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果是这样的话,儿臣也没有什么多说的,只是想让父皇多想想我们大漠的百姓。”冷月说完转身离开了寝宫,径自赶往了小山村里。

刚回到那里,冷月就看见兰兮堇十分恍惚的站在一池清水边,一直盯着那水面上飘着的睡莲死都不肯眨眼的样子。

冷月觉得有些奇怪,便走上前去问道:“柒七,你在看什么?”此时的池子里其实除了几株凋零的睡莲和还未开放的睡莲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他不知道此时的兰兮堇正在看什么,只能淡定的扯出一抹笑容,缓缓靠在柒七的身边,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

兰兮堇缓缓转过头,目光迷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冷月……冷月……”

“怎么了?”冷月不由得一惊,看兰兮堇的样子,的确不同于往常。

“冷月……”兰兮堇继续不清不楚的呢喃,侧了身子,拽住冷月的衣角。

冷月嘴角抽搐:“不要急,柒七,告诉我怎么了?”

“莲花……”兰兮堇的眼神涣散,如同覆上浓雾:“圜江城……护城河……”

冷月自动忽略去后面的内容,温笑道:“柒七是想看睡莲?那好,过几天我就带你去,不要着急。”

兰兮堇用力摇头,突然有点急切,手指轻轻按在眉心,柳眉蹙起,样子痛苦不堪:“圜江城……护城河……护城河……”

“我们不去圜江城,好么?”冷月微笑着摸了摸她的长发,轻声道。

兰兮堇一味的摇头:“圜江城……圜江城……”

冷月抿抿唇,一丝愁色闪过眉间,突然抱住了兰兮堇的腰。

半个时辰后,冷月带着兰兮堇策马去到郊外的一条长河边,青青的草地,远处的群山,地上的小花……还有满河的睡莲。

兰兮堇看着那些睡莲,没有高兴,反而要哭了一样:“圜江城……圜江城……护城河……”

寂静,风吹过睡莲,一如当初,妖娆得像火。

在马背上,冷月双手环过兰兮堇的腰抓着缰绳,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的……还是那个伤她最深,却也是她最放不下的地方。

滴答——

冷月看了看远处,突然觉得手背上被水滴滴落,十分滚烫。他轻轻伸手去触碰兰兮堇的脸,只觉得指尖一片湿润。

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冷月用力扯了扯缰绳,策马回去。

可是自从那天起,兰兮堇却开始绝食了。无论冷月好说歹说,她只是一直摇头,看样子,真是恨不得把脖子都给摇断了,冷月在旁边劝说她,她只回复他三个字:“圜江城。”

冷月的话只有再度咽回去,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天,不得已,他只好把昊天再度拉回来。

昊天看了看兰兮堇的情况,只说了句,她的心结一直没有打开,所以才会在记起某样东西的时候耿耿于怀。

无奈之下冷月只好又回到了兰兮堇的身边,看着她不断的重复着圜江城,这才答应了她,说缓两天便带她去,听到冷月的允诺兰兮堇这才没有再重复那些话,但是依旧不肯吃饭。

无奈之下冷月只好拉着兰兮堇的手道:“柒七,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说完这话之后冷月就命人背了上好的快马,当天下午,他便带着兰兮堇离开居住了三个多月的别院,出发前往圜江城。

在短暂的旅途之后两人便抵达了圜江城的驿站,兰兮堇也渐渐安静下来,但是在入城之前,冷月还是十分谨慎的派了人到城内去查探消息,一直到确定没事之后才入城。并且交代黛诗在他们回去之前要先杀掉苏丞相,毕竟那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与其让大漠城的百姓受苦,不如死掉一个苏丞相,这样也免去了父皇的疑虑。

那日苏丞相在说完请求之后,冷戚钥则是故意借口累了没有继续商讨这件事情,冷戚钥这么做冷月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才会命黛诗出此下册,至于后事自然是日后再做打算了。

冷月和兰兮堇同坐一辆马车,马车驶进城门,一路上街道繁华,叫卖声不绝于耳,十分的热闹。

兰兮堇坐不住了,身手就要掀开窗帘往外看,冷月几次都把她的手按下来,过了好一会,看见她实在是很想看的样子,才把窗帘掀开了一点,自己抱着她,好让她看到外面。

冷月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掀开窗帘的时候,马车正好经过兰府的门前,他想把窗帘放下来也已经来不及了,兰兮堇径自抓紧了他的手,不让他把手放下,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

兰府的门前,停着一队人马,还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从兰府里,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远远的,冷月才看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兰老爷。

冷月低头看了看兰兮堇,兰兮堇显然也在看着兰府门前的那队人马,但是一点表情也没有,眼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冷月不想节外生枝,赶紧让车夫加快了速度离去。

晚上的时候冷月陪同兰兮堇来到了护城河,以往的护城河是只有莲花的,而今大片的莲花之中竟然不知道何时长出了许许多多的曼殊沙华。

兰兮堇看着这满河的曼殊沙华不惊呆住了,冷月则是环视着四周,见没有危险便也放任她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曼殊沙华。

☆、通风报信。

此时皇宫之内。

王看着天空忽然又想起了兰兮堇,闭上眼笑了笑,但睁开眼的时候竟然看见屋顶上有个黑影飞快的闪过。

王走出昭合殿,轻轻一跃飞上了屋顶,生生把那无声无息的黑影拦截了下来。

“黛诗?”王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便轻笑道:“好久不见。”

黛诗被迫停下,她依旧如同以前那样喜好紫色,抬起头头,黛诗对上了王的双眸,刚张了张嘴,却突然好像发不出声音一般,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只是低下头去。

“有什么就直说吧,你和我之间何须有这么多的界限?从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有。”王开口道。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黛诗回应道。

“确实,那些都是很久之前的陈年旧事了,但若不是有你陪着我,我也不会相信我能再次遇见她。”王淡淡地笑了,眯着眼看她:“最近过的好吗?自从我登基以来,我便再也没有办法自由出入这皇宫之内了。”

“还好。”黛诗低声道。

“你是来看我的么?”王忽然又问。

“是的……”黛诗稍微一迟疑,俯首道:“很久没来看你了,这皇宫之内我倒是怕被擒住脱不了身,只是……”

“只是忍不住还是来了?”

“嗯。”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这皇宫确实像一个牢笼。”王转了转身,手指拂过衣袖,低笑道:“我们认识几年了?至少也有九年了吧……”

“呵呵,原来这么久了。”说着黛诗看了看天空,又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这会儿你是应该睡下的。”

“睡下?”王忽然皱眉,“如何叫我睡的着?倒是黛诗你……”

“我?”黛诗皱眉道。

“呵呵,我们认识九年了,你骗不过我的。”王逼近黛诗,笑容里满满的是不信任:“你每次撒谎,都会有一些端倪,你实话对我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我……”黛诗有些慌乱,抬头看着王,又飞快地别过去:“我想要说一些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的来看我,说吧是什么事情?嗯?”王仍然是笑着看她,不动声色地击破黛诗的一道道防线。

“如果我说……”黛诗先是咳了两声,然后才轻轻呢喃道:“如果兰兮堇没死……”

话没说完,王的脸色就变了,他突地上前一步,赫然抓住黛诗的手腕,震惊之色流露于表面:“你刚才说什么!”

“兰兮堇没死……谷主,谷主他……把兰兮堇救了下来,已经在他身边三个多月了。”黛诗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无比缓慢地说着。

“没死……黛诗,你不骗我!”王惊得险些就无法思考,无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蔓延到心口,黛诗不禁蹙眉,王急道:“是真的么?堇儿在冷月那里?!可是……不对不对……如果堇儿在冷月那里,那么,那天在朝夕殿里被烧死的人是谁!”王突然大力摇摇头,逼迫自己清醒。

“死的人我也不清楚。”黛诗幽幽地叹口气:“我只知道,是谷主救下了兰兮堇。”

“那她现在如何?孩子好吗?”王忽然问道,“可是为什么冷月要救堇儿呢?”

“孩子很好,谷主救兰兮堇只是因为谷主喜欢上了她,他想让你们都误以为兰兮堇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而自己也好独占她。”黛诗回答道。

“黛诗,你确定没有错么!你真的确定是堇儿!?”王呼吸急促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上激动得发热。

“我当然认得,那么多年的事情了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而且,谷主也亲口承认了,现在他把兰兮堇收在身边,化名柒七。”

“柒七……柒七……还是不对!那按照你这么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堇儿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安静地呆在冷月的身边?!”王逼自己冷静,找出黛诗话语中的破绽:“依照她的个性,就算她不回来,她不可能在冷月的身边这么久!”

“她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失明了三个月,不久前才恢复过来,她恢复视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圜江城……谷主对她无可奈何,已经暗中潜回圜江城了。”黛诗眼前一片朦胧,说话的时候,都有点恍惚不清。

“你……是说真的!堇儿真的没死!”

“我不会欺骗你的,况且你也清楚我是否有说谎不是吗?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说罢黛诗便摆出一幅要走的模样,但是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王。

此刻的王满眼的欢喜,直道:“谢谢。”

黛诗想着他的样子,那一声谢谢,忽然心虚起来,但是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时间给她去心虚了,因为毕竟是她怂恿清儿和太后一起勾结,设计想要害死兰兮堇,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喜欢谷主冷月,兰兮堇则是夺走了她第一个爱,而今还要占据她仰慕许久的冷月谷主,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这些若是被冷月知道了,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兵戎相见了?

想到这里黛诗都觉得浑身冷汗,于是她赶紧远离了皇宫。

王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快步走回了昭合殿,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方才黛诗所说的话。

王认识黛诗的时候只有七岁,那个时候他偷偷溜出皇宫之外的地方游玩,走迷了路,于是就认识了黛诗,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兰兮堇,之后的那段时间怕是王最开心最难忘记的日子,他每天都会偷偷溜出去,找兰兮堇还有黛诗。

那时候母后专宠大皇子,而自己排行老二,也不是那么受宠,便也有了机会偷偷出去,这些他都不在乎,因为帝位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后来大皇子身染疾病,身体每况愈下,母后就开始注意起他的举动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偷偷出去的机会越来越少,而每一次她都只见到黛诗,至于兰兮堇他再也没有看见过,那时候的他伤心了许久,倒是黛诗每日碰见他的时候都会安慰他。也是因为黛诗,他才会相信他还能遇见兰兮堇。

因为这件事情王和黛诗就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在黛诗的面前他从来不以自己的身份自居,而是以一个朋友自居,只是在大皇子病逝之后,母后太过伤心,便把注意力转向了他,试图培养他继承帝位,只是那凤启天如何都没有要退位的打算,所以母后便诱拐年幼的他去造反称帝,而母后自己则是利用擅长的蛊毒笼络人心。到了他真正称帝的时候,他忽然想念起以前来,想念兰兮堇的笑容,想念和黛诗之间的无话不谈。

想到这里王叹了一口气,又回想了一下方才黛诗的表情,确实不是在说谎,而他是相信黛诗的,自幼开始便相信。那么,堇儿现在肯定在圜江城内了,只是如何才能找到她呢?

“唔……”王深深的吐出一口气,闭眼,睁眼的时候他的眸子里散发着坚定的光,就好像那个光芒在说:“就算把整个圜江城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一般。”

☆、新婚。

离开皇宫之后黛诗便在大街上疾行,碰到了不少放完花灯正赶回家的路人。她不敢轻易使用轻功,若是碰上邀月谷的人,就会被一眼认出来。然而,她失算了,就算不用轻功,还是被人认了出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站着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正对着她冰冷地微笑。

是昊天。

“逃不掉了。”黛诗心下想到,脚步也跟着停滞了一会,便走到昊天的面前:“有何事么?”

“谷主看你这几天来来往往地跑着,并且还要用心良苦地掩藏自己的行踪,觉得你辛苦了。”昊天淡漠道:“现在已经设下了酒宴,正要请你过去。”

黛诗咬咬牙,有些略微的惊颤,但还是开口道:“带路吧。”

昊天转身就走,黛诗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不一会,昊天便带着黛诗来到一处府邸前,门口的两边挂着阴森森的灯笼,尽管身后是繁华的大街,黛诗还是不禁感到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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