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皇上,柳姐姐的情况好像很严重。”绫云望着灯火通明的正殿说道,那里乱糟糟的,无数宫女太监行色匆匆,不知在忙些什么。

郭闲道:“走,进去看看。”

随着一行人往里走,不少惠昌宫的宫女太监都看见了他们,一个个都惊慌失措的行着礼,仔细看去全身还在颤抖。郭闲没有理他们,反正马上就会知道真相,他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下人身上。

“滚开……滚开……不是我,是她,是她把你淹死的……不是我……不是我……”柳妃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尖锐的声音传了很远,直入郭闲耳朵。

郭闲脸一沉,站在正殿外不动了,绫云等人陪着他在这里听,然而越听越离谱,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是我又怎么样?本宫能弄死你第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还有你这个小杂碎,谁让你投生在方昭仪肚子里的?本宫就是要弄死你……弄死你……有本事来啊,本宫不怕你们……”

“皇上……”马福全欲言又止,一张脸已经青了又紫紫了又黑,这些话如何能被皇上听见?这是要杀头的啊。不过,真是想不到柳妃做了这么多坏事,竟暗地里害了这么多人。

而惠昌宫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冷汗直流,他们知道,这次谁也保不住他们的主子了。作为惠昌宫的下人,他们一定也逃脱不了责罚。

绫云轻轻叹了口气,见郭闲表情十分冷淡,整个人似乎蒙了一层霜,她知道,这事情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掌管六宫的后妃竟害死了那么多人,而且还包括他未出世的孩子,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被气的吐血。

郭闲缓缓步入正殿,除了绫云,其余人都不敢跟去,绫云打手势让他们退到一边待命,里面情形很乱,他们还是不要搀和的好。

进入正殿,入目一片狼藉,柳妃状若疯癫的站在正中央,头发散乱,衣服也破烂不堪,比大街上要饭的还不如。她双眼闪着诡异的光,脸上还挂着惊悚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可怖。

她抓住一名宫女的领子,抬手给了她两耳光,那宫女被她打的双颊高耸,却不敢哭泣,只是微微颤抖的身子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贱人,本宫就是要毒死你!想跟本宫斗,你还嫩着呢。”柳妃勾起个残忍的笑容,抬手又要扇宫女耳光,却被绫云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柳妃脑袋缓缓移向绫云,待看清是谁时吓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同时恐惧的大声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是她们杀死你的,不是我……”她边叫喊身子边往后挪,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绫云向前一步,她又往后挪一步,如此反复几次,柳妃已经被她逼到了墙角。绫云蹲下.身子,捏着柳妃的下巴道:“告诉我,我是谁?”

柳妃惊悚的摇头,眼角甚至流出了泪水,她忽然一把掀开绫云,拿起旁边一片碎瓷片就朝绫云割去,绫云冷哼一声,出手如电,一把夺过碎瓷片并在柳妃手背上划了一下。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说,我是谁?”

“舒……嫔……不是我杀你的……”柳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在墙角瑟缩成一团,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绫云道:“你再看清楚点,我不是舒嫔,我是云妃。”

听见云妃二字,原本哆嗦着的柳妃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绫云的目光似要将她生吞活剥,满脸都是浓浓的恨意。

“贱人,原来是你!贱人,刺客都杀不死你,毒药都毒不死你……哈哈哈哈,但是毒死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哈……”

绫云脸色一变,抓住她的领子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妃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遍,绫云骨头咯吱作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了她几耳光。柳妃脸颊高高肿起,被打的像猪头,绫云出手本就重,此时又在气头上,更是加了一分内力。柳妃嘴角鲜血长流,再也笑不出来了。

“爱妃……”郭闲震惊之余,伸手揽住了绫云,绫云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将柳妃碎尸万段。

“皇上,我们的孩子没了……”绫云回手抱住郭闲,将脑袋埋在他胸前,低声啜泣着。

郭闲目光如炬,搂住绫云的手使了几分力,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微眯着眼睛看向蜷缩成一团的柳妃,就是这个恶妇,害死了他的孩子们,他不会放过她!

本以为柳妃魔怔只是她耍的把戏,谁知道竟然是真的,而且还吐露出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郭闲扫了柳妃一眼,只觉得越看越恶心,越看越不想看。

“来人啊,将这个恶妇拖出去杖毙!”

“皇上……”绫云错愕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郭闲道:“爱妃不必再说什么,这等恶妇死有余辜,待杖毙后,将她尸首置于午门外悬挂三日,然后扔于乱葬岗,不准掩埋,以儆效尤!”

如此对待尸首,是对柳妃最大的惩罚,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敢伤害他的孩子他的爱妃,就要受到最严苛的处置。

侍卫很快进来了,两人各自抓住柳妃的胳膊将她提起来,柳妃神情恍惚,又哭又笑,似乎已经疯了。

绫云松开抱住郭闲的胳膊,一步步朝柳妃走去,没有蹲下,只是右手轻轻弹了一丸药到柳妃面前。药丸即刻化成粉尘,在柳妃面前烟消云散。

柳妃呆滞的神情忽然变了,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她疑惑地扫了一眼四周,待看到皇帝和绫云时不由一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这是……”她看了两名侍卫一眼,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闲冷笑,道:“好你个恶妇,到现在还在装,还不将她拖出去!”

“是。”侍卫们齐声答道,拖着柳妃就往门外去。

柳妃大惊,尖叫道:“你们要做什么?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杖毙臣妾,臣妾犯了什么错?”

郭闲不想再理她,直接挥手让人拖了出去。绫云面色平静的看着这场表演,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这一切,总算有个了解了。

月光不再,一朵乌云遮住了漫天清辉,在众人的抽气声中,外面噼里啪啦的刑杖声陆续传来。伴随着刑杖声,是柳妃尖锐的哭喊,然而这一刻,没有人可怜她,没有人怜悯她,有的,只是一声声叹息。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都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实在怨不得别人。

“皇上,救命啊皇上……臣妾究竟所犯何事?为何要如此对待臣妾……”柳妃断断续续啜泣着。

绫云走出正殿,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正在受刑的柳妃,柳妃眼神忽然一变,哭喊道:“一定是你这个贱人说了什么,贱人……本宫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来打得还不够重,居然还有本事骂人。”绫云冷笑一声,一项项说道:“你所犯何事?你自己刚才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证人。”

一众宫女太监低下了头以示默认,柳妃银牙暗咬,心知一定又上了绫云的当,她指着绫云不甘心道:“贱人,本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害死了本宫你就能只手遮天吗?妄想!”

“我从未想过只手遮天,柳妃,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象的,你为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折手段。先是借冉小仪之手害了方姐姐的孩子,然后将一切罪责推脱给冉小仪;谁知这事却被舒嫔发现,于是你又弄死了舒嫔;后来你见我怀了龙种,于是又将目标转移到我身上,竟然与陈国死士联手刺杀皇上和我……可怜那一月大的孩子,竟这样被你给毒杀了。”

绫云一件件控诉着,伴随着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竟是十分凄凉。

柳妃脸色越来越白,不知道是因为绫云的指责还是因为疼痛,或者两者兼有。她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周围人一个个默默无言,有的早就知道真相,更多的却是为真相震惊。这就是六宫之主,这就是她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实在是目不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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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昌宫出事,其余宫嫔也收到消息赶来了,听到先前绫云说的那番话,一个个都呆若木鸡,不敢再往前一步。暗害龙种,勾结刺客,无论哪一样都够柳妃死一百次了。

夜风清凉,柳妃的声息越来越低,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越发怨毒,似要将人生吞活剥。绫云毫不示弱的盯着她,盯着她是如何受罚的,

血水浸湿了衣襟,顺着板凳滴落下来,滴答、滴答……有胆小的宫女捂住口鼻,转到一旁呕吐起来。

郭闲冷眼看着一切,一点不为所动,要说杀鸡儆猴也好,要说刻意为之也好,总之,他今日下定决定要铲除柳妃一家了。

勾结陈国欲孽,刺杀皇帝及后妃,这样的罪状够将柳尚书一家满门抄斩!

“来人。”郭闲忽然出声,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队侍卫立刻现身听命。“传朕旨意,火速捉拿柳思海一家,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几欲晕死的柳妃蓦地睁大眼睛,紧咬下唇死死盯着郭闲,她想哭喊,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见她双手紧紧攥着,掐进肉里都毫无觉察。

“是。”侍卫领命,立刻出宫捉拿人犯。

惠昌宫的宫女太监吓的跪了一地,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吧。然而皇帝恍若未闻,不罚他们,却也不让他们起来,只让他们跪着。

“皇……上……”柳妃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说完之后,竟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薛容媛双手捂住嘴巴,泫然欲泣,她一向唯柳妃马首是瞻,如今柳妃倒台,她自然讨不了好。现在看着柳妃被活活打死,她不算坚强的心肝终于受不住激,一个不慎晕了过去。顿时,薛容媛身边的宫女太监一阵手忙脚乱,也不敢惊动皇上,私下里把她送回了宫。

“皇上,人已经断气了。”两名侍卫停下行刑,用手探了探柳妃鼻息,汇报道。

郭闲一步步走下台阶,在柳妃身边站定,看着已不成人形的柳妃,发出了一声轻叹。这个最早陪在他身边的女人,终于也离开了他。想当初刚见到柳妃时,他还是潇洒的太子爷,柳妃给他的感觉虽说不上惊艳,但也吸引了他的部分注意力。所以,他慢慢将柳妃放在了现在的位置,让她成为后宫之主。可惜,她还是没把握住本心,以至于铸成大错。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命中无子,他怨过自己,也好好反省过,可他没想到的是,原因并不在于他,是他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他的孩子一个个残杀殆尽。

无法容忍,他生气,这样的刽子手绝对不能放过!

“来人,将此恶妇的尸首拖至午门外曝晒三日,将罪臣柳思海一家带至午门,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记住此恶妇的死状,然后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是。”两名侍卫微微惊讶,随即恢复正常,皇上这么大规模杀人,还真是少见。

在众目睽睽之下,二人一左一右拖起柳妃的尸首,未干涸的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怵目惊心。不消片刻,便有宫人抬来清水冲洗,将宫殿恢复到原貌。

一切依旧,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惠昌宫的奴才知情不报,全部坑杀!”郭闲再下一道命令,顿时,惠昌宫的宫女太监们抖得如风中落叶,并不时发出求饶之声。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绫云轻轻吁了一口气,任务达成了,她可以走的了无牵挂了。她抬眼望着郭闲的背影,只见那人静静矗立在庭院中央,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真的很难过吧,枕边人暗害了他的子嗣,还联合刺客刺杀于他,就算是圣人估计都会难过。

“皇上,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绫云出声提醒,柳妃的事情耽搁了大半夜,如今已是二更天,再不睡觉,皇帝今晚就算荒废了。

郭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他回头对着绫云轻笑,伸出了左手。绫云上前将手放在他手心,与他一道回了宫。

翌日,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城,不只是宫里,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柳尚书以及柳妃的事情。柳妃被杖毙,柳尚书一家被打入天牢择日问斩,罪名是通敌卖国,刺杀皇帝。这等罪名,诛九族是必然的了。

有人在骂他们活该,通敌卖国,那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也有人说会不会是皇上弄错了,柳尚书看着不像那样的人,不过这种言论很快被淹没,难道皇上会故意诬陷他?

郭闲当然不屑诬陷谁,因此早朝就让人当众宣读了柳氏一族的罪状,树倒猢狲散,自然没人出来为他们辩解。

柳妃的尸首被曝晒在午门外,上朝下朝的官员路过此地都会看见,无一不是胆战心惊。而柳夫人听说此事当即晕了过去,差点没救回来。

第三日,柳氏一族共计一百六十七口,包括刚出生的婴孩在内,全部在午时被斩首。

后来,有人问起那一日的情形,都是闻之色变。据说鲜血染红了整个午门,脑袋滚落到几十米外,很多还死不瞑目瞪着眼睛。

这样惨烈的情形在郭闲登基以来是第一次,但无人敢保证是最后一次,郭闲的铁血手腕,在这件事情中让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少主,全都已经联络好了,今晚三更,我们就可以离开。”墨颜兴奋地汇报着刚才得来的消息,能离开皇宫,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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