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殿

灵鸟捎来的信件上提及, 此危有并非是真正的危有。

‘他’只是披着对方的皮囊掩人耳目,而真正的危有,早就死于非命。

真正的危有内向胆小, 不喜与人社交, 心肠却算不上太坏。

他忽然之间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作为父亲,方丈却不知具体是从何时开始。

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怎能放任不管?

方丈劝他向善, 却被他勾起心中的恶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他为谋,残害无辜生灵。

或许这就是命数吧,方丈只得叹息。

作恶又有何妨, 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活着就好, 这也是方丈唯一的夙愿。

他这一生不算光明磊落, 与陆无声谋害百花谷的药修时, 他就想过日后会遭到报应, 可谁知竟然是危有替他承担。

后来他才知道, 无论是他、树妖还是百花谷掌门陆无声, 皆是危有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要做的,无非是将修真世界完全颠倒,再创立一个崭新的世界。

方丈沉默了。

危有这孩子, 自幼因性格内向, 尝尝遭到旁人的欺负, 如今心有恶念,算不算是因果呢?

他曾经同方丈说话的语气几近疯狂。

“这世上的人未免太过无趣,明明怀着一颗肮脏粗鄙的心脏, 却要维持表面和蔼善良的一面。父亲,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他虽称方丈为父亲,却一把掐住方丈的喉咙,笑得狰狞,“我接受了上古邪神的馈赠,我会将自己的身躯奉献给他,助力新世界的诞生!”

那一刻起,方丈终于才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

毕竟危有是绝不会生出此等恶念的,亦不会狂妄至极,企图颠覆修真世界的规则。

留在他身边的,只是一具空壳,以及上古邪神的一缕神识。

谢重遥看完信件,在原地驻足。

不过须臾,一辆宝船驶来,唐咎迅速跃下,扶起他的胳膊。

他皱眉道:“你受伤了?谁干的?”

注意到他衣袍上隐隐约约的血迹,他猜测谢重遥或许是在此处遇见危有,与其发生一场恶战导致受伤。

检查完他的伤口,他才发现对方的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唐咎心里一咯噔,左顾右盼却没发现另一人身影,他试探道:“怎么就你一人在此,聿听呢?”

“我在此等你。”

说罢,他俯下身子,用双手拨开地面上的积雪。

按理说渡劫期的修真者是不会感知到寒冷与酷热的,但他的手却被积雪冻得发红,方才微微愈合的伤口也被牵动,渗出丝丝血液。

唐咎连忙蹲下,与他一同挖雪,虽不知原因。

子祎和包俊宇将宝船收起后匆匆赶来,却不知谢重遥意欲为何。

子祎想要开口询问,被包俊宇抬手打断。

显然,两人也注意到眼下气氛沉重,并且聿听已然不知所踪。

很快,一具尸首被唐咎硬生生拽出。

那是死去的单喜,被大雪掩埋至此,谢重遥没有忘记。

单喜替危有办事,应当知晓他藏身之处在何地。

眼下他迫切地想要知晓聿听被带到哪里,只能在原地等待唐咎前来,不择手段对地上的尸首使用催眠术。

唐咎一刻也未曾犹豫,立马对其开始催眠。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淡淡吐出三个字。

——无恨山。

危有竟然藏身于无恨山中,作为无恨山山主,谢重遥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看来无恨山中的魔族与魔修,大多都起了异心。

谢重遥虽看不惯单喜,却也没有将他扔在此地,而是抬手合上他的眼睛,托唐咎等人将他带去竹林埋葬。

好歹是利用了他,便将他埋在竹林,他的生长之地。

唐咎是只三足金乌,却也是平平无奇的妖族,子祎和包俊宇修为不高,更偏向于辅助。

他决定独闯无恨山,不能让他们涉险,好在单喜生活的那篇竹林离得远,可以暂时将几人打发。

聿听拿他们当很好的朋友,若是他们出了岔子,她会不高兴的。

而他早就答应过,会护她性命无虞。

所以他要前往危有的藏身之地,将她平安带回来,开开心心地与他成婚。

-

“不愧是药修,鬼鞭散发出的戾气竟对你无用。”

这是聿听睁眼时听见的第一句话。

她被捆住双手,跪坐在大殿之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金碧辉煌的宝座上。

那人翘着腿,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聿听抬眸,恶狠狠地开口:“危有,你卑鄙、无耻!”

“纠正一下,危有早就死了,或许你未曾听说过本尊的名号,但你现在知道了。”他从宝座中起身,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本尊乃上古邪神如靡,是仙界听闻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

“我呸!我管你叫什么名字,自古邪不胜正,你没听说过吗?”

仿佛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回答,如靡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宝座中。

鬼鞭像条黑蛇一般,盘踞在椅背上,它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无形之中向聿听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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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触及它的那刻,铺天盖地地戾气翻涌而来,令她险些喘不上气。

如靡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聿听试图挣脱束缚自己的绳子,却无济于事。

此刻,她忽然有些怀念系统。

它若是还在,定会急得团团转,再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毕竟它可是金手指啊!

只是眼前的恶人却没有别的动作,令她好奇。

她问道:“费尽心思将我带到此处,为何还不杀我?你不是一早就想取我性命吗?”

有谢重遥这厮做靠山,她现在并不是很害怕。

在她心中,将如靡和谢重遥作比较的话,那还是谢重遥更厉害些。

“我同你说过,本尊现在改变主意了,只想娶你。”

他忽然笑了,却是皮笑肉不笑,一个标准的反派笑容。

见聿听不语,他又道:“本尊被囚禁数万年,属实是有些乏了,总得找些事情做。恰好本尊还未娶妻,你是第一个,这是你的荣幸。”

“那你想多了,我就算嫁给村子里汪汪叫的狗,也不会嫁给你的。”

如靡笑容未减,也没被她的话语激怒。

如今大殿中充满了戾气,药修血脉的她虽不会受到影响,但那人就不好说了。

他的未婚妻被掳走,必定会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

待他踏入大殿一步,戾气便会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残留在他身上的诅咒,便可以实现它的价值了。他骨子里就是嗜血无情之人,再被戾气缠身,不敢想他的下场。

会有多难看。

一想到这,如靡就心情愉悦。

届时,这药修是他的棋子,亦是他的妻子。而谢重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含恨死去。

如靡想要占有聿听,是有原因的。

在他第一次见到谢重遥时,便知道他会是自己阴谋中的变数。本质上来说,谢重遥和他应该是同样的人。

他们同样无恶不作,同样杀人如麻,都应该受尽全天下的唾弃才是。

因此如靡引用上古邪毒寒冰魄,再加上一道诅咒,尽数打入他的体内。原本谢重遥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与他合作。

他若是愿意与虎为谋,便生;若是不愿,便死。

可为什么,他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位女子,不仅没有唾弃他、鄙夷他,相反还愿意舍命取心头血,来换他一线生机。

向死而生的禁术如靡听闻过,其施法稍有不慎,便会葬送施法者的性命。

怎么可能?

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真正得到旁人的关爱呢?

如靡不服,这一切他从未体会过,无论是关心,还是爱。他这辈子,等待他的只有冷冰冰的牢狱,与世人的恐惧、厌恶。

他厌倦了这样的日子,索性颠覆整个修真世界,让世人皆落得死亡的下场。

但是谢重遥怎么能体会呢?

他们明明是同样的人。

所以他要抢,谢重遥拥有的一切,他都要抢到手。

现在,便只待他来了。

……

距离他们对话还未超过半个时辰,谢重遥便风尘仆仆赶来。

他无视守在殿外的魔修,肆无忌惮地踏入殿内。

如靡笑而不语,刻意靠近聿听几分,凑在她耳畔说悄悄话。

上古邪神的气息迫使她跪坐在原地,难以挪动分毫。相隔较远,谢重遥听不见如靡说了什么,这一幕落在他眼中,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猜猜,他能在诅咒中活几个时辰?”

盘踞在椅背的鬼鞭因他的到来,似乎兴奋了不少,叫嚣着将殿内翻涌着的戾气引入谢重遥体内。

眼看着黑气从四面八方向谢重遥靠近,聿听重重在如靡腕间咬下一口,尖叫着喊:“谢重遥,别过来!”

“殿内的戾气会侵蚀你的意志,快离开这里!!”

如靡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瞪了她一眼,将手抽回,而后缓缓看向谢重遥的方向。

他本就是魔躯,对黑气并不排斥,纵使他有意想抵挡,也是无用之功。

谢重遥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身边的黑气便加重几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去看如靡,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在聿听身上,确认她此刻平安无事。

说来奇怪,他作为无恨山山主,却不知无恨山中何时多了一座这样的大殿。

他们一直要找的人,就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里。

受无恨山魔族与魔修的供奉,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

眼看着他清澈的眼底多了几分阴鸷,聿听忍不住想起身,却因那股来自如靡的威压逼退,踉跄几步跌倒。

谢重遥离宝座越来越近,仅仅只剩几步之遥时。

如靡终于露出来一个满意的笑容:“晚了。”

说罢,眼前怒视着他那人,应声倒地。

谢重遥眼中的愤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他毫无知觉地单膝跪地,陷入诅咒带来的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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