昊天有些诧异。
“不管了！马上取出来！她这么疼……你是想要她的命么！”冷月叱责道：“取出来！”
昊天有些迟疑，却迫于冷月的命令不得不动手，取了不知道什么的一小块香出来，点燃，放置在兰兮堇的手臂上。
那条黑线顿时停止延展，然后枯萎一样的缩回来，最后，那只小米虫从伤口退了出来。
昊天把盅收好，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冷月用衣袖擦了擦兰兮堇额上的冷汗，看到她已经不再颤抖，面色也缓和很多，松口气：“这样就好，昊天，我不奢求什么，只要她没事就好……”
“谷主，您这样做，让属下一点底都没有了。”昊天冷冷道。
“没有就没有吧……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是否要等她醒来就没事了呢？”冷月拉下袖子，轻轻把那软软无力的身体放回□□，又把被子给她盖好。
“是，兰……不柒姑娘所受的撞击需要缓慢的治疗，谷主大可放心，就算没有蚀忆盅，在短时间内，只要不受任何刺激，柒姑娘是不会记起以前的任何事情。”昊天道。
“那就好。”冷月撩了撩兰兮堇的发丝，指尖轻轻从她的唇上掠过，在放到眼前端倪，最后笑了，轻轻咬了咬指尖，魅得如同一只狐狸：“我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让她回到那吃人不眨眼的皇宫之中，她若是一直遗忘下去，我也会一直照顾她，这样岂不是也很好？”
昊天垂首，冷月在一次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有事会叫你。”
“是，谷主。”昊天退下，如黑暗从光明中撤离。
冷月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那些侍女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衣物都好了么？”
“都已经准备好了。”侍女齐声答道。
“给我看看。”冷月只觉得心情特别好，就算现在的天色再晚，也没有一丝困意。
“谷主，昨日您钦点要侍寝的姑娘……”一名侍女突然小声道。
“让她走吧，我不想看到她。”
☆、局势。（1）
第二日，卯时。
整整昏睡了一整天的兰兮堇缓缓醒来，而迎接她是，是一片黑暗。但是，她表现得十分冷静，一点也不惊慌，不恐惧……如同死了心一般，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
昔日漂亮的双眼已经成为了装饰，兰兮堇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坐起来，双手在身边一寸寸的摸索着，以手带眼，想要探清楚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堇……柒七！你醒了！”才刚刚摸到床的边沿，兰兮堇立刻感觉到有另一双温暖的手飞快抓起自己的手，欣喜不已的声音自身前不远处飘来。
兰兮堇还是没有说话，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静坐着，不动了，垂着眼帘，沉浸在一片只属于自己的黑暗。
此刻的她脑袋觉得很疼，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怎么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了……怎么，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慌乱，一点都不想出声。
“柒七？柒七？”冷月紧张的喊了她几声，发现刚刚醒来不久的人突然不动了，心下一凉，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探到脉象还在跳动，也有温度，呼吸更是平静，但是……
“你怎么了？”冷月慌乱起来，突然想到昊天曾经说过的事，赶紧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尽管隔得很近，但是兰兮堇还是一点表现也没有——她真的失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要紧的，柒七，这只是暂时……很快，很快你就会恢复，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眼睛……”冷月不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今后我会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独自说了好一会，冷月颓然停下来，他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柒七？你还记得我么？柒七？你怎么不说话？”
冷月轻轻摇了摇兰兮堇的手，忽的站起来，对着那些侍女怒道：“快点去把昊天给我叫过来！快点！”
侍女一看他如此气恼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走，片刻后，从门口处匆匆领回来一名男子。
“谷主，”看到冷月少见的又气又急，昊天下意识的往□□一看：“原来姑娘已经醒了，这是好事。”
“昊天！你老老实实对我说！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冷月几步走到昊天的面前，气恼道：“你不是说她只有失忆和失明吗？怎么现在她又哑了？你到底瞒我什么！”
昊天没有回答，绕过怒气冲冲的冷月走至床边，先看了看兰兮堇那冷静到冷漠的脸色，在替她探了探脉象，最后放下来：“谷主，是谁对您说她哑了？”
“难道不是？我问了她很多话，可是她一点动静也没有！按照她的性格，不可能冷静这么久！”冷月真的很着急，干脆在原地踱步：“是不是她还受了什么伤？竟然会这么严重！”
昊天一直打量着兰兮堇：“不是她受了伤的缘故，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去想太多，从潜意识里把自己直接封闭了。”
“不愿意？”
“或许柒姑娘在以前曾经有过一段痛苦的回忆，所以现在失忆了，想不起来，她自己也排斥这段回忆，更不想接触外界让自己有一点回忆起的迹象，所以干脆把自己封闭，谁都不理会，什么也不说，就什么也不会想起来。”昊天沉吟道：“也许，真的是很悲惨的回忆，她一直要遗忘却忘不了的回忆……才会把自己封锁得这么历害。”
“不可能，那她也有美好的记忆，难道她也不愿意回想。”冷月气呼呼的在一边靠着柱子，双手环胸。
“谷主，您知道记忆都是连贯的，记起一点，必然把之前的都回忆起来，幸福的回忆和痛苦的回忆是相衬托的……不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给予她幸福的人，和伤害她的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这样排斥。”昊天抬了抬兰兮堇的下巴，一丝嘲讽闪过眼底：“原来不过如此，她也会有害怕回忆的一天。”
“昊天！”冷月更为气恼：“把你的手放下！难道就不能让她开口说话么？”
“可以，除非您化解她心中的死结了。”昊天把手放下，负手道：“重新给她快乐，让她自己开启自己。”
“难么？”
“对您来说，柒姑娘会不会说话，是否重要？”
“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她开口不可，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很遗憾。”冷月道。
“那应该不难吧，谷主，再说了现在柒姑娘还有身孕，若是……属下只懂得医治柒姑娘的外伤，而她的内伤……恐怕还要看您的表现了。”
辰时，皇宫。
太后正在自己寝宫后的小庭院里休息，观赏满院子的栀子花。
“谁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太后抬头看看天空，眼里布满了沧桑：“哀家真没想到最后她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她的口气时而锋利时而婉转，就如同她变幻莫测的心一般。
正当太后想的入神的时候一个宫女突然走了过来，屈膝：“太后娘娘，陛下殿下求见。”
“陛下，他竟然肯主动找哀家？这是新鲜事。”太后微微一笑：“让他进来吧。”
王从来不轻易的找自己的母后，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非要觐见的，这是王一贯的作风，而现在王主动来找太后，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没过一会儿，王便走进了院子里，虽然太后是他自己的生母，但是对于太后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多，最多的也就是当初她蛊惑年轻的他去称帝。
抵达后院，按照本分，王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行了个礼：“见过母后。”
“看你的心情很好。”抬起头来，太后一眼就暼见王嘴角淡然的笑容：“看着你已经脱离堇儿遇害的阴影，哀家甚是欣慰。”
王笑了笑：“母后，儿臣找您有事。”
“哦？何事？说来给哀家听听？”太后也笑着，和蔼中藏着锋利的剑刀刃：“若是你怪罪哀家把堇儿关在先皇行府的话……”
王的笑容更深，也更苍凉：“母后，堇儿已经死了。”
这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提醒着太后，是她亲手送了兰兮堇的命。
太后转过头去，抓起旁边宫女捧着的碗中一点东西，洒入眼下的鱼池中，看着无数小鱼争食，她正色道：“哀家知道，哀家心里也不好过。”
“母后，儿臣并不是来跟母后说堇儿的，逝者已逝的道理儿臣还是懂的。”王苦笑道。
“裔皇，你若是能这般想那就太好不过了，说说到底是为了何事来找哀家。”太后看着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您当初是知道儿臣因为贪恋一个女子才会同意随您反叛称帝，而今她已然不在了，儿臣只想你可以放过阮将军，也就是阮冥烈，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儿臣不想他也跟着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母后，儿臣知道是你下的蛊，当初也是用这个法子瞒天过海才顺利助我夺得帝位的吧。”王尖锐的目光直逼太后。
太后稍显心虚，又抓了些饲料丢进鱼池：“裔皇，你要知道你如今的地位可就如同这些鱼料，若是你放弃，便有无数的鱼上前争食，到时候若是后悔，可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儿臣只想能保护到她最牵挂的人，只是这样而已。”王坚定不移，目光越过鱼池，直直盯向太后。
“现在正是□□初期，难道裔皇你没有发现什么吗？瑞王爷似乎有些想要图谋不轨，若是哀家不掌握这另一方的兵权，又如何掌控大局呢？难道你要哀家看着你的江山拱手送人吗？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莫怪哀家无情了。”太后气道。
“母后，儿臣愿意将兵权交付于母后手中，只要你肯放过阮冥烈，我必定做到。”
“哀家就是怕你一门心思全在兰兮堇身上了！然后就忘记自己的本命是要做什么，才会对她如此严苛。”太后一甩袖，背过身去，怒道：“裔皇，你要知道你不是平民百姓的公子哥，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你只有让自己处于最高峰，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才有资格，才有这个能力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或者事，而现在你面对的是有反叛之心的瑞王爷，和一直虎视眈眈的苏丞相！”
“昊天……你有办法让她永远忘却之前的记忆么？”冷月给□□的人拉了拉被子，突然低声道：“让她今后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今后，只让她记住我一个人……”
“办法是有的，不过得冒险，谷主，就看您舍不舍得赌一把了。”昊天低了低眼帘：“这世上，有一种蛊，叫做蚀忆蛊，它一旦植入一人的体内，就会把那人的记忆侵蚀得一点都不剩下。”
“那好！就它了！”冷月兴奋道。
“可是，这种蛊是很危险的，如果那个被种蛊的人从思想上一直反抗它，不肯忍受一时的痛苦忘却记忆，那么，它就会让他死。”昊天似乎在笑，阴森而诡异，却看不出来有一丝表情：“谷主，您愿意冒这个险么？如果把握不好，这位姑娘可就要命归西天了。”
冷月愣住，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抉择。
冷月在第二天的正午还是忍不住答应了昊天，说是让那蚀忆蛊给兰兮堇试试看。
昊天一个字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半时辰后拿了一个盒子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米色的小虫子。
冷月忍不住问道：“真的会要人命么？”
“如果她不抵抗，就一点事情都没有，等到蛊把她的记忆全部啃噬完，那么，在她的生命中，就只有你而已，谷主。”昊天道。
冷月转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兰兮堇，心一横：“好！”
冷月把兰兮堇的上半身抱起来，卷起袖子，把她一条白白的胳膊搁在昊天的面前。
昊天取了银针在火上烧了一会，用布擦了擦，轻轻在胳膊上面挑了一个小口子，不多时，便有鲜血涌了出来，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缓缓把血都擦干净了，一点小伤口露了出来，这才把那只米虫取出，放在她手上。
虫子似乎受到血的召唤，一步步往前挪动着，挤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从那个小伤口里钻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躺在冷月怀里昏睡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忍受不了手臂上痛苦的折磨而醒来，柳眉蹙起，额上缓缓渗出冷汗，苍白的嘴唇艰难的一开一合，发出了低低的痛苦呻吟。
冷月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感觉到她的皮肤突然之间变得很冷，不断颤抖，自己也有些急了：“昊天！”
“谷主勿急，盅进入身体的时候就会有些疼痛，过一会儿就好了。”昊天冷冷的看着那条白玉般的手臂，看到有一条黑色的路线从小伤口处缓缓被往上移动，直逼心脏。
“啊……”女子痛苦的低吟，冷汗涔涔，身体不断颤抖，几次想要收回手臂。
“昊天！怎么会这样！”冷月惊道：“还只是在手臂里不疼成这样，那万一开始侵蚀记忆了，岂不是……”
“谷主，只要这位姑娘不与盅虫抵抗，最多只会疼上一段时间，不会危机性命。”昊天上前一步，拽住手臂：“这个时候不能乱动，要是让盅受了惊，她会立即断气。”
冷月紧紧的抱着兰兮堇的身体，眼神闪过一丝苦楚，兰兮堇在他的怀里不断发抖低吟，他只觉得心也跟着被撕裂的一样疼，蓦然，他喊道：“昊天！把盅取出来！快点！”
“谷主，现在盅还未进入体内，如果贸然取出，会前功尽弃！”昊天有些诧异。
“不管了！马上取出来！她这么疼……你是想要她的命么！”冷月叱责道：“取出来！”
昊天有些迟疑，却迫于冷月的命令不得不动手，取了不知道什么的一小块香出来，点燃，放置在兰兮堇的手臂上。
那条黑线顿时停止延展，然后枯萎一样的缩回来，最后，那只小米虫从伤口退了出来。
昊天把盅收好，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冷月用衣袖擦了擦兰兮堇额上的冷汗，看到她已经不再颤抖，面色也缓和很多，松口气：“这样就好，昊天，我不奢求什么，只要她没事就好……”
“谷主，您这样做，让属下一点底都没有了。”昊天冷冷道。
“没有就没有吧……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是否要等她醒来就没事了呢？”冷月拉下袖子，轻轻把那软软无力的身体放回□□，又把被子给她盖好。
“是，兰……不柒姑娘所受的撞击需要缓慢的治疗，谷主大可放心，就算没有蚀忆盅，在短时间内，只要不受任何刺激，柒姑娘是不会记起以前的任何事情。”昊天道。
“那就好。”冷月撩了撩兰兮堇的发丝，指尖轻轻从她的唇上掠过，在放到眼前端倪，最后笑了，轻轻咬了咬指尖，魅得如同一只狐狸：“我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让她回到那吃人不眨眼的皇宫之中，她若是一直遗忘下去，我也会一直照顾她，这样岂不是也很好？”
昊天垂首，冷月在一次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有事会叫你。”
“是，谷主。”昊天退下，如黑暗从光明中撤离。
冷月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那些侍女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衣物都好了么？”
“都已经准备好了。”侍女齐声答道。
“给我看看。”冷月只觉得心情特别好，就算现在的天色再晚，也没有一丝困意。
“谷主，昨日您钦点要侍寝的姑娘……”一名侍女突然小声道。
“让她走吧，我不想看到她。”
☆、局势。（1）
第二日，卯时。
整整昏睡了一整天的兰兮堇缓缓醒来，而迎接她是，是一片黑暗。但是，她表现得十分冷静，一点也不惊慌，不恐惧……如同死了心一般，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
昔日漂亮的双眼已经成为了装饰，兰兮堇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坐起来，双手在身边一寸寸的摸索着，以手带眼，想要探清楚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堇……柒七！你醒了！”才刚刚摸到床的边沿，兰兮堇立刻感觉到有另一双温暖的手飞快抓起自己的手，欣喜不已的声音自身前不远处飘来。
兰兮堇还是没有说话，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静坐着，不动了，垂着眼帘，沉浸在一片只属于自己的黑暗。
此刻的她脑袋觉得很疼，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怎么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了……怎么，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慌乱，一点都不想出声。
“柒七？柒七？”冷月紧张的喊了她几声，发现刚刚醒来不久的人突然不动了，心下一凉，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探到脉象还在跳动，也有温度，呼吸更是平静，但是……
“你怎么了？”冷月慌乱起来，突然想到昊天曾经说过的事，赶紧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尽管隔得很近，但是兰兮堇还是一点表现也没有——她真的失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要紧的，柒七，这只是暂时……很快，很快你就会恢复，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眼睛……”冷月不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今后我会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独自说了好一会，冷月颓然停下来，他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柒七？你还记得我么？柒七？你怎么不说话？”
冷月轻轻摇了摇兰兮堇的手，忽的站起来，对着那些侍女怒道：“快点去把昊天给我叫过来！快点！”
侍女一看他如此气恼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走，片刻后，从门口处匆匆领回来一名男子。
“谷主，”看到冷月少见的又气又急，昊天下意识的往□□一看：“原来姑娘已经醒了，这是好事。”
“昊天！你老老实实对我说！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冷月几步走到昊天的面前，气恼道：“你不是说她只有失忆和失明吗？怎么现在她又哑了？你到底瞒我什么！”
昊天没有回答，绕过怒气冲冲的冷月走至床边，先看了看兰兮堇那冷静到冷漠的脸色，在替她探了探脉象，最后放下来：“谷主，是谁对您说她哑了？”
“难道不是？我问了她很多话，可是她一点动静也没有！按照她的性格，不可能冷静这么久！”冷月真的很着急，干脆在原地踱步：“是不是她还受了什么伤？竟然会这么严重！”
昊天一直打量着兰兮堇：“不是她受了伤的缘故，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去想太多，从潜意识里把自己直接封闭了。”
“不愿意？”
“或许柒姑娘在以前曾经有过一段痛苦的回忆，所以现在失忆了，想不起来，她自己也排斥这段回忆，更不想接触外界让自己有一点回忆起的迹象，所以干脆把自己封闭，谁都不理会，什么也不说，就什么也不会想起来。”昊天沉吟道：“也许，真的是很悲惨的回忆，她一直要遗忘却忘不了的回忆……才会把自己封锁得这么历害。”
“不可能，那她也有美好的记忆，难道她也不愿意回想。”冷月气呼呼的在一边靠着柱子，双手环胸。
“谷主，您知道记忆都是连贯的，记起一点，必然把之前的都回忆起来，幸福的回忆和痛苦的回忆是相衬托的……不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给予她幸福的人，和伤害她的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这样排斥。”昊天抬了抬兰兮堇的下巴，一丝嘲讽闪过眼底：“原来不过如此，她也会有害怕回忆的一天。”
“昊天！”冷月更为气恼：“把你的手放下！难道就不能让她开口说话么？”
“可以，除非您化解她心中的死结了。”昊天把手放下，负手道：“重新给她快乐，让她自己开启自己。”
“难么？”
“对您来说，柒姑娘会不会说话，是否重要？”
“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她开口不可，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很遗憾。”冷月道。
“那应该不难吧，谷主，再说了现在柒姑娘还有身孕，若是……属下只懂得医治柒姑娘的外伤，而她的内伤……恐怕还要看您的表现了。”
辰时，皇宫。
太后正在自己寝宫后的小庭院里休息，观赏满院子的栀子花。
“谁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太后抬头看看天空，眼里布满了沧桑：“哀家真没想到最后她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她的口气时而锋利时而婉转，就如同她变幻莫测的心一般。
正当太后想的入神的时候一个宫女突然走了过来，屈膝：“太后娘娘，陛下殿下求见。”
“陛下，他竟然肯主动找哀家？这是新鲜事。”太后微微一笑：“让他进来吧。”
王从来不轻易的找自己的母后，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非要觐见的，这是王一贯的作风，而现在王主动来找太后，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没过一会儿，王便走进了院子里，虽然太后是他自己的生母，但是对于太后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多，最多的也就是当初她蛊惑年轻的他去称帝。
抵达后院，按照本分，王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行了个礼：“见过母后。”
“看你的心情很好。”抬起头来，太后一眼就暼见王嘴角淡然的笑容：“看着你已经脱离堇儿遇害的阴影，哀家甚是欣慰。”
王笑了笑：“母后，儿臣找您有事。”
“哦？何事？说来给哀家听听？”太后也笑着，和蔼中藏着锋利的剑刀刃：“若是你怪罪哀家把堇儿关在先皇行府的话……”
王的笑容更深，也更苍凉：“母后，堇儿已经死了。”
这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提醒着太后，是她亲手送了兰兮堇的命。
太后转过头去，抓起旁边宫女捧着的碗中一点东西，洒入眼下的鱼池中，看着无数小鱼争食，她正色道：“哀家知道，哀家心里也不好过。”
“母后，儿臣并不是来跟母后说堇儿的，逝者已逝的道理儿臣还是懂的。”王苦笑道。
“裔皇，你若是能这般想那就太好不过了，说说到底是为了何事来找哀家。”太后看着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您当初是知道儿臣因为贪恋一个女子才会同意随您反叛称帝，而今她已然不在了，儿臣只想你可以放过阮将军，也就是阮冥烈，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儿臣不想他也跟着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母后，儿臣知道是你下的蛊，当初也是用这个法子瞒天过海才顺利助我夺得帝位的吧。”王尖锐的目光直逼太后。
太后稍显心虚，又抓了些饲料丢进鱼池：“裔皇，你要知道你如今的地位可就如同这些鱼料，若是你放弃，便有无数的鱼上前争食，到时候若是后悔，可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儿臣只想能保护到她最牵挂的人，只是这样而已。”王坚定不移，目光越过鱼池，直直盯向太后。
“现在正是□□初期，难道裔皇你没有发现什么吗？瑞王爷似乎有些想要图谋不轨，若是哀家不掌握这另一方的兵权，又如何掌控大局呢？难道你要哀家看着你的江山拱手送人吗？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莫怪哀家无情了。”太后气道。
“母后，儿臣愿意将兵权交付于母后手中，只要你肯放过阮冥烈，我必定做到。”
“哀家就是怕你一门心思全在兰兮堇身上了！然后就忘记自己的本命是要做什么，才会对她如此严苛。”太后一甩袖，背过身去，怒道：“裔皇，你要知道你不是平民百姓的公子哥，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你只有让自己处于最高峰，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才有资格，才有这个能力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或者事，而现在你面对的是有反叛之心的瑞王爷，和一直虎视眈眈的苏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