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像是开启了另一双眼睛,重新审视着早晨发生的那一幕——

甩着手走过来的老贾……他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老贾突兀地拉住武卫红的手臂……武卫红颤抖的背影……她手上滴血的尖刀……

视角变换了一下,视野更开阔了一些,再次审视——

走过来的老贾……他身后正在扭秧歌的人群……列成方队在打太极拳的人群……有个老太太在神情激动地和老姐们儿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老贾正走向武卫红和萧函……老贾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他的脖子有一个想要扭转又克制住的动作……练太极拳的人们停下来在看领队示范新的动作……没人注意这边……老贾突兀地拉住武卫红……他的视线不是停留在武卫红身上,而是飘向一边……那里是什么人……等等,那是什么地方……从来没见过的机器,被管子和电线缠绕着的少女……

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吓了萧函一跳,这一恍神,刚才感受到的景象已经像缕烟似的飘散,再也抓不回来了。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干脆趿上鞋子在狭小的室内慢慢踱步。

并不是每次进入冥想都可以看到想看的情景,尤其是当时他并没有过多地注意身边发生的事,再次回想的时候就有太多的空白需要填满。如何用真实填满这些空白,而不是想像,这才是最难把握的事情。

这是萧函唯一可以查出真相的方法,也是根本不会被警方采信的方法。但是萧函觉得,如果他能“看”到真正的凶手是谁,那或许就有机会。

走了几分钟,感觉心情又渐渐恢复了平静,萧函又返身走向单人床,准备再尝试一次。

萧函不知道的是,就在拘留室的门外,一个手拿注射器的人刚刚消失了。



叶谯将抓到的人交给了警察,再加上闫卓施加的压力,很快就查出了一条令人震惊的警方内部的犯罪链条,而这条犯罪链条延伸出去,有一端连接的正是在冰城黑道上威名赫赫的黄老虎。

恐怕就连这些人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个计划缜密的假死调包案,竟然会在实施的第一步就被折断了,而被顺藤摸瓜一查到底的力度和速度更是惊人。

或许,只有黄老虎是想过的,所以,当警方准备抓捕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从冰城消失了。

据黄老虎的一个叫小坤的马仔招供,同黄老虎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神秘的外国男人,黄老虎称他为“安布勒先生”。

此案和武卫红的案子一同被轩辕接手,但是轩辕也只能判断黄老虎是和安布勒一起潜逃出境了。

令林陌觉得头疼的不是案子,而是叶谲的失踪。

叶谲几乎是与黄老虎、安布勒同一时刻消失的,没有留下丝毫迹象。

与叶谲认识数月,加上对他个人资料的研究和了解,林陌不太相信有人能让叶谲来不及留下任何预警就消失,除非是他自愿的。可是,这又不太像是叶谲的行事风格。

如果说叶谲的失踪只是令林陌头疼的话,那叶氏到轩辕来要人,那就简直是让林陌想把脑袋都摘下来了。

“小谲失踪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成了轩辕的人的,为什么轩辕要对我们叶家隐瞒?我希望能听到一个真实的答案。”年逾半百的叶馨看起来非常年轻,长相与叶谲有几分相似,气质不似林陌印象中那些修真的高人一样散淡,反倒是带着些刚烈之气。此时板着脸的样子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呆坐在一旁的解欢有点不习惯地偷偷往边儿上挪了挪。

解欢本来是很生气的,先是被叶谲扔在了帝都,好不容易有顿号给搭个台阶追去了冰城,结果发现叶谲竟然又没影儿了!没等他琢磨好是砸了顿号那个倒霉哥们儿的家来撒气,还是一声不响灰溜溜地回家舔伤,就被一个冰山大叔(叶谯)给揪住了。

虽然和叶谲同居了不短的时间,可是解欢还真不知道叶谲有亲戚!更不知道叶谲的亲戚居然就是神秘的叶氏!

“本来这是机密,不应该告诉你们,不过,我和凌部长商量过,也向上级做了请示,鉴于叶氏在国家安全方面做出的特殊贡献……”

叶馨做了个手势,打断林陌的话:“官话就不要说了,浪费时间。”

林陌没有任何停顿地做了个转折:“事情要从叶谲十一岁那年说起……”



万物皆有其源,没有谁可以选择自己的家庭,也没有谁可以选择自己的童年,而一个人的一生会过成什么样子往往就是由这两点所决定。

在一个孩子的三观尚未竖立、性格尚未成型的时候,命运这双大手可以将他任意揉捏成想要的样子,有时候因为过于用力或不耐烦,成品可能扭曲得可怕。

解欢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可恶的命运大神道声谢,至少他没一个用力过度把叶谲给捏烂。

听完林陌的话后,叶馨沉默了很久,突然问解欢:“你觉得小谲是个怎样的人?”

解欢愣了一下,有点结巴地回答:“好人……也说不上……反正,他是我朋友,我哥们儿。”

叶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微笑了一下,轻叹:“那还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要不要替叶家清理门户了。”

解欢又是一愣,猛然醒悟过来,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叶馨大叫:“你说什么?你想杀叶谲?他是你侄子!”

叶馨平静地说:“叶氏祖训戒滥杀,小谲做杀手那么久,杀的人一定不少……”

“他是被迫的!”解欢怒吼。

叶馨注视着面无表情的林陌,缓缓道:“叶氏曾出过一个小谲经历很像的前辈,他也是为了某个不能公布于世却会造福万民的目的做了卧底,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和身边的人一起行凶作恶。九年之后,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到苦等他多年的妻儿身边,可是这位前辈却自杀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林陌垂下眼帘,因为懂得,所以沉默。

叶馨说:“因为他长年累月地按照一个恶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演得太像了,连自己都迷失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被迫杀人,而是真的从杀人中得到了趣味。他对自己的约束力一天比一天减弱,任务完成了,他再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掩藏变了质的内心,于是在反省之后,选择终结这一切。”

她身体微微前倾,威压之下连站在旁边的解欢都不禁后退,林陌却仍旧平静得如同深海。

“小谲在性情最不稳定的年纪被你们推进‘地狱’,他要是长成变态杀手,那就是你们的杰作。我不仅得为叶氏清理门户,还要为小谲讨回个公道。”

林陌眉毛都没动一下。

叶馨的语调突然变得柔软,半是笑半是叹:“幸好还能有人说他是好人,当他是朋友……”

解欢瞪大眼睛,所以就是说叶馨不会对叶谲怎样了吗?

“小谲不想回叶氏,我不会勉强他。不过,你替我告诉他,他生是叶氏的人,死是叶氏的鬼,叫他给我好好地活着。要是敢长歪了,我就拿夹板给他校正回来!”

“啊?”解欢被突然站起来的叶馨吓了一跳,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叶馨被他那傻乎乎的样子逗得一乐,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松弛下来。

被林陌送出门的时候,叶馨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微笑道:“说到底还是凌皓那个老头子搞的鬼,倒叫你个小年轻儿来背黑锅。跟他说,有空我会去找他下棋。”

林陌客气地笑笑:“那就要辛苦您忍受凌伯伯的臭棋了。”

跟冰山似的叶谯递给解欢一个小盒子,解欢茫然看着他,叶谯简短地说:“吃了,对你有好处。”

不等解欢客气,叶谯便跟着叶馨快步离开了。解欢看看林陌,林陌点头:“既然叶谯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他们这种世家总有些难得的好东西。”

解欢一边把东西往兜里揣,一边嘀咕:“无功不受禄。”

林陌说:“是看在叶谲面子上给的,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

解欢说:“哦,却之不恭。”

林陌走回椅子上坐下,拿起待批的文件,见解欢还站那儿不走,眉头微蹙:“还有事?”

解欢问道:“你不派人去找叶谲吗?”

林陌答:“待议。”

解欢气结:“你们这些官僚!”甩门出去。

林陌突然起身快步走进室内的洗手间,扶着洗手池激烈地咳嗽起来,血点喷洒在洁白的瓷器表面,星星点点的红鲜艳得夺目。拧开水龙头冲洗掉血迹,林陌苦笑,叶馨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刚才要是解欢再不走,他大概就压制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得当面喷解欢一脸了。

含一口水,漱掉喉咙里泛上来的腥气,林陌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眼,用冷水拍了拍脸,将那一点倦意驱散。随后他返回办公桌前,冷静而及时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让整个轩辕像平常一样运作。

而此时,站在魔法阵里等待传送的解欢,暗自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叶谲,小爷这回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就是厚着脸皮去找你了,有种你就躲宇宙黑洞里去,别让小爷逮着!



作者有话要说:SO,第三卷终于结束了……╮( ̄▽ ̄")╭

☆、你好,牧师

CHAPTER1你好,牧师

嘎——

一只乌鸦从树梢惊起,黑色的翅膀掠过淡黄色的月亮,飞入茂密的树林深处,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瘦高的人影轻巧无声地在林间穿行,没有再惊扰到其他动物,很快就穿过树林,到了地势微凹的布莱克村,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那座朴素的红砖小教堂的屋顶上。驻足片刻后,像是感受到了秋风的寒冷,瘦高人影裹紧了风衣,低头向村内快步走去。

绕过错落的民居,沿着平整的小路,瘦高人影走到了教堂前。隔着铸花铁门向内张望,越过墓碑林立、绿草如茵的庭院,树影掩映下的小教堂里还亮着灯,灯光透过彩画玻璃别有一番绮丽。

瘦高人影无声地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凌晨,被睡神修普诺斯眷顾的布莱克村迎接来一场滂沱大雨,雨水重重敲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村民们快点醒过来。可惜,修普诺斯的神力已经将人们拖入了深沉而甜美的梦境,没有人能醒来,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村里多了一些披着黑色连帽斗篷的神秘人。

其中一个神秘人仰起头,用惨白的脸庞迎接着雨水,水珠顺着他细瓷一样的皮肤滑下来,流进他张大的嘴里,鲜红的舌尖卷过尖锐的犬齿,嘴角露出残酷的微笑。他摆了摆手,其他神秘人像是得到了允许,发出欢呼声,开始四处泼洒汽油点火。

睡梦中的人们被狂笑声惊醒,迅速燃烧起来的房屋迫使他们逃离自己的家,可是很多人才冲出门,立刻就被神秘人们攫住。斗篷下一张张惨白的脸孔露出残忍的笑容,獠牙刺破人们的血管,无情地吮吸着他们的生命力。

四散惊逃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而那些正在被吸血的人却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抽搐着四肢。神秘人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追逐着逃走的村民,抓住哪一个就随意嘶咬他们的脖子。有的像是挑嘴的顽童,只尝上一两口血液就把手里的人给扔在地上,又去追逐下一个。

不管村民们是反抗还是逃窜,都像是被圈猎的兔子,无论如何也逃不脱这场诡异恐怖的屠杀。

冲天的大火将瓢泼而下的大雨蒸发出水汽,火光与阴影扭曲着交织在神秘人们的脸上,狰狞而贪婪。

“不——,放开她!”一个少妇尖叫着扑向一个小个子的神秘人,想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孩子。神秘人伸出一只手抓住少妇的脖子,使她无法靠近自己,同时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抓在另一只手里的幼小女童的脖子。

少妇拼命挣扎着,指甲抓破了小个子神秘人手上的皮肤,可那些抓痕就在她眼皮底下飞快地愈合着,宣示着她的反抗的徒劳。

“呵——”小个子神秘人抬起头,满足地叹了口气,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丢下已经被吸干血的孩子,将绝望的少妇拖到面前,又用牙齿刺穿了她的颈动脉,咕咚咕咚地大口吮吸着那温热甜美的血液。

突然,旋律庄重而深邃的管风琴曲从教堂中传来,所有神秘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动作,陷入恐惧中的村民们竟然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教堂的方向。

琴音流水一般融入大雨,不动声色地响遍村庄的每个角落,将这业火冲天的人间地狱瞬息带入了空灵、清凉、圣洁的幻境中去。

像是被召唤一样,幸存的村民们、恶魔般的神秘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向教堂走去,一致的傀儡般的动作使他们在这一刻相似得难以区分。

教堂的大门和窗户已经全部打开,从屋内流泻出的灯光似乎比燃烧中的村庄更耀眼,最先接近教堂的几个神秘人像是难以抵抗这光芒的照射,纷纷举起手臂挡在面前。但紧接着,他们的胳臂上冒起了青烟,难闻的灼灸皮肤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嘶——

那几个神秘人发出痛楚的嘶鸣,疼痛使他们从琴音中惊醒,他们惊惧地后退。其它的神秘人似乎也被同伴的痛叫所惊醒过来,都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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