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翩翩公子

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天地间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聿听衣衫单薄,仅靠谢重遥手心传递的温度支撑着。

寒风吹拂, 带来刺骨的凉意, 两人呼出的气息都呈现白雾状。

“再坚持一会,前面就是昆仑。”谢重遥走在前面,将背挺得很直,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替她多挡下一些风雪。

“阿遥, 我看后面也没人追,要不咱们歇会吧?”聿听松开他的手,将两手撑在腰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话音刚落, 身后隐隐约约传出糙汉的叫喊声。

回首望去,雪地里竟出现一行五大三粗的男子, 个个都提着大刀向她奔来。

只是这画面好生眼熟, 就像她曾经也被人这样追杀过。

她吓得一激灵, 顿时打消休息的念头。

雪没有停。

两人留下的脚印很快被风雪掩盖。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绿色, 聿听才微微松了口气。

离开了冰天雪地的北荒后, 便来到了昆仑地界。纵使身后来索命的糙汉凶神恶煞, 也不能在大街上就把她杀了。

“往左拐,那儿有个水果摊!”

没有任何犹豫,聿听猛地侧过身, 拐过几间商铺后来到一条街道。

不出所料, 他们寻找的水果摊就在面前。

只是她跑得太急, 以至于抵达目的地时,没来得及刹车。

鼻尖重重撞到一位翩翩公子结实的胸膛,传来一阵酸痛, 泪水在眼眶处打转。

“疼疼疼……”

翩翩公子手中的青果被他撞掉。

聿听后退几步,揉着鼻子抬眸,对上一双冷酷无情的眼。

他的眸光寒冷至极点,不带任何情感,即便被她撞到,依旧波澜不惊。是个俊俏的公子,只是看上去像块冰,不太优雅风度罢了。

“这就是你说的,能救我的人?长得还怪好看的哩!”

她弯腰凑到谢重遥耳边开口,目光却没从翩翩公子身上移开,殊不知自己刻意压低声音所说的言论,一字不差被他听见。

而那双黑紫色的眼眸,让她着实难以移开眼。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太过于熟悉,就好像藏在眼底的冰融化后,能暴露出炽热的温情,有时候阿遥的眼神就是这样。

“她在那里!大伙儿别手软,主子说了能弄死她最好!”

几个糙汉终于追了上来,举在手中的大刀将一旁的路人吓退,径直闯入街道中,朝着聿听靠近。

聿听瞟了眼身后,随即闪身躲到翩翩公子身后,顺带将谢重遥扯了过来。

她拽着眼前那人的衣角,委屈巴巴道:“大侠救命啊!”

只见翩翩公子顿了顿,甚至连剑都未拔,仅靠周身爆发出的气息,将糙汉尽数掀飞。

糙汉口中溢出鲜血,死不瞑目。

随后,他回首,用指尖捏住聿听的下巴。

下巴处传来一阵痛楚,她吃痛闷哼一声,被迫仰起脸和他对视。

翩翩公子饶有兴趣地凑到她耳边,恶劣地开口:“送上门来的……药修?”

谢重遥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脑袋,冷声道:“让你救她,没让你动手动脚。”

……

两人被翩翩公子带回一处小院中。

纵使他那张脸生得再俊俏,聿听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因而不敢轻易招惹。

但跟着她的孩童阿遥不一样。

他似乎对这处小院格外熟悉,并且对翩翩公子也很是不屑。

犹豫一番后,她才问道:“你认识这位公子吗?他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算是认识吧。”

“那他怎么对咱们这么冷漠?”

“因为他不认识我。”

聿听嘴角一抽,结束对话。

她看见翩翩公子坐在石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佩剑。

末了,他抬眸,似乎有话要说。

“聿大夫,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百花谷遭遇仇家追杀,只有你们侥幸逃出,但那几个糙汉没得手,便还会有新的人来杀你。你和你妹处境艰难,不如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他一字一句道:“你用鲜血替我炼丹,我保你们姐妹性命无虞,如何?”

仅是一呼一吸间,聿听便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有大腿不抱白不抱呀!

翩翩公子有些意外,欲言又止。

谢重遥揣着手,在远处默默旁观,没有阻止的意思。

她身在局中,对

一些事情毫不知情也属实正常,他这般想着。

摆脱了被献祭的命运,又平安无事地逃出那场无端的屠戮,这场属于她的诅咒应当要结束了。

抬手间,若不仔细去看,便很难看清指尖已然逐渐透明。

他悄无声息地捂住心口,一阵酸涩感如潮水般袭来,密密地疼。

入夜后,翩翩公子没有久留,而是选择回屋修炼。

谢重遥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提醒道:“你替那人炼丹时,不必炼太多,但也不能不炼。”

聿听一头雾水:“为何?”

因为那人只是表面上讨人厌,但若是可以被她哄一哄,还是会很开心的。

这些话只敢藏在心里,他只是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是很好哄的。

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炼太多你伤身体,不值得,不炼的话他会伤心的。”

她点头,又问:“来日方长,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样厉害的大腿,炼丹一事不能慢慢来吗?”

孩童看着她逐渐晶莹的脚尖,轻声道:“我们要走了。”

他心中错综复杂,自己仗着她进入诅咒,失去记忆,方能待在她的身边。若回归现实,她恢复了以往的记忆,他们二人之间……

还能这般融洽的相处吗?

-

翩翩公子褪去靴子,坐在床榻打坐。

然而还未静心凝神一刻钟,便感觉有阵目光赤裸裸地对向他。

他不动声色地睁眼。

是跟在那位药修身边的孩童,不仅不畏惧他的气息,还得寸进尺一脚踏上床榻,连靴子也没脱。

孩童站稳身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翩翩公子漠然掀起眼皮:“你找死。”

那孩童似乎想起什么,傲慢开口:“外面那姑娘,是我罩着的。她给你炼丹你就吃,不给你就忍着,不准对她动手动脚,更不准像狗一样啃他的手腕!”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翩翩公子被他无厘头的话气笑了。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就是有资格和你谈条件,谢重遥。”

孩童故意将他的名字咬得极重,或者说,在他的威压下,孩童压根不怕。

他在翩翩公子眼皮底下笑得肆意。

因为,他最了解他。

或者说,他就是他。

几乎是被孩童磨没了脾气,翩翩公子将眼闭上,任由他言语挑衅。

就当耳边来了只狡猾的蚊子,抓不着罢了。

只是那孩童看上去身形小小一只,话却多到让他怀疑人生。

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变得和这孩童一样,这么多话吗?

-

聿听已经炼好第一颗丹药,眼看四处无人,立马擦干净手躲到树下休息。

丹药泛着微弱的光,呈现血红色,象征着她是她以鲜血为药引,炼化而出的丹药,极其珍贵。

她整个人被月光包裹住,连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感受到身体一暖,她眯起眼,发现谢重遥无声地靠着树干坐下,并在她身上盖了件披风。

翻了个身后,她再次打起了盹儿。

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率碎发贴在脸颊,显出几分娇憨。兴许是疲惫许久,终于能安安心心休息,不必担心被仇家追杀之事,她嘴角无意识上扬,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谢重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注视着她的睡颜,他的呼吸声随之变得沉重。

他想亲吻她,却又顾及这句身躯属于外人。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不该染指她才是。

她应该也是爱他的吧?

若是不爱,她又怎会愿意为了他承受剜心之痛呢?

他抬手将滑落的披风轻轻拉到她的肩上。

心口处那道疤痕,不止他一人独有,他心爱之人身上亦存在着一道。

谢重遥忍住想要亲吻她的冲动,缓缓阖上眼,轻靠在她的身侧。

他们之间只是存在误会罢了,并非感情随风消散。

而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

皎皎月光之下,两人的身体愈发晶莹剔透。

困住他们的诅咒已然溃散,或长夜将至时,便是他们苏醒之际。

-

子祎站在阵法外焦急地踱步,她知晓上古符文续写的诅咒只能靠聿听自己才能破除,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在一个时辰前,单喜已经醒来,却因刚经历诅咒的缘故神志不清。

问话也问不出什么。

包俊宇只好将他带去轩辕派调整。

在谢重遥进入诅咒的后几分钟,唐咎才火急火燎地踏着风赶来,在阵法外足足骂了两天两夜。

好不容易消停不少,随着单喜的苏醒,他又恢复了先前骂骂咧咧的模样。

“聿听被困在诅咒中,和谢重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也会被吸进诅咒?”

唐咎都要气疯了。

谢重遥不是在轩辕派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受到聿听的牵连,进入诅咒之中?

子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知道他怎么进去的,说不定是他自己撞进去的呢,你少在这里发脾气,和我们没关系。”

“你放他爹的狗屁!谢重遥和聿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否则他不可能自己跑到这个破诅咒里去!”

他骂骂咧咧和子祎大眼瞪小眼。

但他们同时注意到阵法中两人蜷缩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是苏醒的前兆。

子祎松了口气,背过身不再同他争执。

唐咎则是一改先前的怒意,眉飞色舞地挡在她身前,要在阵法结束前先行带走谢重遥。

谢重遥到底修为高一些,脱离了不见天日的混沌后,他睁开双眼,下意识侧首去看身边人。

聿听眼睫无意识地颤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非要和他们算账!醒了就赶紧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恶毒的法子害你卷进这诅咒,好在一切顺利。子祎还说是你自己跟去的,笑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就算那个女人死了你也不会……”

唐咎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谢重遥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带身后的子祎亦瞪大双眼。

当聿听懵懵懂懂睁开眼时,只觉得嘴唇微凉,有片阴影洒在身前。

——好像有个人,在啃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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