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手
见他态度温和却坚决， 秦然知道她必须要走这一趟了。
跟着助理回了大楼进了电梯，他按了个八楼的按钮，未再多言。
电梯轿厢徐徐上行， 到了楼层， 电梯门打开。
助理为她拦着门，却没跟出来，只道：“推开那扇门就是，沈工在里面等着您。”
秦然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雾化玻璃门轻合，外面秘书办空无一人，应该也已经下班。
这个时间，这个环境， 沈珩初把她请上来，应该不是聊工作——她和他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工作可以聊。
想起几天前在剧院走廊那一小隅的碰面，秦然猜测着他的目的， 心神定了几分。
横竖不过是找她聊那些话，何况之前她也做好了被他拆穿的准备，心中预演着之前想好的托辞， 秦然停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放下手， 等了几息，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秦然推开门， 傍晚的落地窗反着她的影， 她侧脸看去，办公桌前，沈珩初坐在电脑后面，罕见地戴着一副细边的框架眼镜， 正盯着屏幕，还在办公。
听见她走进来的动静，他眸光从屏幕上缘瞥来，清声道了句：“坐。”
话音落下，他移回目光，继续工作。
屋内安静得只有他轻微的键盘声，气氛冷冷，有种下马威的意思。
秦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直直盯着他，硬着语气：“沈工，您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键盘声停下，沈珩初抬眼，视线落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凛冽冷静。
两人默声对视，秦然见他不接话，便主动开口。
她问他：“在剧院的那天，你听见了。所以今天找我过来，是说这件事，对吗？”
话落，见他微微抬眉，秦然明白自己猜对了。
心中想好了接下来的解释，不过她没再出声，只是看着他，安静等着。
片刻，她听见沈珩初轻笑一声。
“秦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敛目，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折好，放在手边桌面，“那我就直说了。”
沈珩初语气平淡，但再次看过来的目光没了镜片遮挡，更加冷冽。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能够和周泽旭分手。”
预料到了他可能会出现的警告和探究，但秦然没想到他直接上来就让她分手。
没有质问，没有敲打，他开门见山，可以见得他是有多不待见她。
思绪快速转了一圈，苦觉棘手之余，秦然不忘试探，她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他：“为什么？”
“秦小姐自己说的，没有和周泽旭有过长远的打算，”提醒着她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沈珩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从容，“既然迟早都要分开，还请秦小姐在这段关系没有一错再错前及时收手，不要届时抽不了身，让结果闹得太难看。”
“如果沈先生您指的是那天我和对同学说的那句话，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
秦然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用了个更礼貌的称呼，轻声同他解释：“我说的之后会分手，并不是我主观意愿上的，而是害怕之后会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被迫分开。”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自卑：“毕竟周泽旭很优秀，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自然理解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能和他在一起已属幸运，恐惧未来、担心感情走不到头也是正常的。”
沈珩初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落寞，盯着她带着点忧伤，又强撑着倔强的双眼，他往更深看去，继续把话挑明：“所以秦小姐为自己预备好了后路对吗？”
“……我不清楚您这句话的意思。”秦然闻言，语气略带点茫然，心却重新放回肚子里。
果然，如她预料般，下一秒，沈珩初指出那天谈话中提到的学长。
清楚了解了沈珩初所掌握的信息不过如此，秦然彻底放下心来，明白他既无实质证据，也无法凭借这些猜测去离间她与周泽旭。
于是懒得再伪装，她敛回了一切表露的情绪，语气平淡到不过在谈论天气，她说：“我也不愿意纠缠上别的感情，但别人喜不喜欢我，都是别人的事情。”
话落，她语句稍顿，再出声时，声音依旧柔和，但也带了点质问：“沈先生连这也要管吗？”
见她陡然转变的态度和神色，清楚她不再表演，沈珩初看着她，眸色深了很多。
没有管她话中的冒犯，他问出那句他有所猜测，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真的喜欢周泽旭吗？”
“喜不喜欢好像依旧不关你的事。”
秦然没有回答，只是温声呛回去。
“所以，是不喜欢。”
沈珩初平静得出结论。
“……”
秦然不再说话，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话都扯破到这个地步，秦然直直盯着他，半晌，倏然笑了。
迎着沈珩初莫名的神色，她开口，声音转轻，问他：“所以呢？你那么关注我，你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一寸不移，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点轻佻的质问与了然。
似乎没想出怎么会从她口中这个结论，沈珩初罕见地愣了一瞬，接着，回过神来，他目光又凉了几分。
冷哼一声，他轻嗤：“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吗，”秦然看进他的双眼，观察他每一分的神色变化，“不喜欢我，为什么插足我和周泽旭？”
“插足？”沈珩初声音更冷，“你以为我是在插足你们？”
秦然没有回答，她往前一步，微抬的眉梢与双眼间的讥讽都在质问他：难道不是吗？
目光一直触着她的双眼，沈珩初当然不会错漏她这副神情——仿佛是拆穿了什么伪装般微讽和嘲笑。
这种发现令他莫名有些恼火和不耐。
他？喜欢她？因为她插足自己兄弟的感情？
这种好笑的事情他真的是闻所未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却若有似无掠过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认得这个味道，正是那天沾上他的外套，若有似无，但总也甩不掉的栀子花的气息。
这种游离在肌肤之外的接触也让他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沈珩初声音冷到冰点：“我对你不感兴趣，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如果我的提醒让你产生误解，我可以为此道歉，但是你接触周泽旭的目的不纯，你又怎么解释呢？”
察觉他的后退，秦然想起那晚周泽旭所说。
微微的报复心起，她故意看着他难受，继续上前，微微上挑的话语随着她的步子一点点逼近他：“沈先生，我和泽旭是你情我愿，何来目的不纯？”
不断缩小的距离，让沈珩初难捱，他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办公桌，退无可退。
呼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味道，他感觉呼吸都有些紊乱。她强烈的存在感令他回忆起一些片段，胃部又传来不适感。
他开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点警告：“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沈先生才是，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秦然垂眼，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而后抬眼看他，眉目是冷的。
被困在她与办公桌的咫尺之间，那么近，沈珩初甚至能从她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就在这时，秦然又近了一步，膝盖快要碰上他的膝盖。
听着他明显杂乱的呼吸，这次换她警告：“如果沈先生还顾念着名声和朋友情谊，就不要再过问我同周泽旭的事情，毕竟只有小三才会想着一次次拆散你情我愿感情很好的情侣……想必沈先生应该也不愿意当个小三吧？”
话落，她没有拉开距离，站在原地，余光看着他垂在身侧想要抬起推开她，却又不知落处又收回的无措的手，冷白皮下狰起的青筋明显。
果然，他不敢，亦或是不能和人直接有接触。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秦然大着胆子，又近了半分。
衣角相贴，躯体与躯体之间只有薄薄的两层夏季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也在不经意间缠绕。
视线从他的双眼向下，停在他紧抿的双唇，因难耐有些发白，秦然开口，声色带着缱绻的暧昧，却是逼问：“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么现在，怎么不推开我？”
沈珩初闭上眼，主动隔绝她近在眼下、似乎还能看清皮肤纹路的面容。
稍微压低了她的存在感，快把他逼疯的难受缓解些许，他终于开口，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滚出去。”
声音狼狈，却冷到淬了层冰。
……
再度走出穹驰研发部的大门，外面已经不见半点日光，只留碎碎的白色星子坠在天上，夜风过，有点凉，但让人神清气爽。
秦然站在门口叫车，等待司机过来的时间，她扭头，往八楼的那面落地窗看。
高透的玻璃能让她在夜晚清晰见到屋内天花板线状的顶灯，以及窗边闪过的一抹人影。
看见秦然仰脸看过来，沈珩初下意识后撤几步，离开窗前。
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他不再从容，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脑中全是秦然那些质问。
喜欢？拆散？小三？
他倏然停住，站在办公桌前，溢出一声冷笑，只觉万分荒诞。
只是还没平复好情绪，当他目光下瞥，触及那张办公桌时，方才的场景又在眼前重现。
在那短短几分钟，他分外煎熬，时间长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令他都能记起哪些布料沾上她的，连带着染上她的味道。
呼吸逐渐梗塞，胃部的痉挛一阵接着一阵，接踵而至。
沈珩初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配套休息室的洗手间，伏在台盆前干呕。
咳声一下接着一下，他呼吸凌乱异常，喘声在封闭的空间回荡。
只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换气时，他又隐约闻到她的味道。
大概是衣服上带着的，这样想着，他洗了把脸，在衣柜里翻出备用的整洁衣物换上，纽扣扣起，他把换下来的塞进垃圾桶。
这些做完还不够，他走出休息室，叫来保洁，亲自盯着，把办公室每一寸角落的都仔细清扫，消毒。
空气中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心中焦躁稍微减轻。
但细细感受，还是能觉察到一丝淡淡的栀子气味。
带着她的体温熨过的，糅合成她独特的香味，这味道仍存留在他身侧。
仿佛黏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渗进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这一瞬思绪闪过，沈珩初感觉要疯。
-
回家的车上，秦然整理着今天的回忆。
沈珩初的洁癖程度是她所没有想到的，正常来说，就算再洁癖，应该也不会对一些肢体的接触反应那么大，何况她甚至都没碰到他，只是凑近，他的反应就如此之大。
但他的难受又不像是演的，何况，他那么装的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把自己演成一个非常狼狈的模样。
所以，为什么？
心中浮现这个疑虑，不过她没有深究，很快抛在脑后。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那些话。
按下他那天听见的那些内容不表，就他那句“目的不纯”，就值得让她注意。
是他在诈她，还是……知道了什么？
秦然清楚，如果他要调查她的话，自然很容易。
虽然今天这事过后，沈珩初应该不会再单独敲打她，不过若是他细细查查她，再去周泽旭那边说些什么……秦然恐怕再生什么事端。
又仔细复盘了一下她与沈珩初的对话，秦然仔细分析了一下他所掌握的信息。
索性提前防患。
心中有了基本的计划，往后几天，秦然照常工作，挑选着合适的时机。
直到又周四，她再一次跟着陆淇和黎青他们出外景。
这天出门的时候她就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下午有场雨。
提前找了几份素材，秦然在天色将阴的时候凑到陆淇身边：“淇哥，这两天写稿遇见了一些问题，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吗？”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无聊守机器，正是闲聊时，谁也没注意到这边。
陆淇有点惊讶，虽说之前和秦然说过不会的可以来问他，但是工作这段时间，秦然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倒还没有需要他操心的。
第一次见她有些向自己示弱，陆淇惊喜之余又有些好奇：“可以啊，什么问题？”
秦然拿出准备的好的素材，即保证问题有点难度，需要一定时间商讨，又不至于太棘手。
她问他：“所以我这样写是对的吗？还是需要换个串联方法，或者多写几个角度？”
陆淇认真看了看，听完她的叙述，思考片刻，刚开口说两句，便听那边黎青忽然出声：“是不是要下雨了？”
闻言，他住了口，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
秦然也随之看去。
黑压压的乌云飘过来，空气中逐渐漫上闷热土腥味。
一场雨蓄势待发。
见状，众人忙收了机器，扯出准备好的雨布盖上，往设备车上运。
前脚刚收完，后脚，豆大雨点落下。
黎青照看好器材，扯着他们到一边的便利店里躲雨。
看见外面瓢泼的大雨，她拧着衣摆的水，乐观道：“没事，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快。”
“真的吗，”陆淇打开天气预报，“我怎么看这雨要下到五点。”
旁边的刘曦月也打开看了眼。
见后面确实要连着下两三个小时的雨，再看看身边众人或多或少被淋湿的衣服，她拍板道：“这样吧，大家先回去，换换衣服洗洗澡，就当是放个假了。”
黎青第一个赞同：“好耶，曦月姐威武。”
剩下的人能休息自然没什么异议，纷纷叫了车，四下散开。
见人走得差不多，秦然凑到陆淇身边，问他：“那……稿子的事？”
“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再和你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陆淇说完，忽然想起来，“不对，明天是不是剪辑的时候要用。”
秦然点点头。
“那……”
陆淇有点犹豫着，脑中掠过一个提议，只是还没说出口，秦然先他一步出声：“那我们找个咖啡店坐着聊一会呢？”
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陆淇点头同意。
“不过现在还在下雨，再加上被淋了，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我们七点左右见面可以吗？”
秦然扯了扯身上短袖被淋湿的衣摆。
陆淇道了声好，与她约好了见面的地点，暂时告别。
回到家，秦然先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给周泽旭发了个消息：「在干嘛宝宝。」
那边秒回：「在画室，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多吧，手头工作忙完就回。」
得到这个回复，秦然估算了下位置和时间，斟酌了一下话语：「我提前下班了，在家有点无聊，想出门逛逛，你忙完可以过来接我吗，离画室不远。」
「行啊，逛完和我说一声，发个定位给我。」
周泽旭这条弹出来，过来几秒，又发了条语言过来：“衣帽间靠左柜子第一层第三排，有个lv的卡包，我记得里面放着张副卡，你随便刷，看见什么喜欢的尽管买。”
听完，秦然视线朝着衣帽间转去，定了一会，才敛回目光回他：「不用啦，我自己有钱，再加上只是想逛逛，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前期准备就绪，秦然等到四点多出了门，雨正好停。
天空放晴，阳光烤着大地，虽说是快到傍晚的太阳，但仍灼人，等秦然坐地铁到和陆淇约着见面的商场时，地面积水大部分都消散，空气里没有一丝雨意。
之前她做兼职的时候来过这个地方，知道旁边有条步行街，会有不少年轻人过来摆摊卖些手工。
找到地方，大概是刚下过雨，街上没什么顾客，摆摊的人更少，一眼望到头，数得过来的几个铺子零零散散，后面的摊主支了个马扎玩手机。
一个个逛过去，秦然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男的，见有顾客来，收了手机从马扎上站起身，热络为她介绍：“小姐姐喜欢哪款，我这都是手作孤品，一个款就一样，独一无二的。”
目光在一列列留着微小手工瑕疵看起来粗旷的坠子上巡过，秦然捕捉到独一无二的字样，抬眼看他：“真的吗，没多做几件补货吧，我不喜欢撞款。”
“咱咋可能做那事，”摊主一脸不屑，“我这每一个坠子都是有故事的，就你手边那个，那个是我之前自驾去西藏的时候……”
没什么兴致听他的西藏故事，秦然看他这态度，放下心来，撩起头发弯腰，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定在角落里一只骨头形状的坠子上。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骨头，造型简单，表面还带着点没有过度抛光的纹理——像是新手能做出来的款。
“这个，”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她指着那个骨头，问他，“多少钱？”
“那个啊，三百。”
“行，我要了。”
秦然利落地扫码付了钱，摊主给她串了条细银链子：“当项链当手链当包挂都行，多送你张擦银布，喜欢咱再来啊。”
拎着纸袋子，她离开步行街进了商场，在一二层随便逛逛消磨了一下时间，看着到了六点，她坐电梯去到三楼。
这边有家手工DIY体验店，她提前打电话问过，能DIY银饰。
走进店内，除开两名女生正围在一起做陶艺，就没有别的客人了。
店员正闲着，见她进来，凑过来热情招待：“你好呀，有预约吗？”
“没有，”秦然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店员身上。她抿唇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来问问这里可以DIY银吊坠吗，之后想来和我对象体验一次。”
“可以呀，”横竖现在也闲，店员将她引到银饰区，同她介绍，“我们这里能做戒指、吊坠、还有小摆件，您看看您喜欢哪款？”
展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作品，秦然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和她刚买的骨头有点像的款，问她：“我没有做过银饰可以做出来这样的吗，需要多久啊。”
“当然可以啦，时间的话……两三个小时吧。”店员回答道。
出于谨慎，秦然又问了她一些别的关于手作银饰的细节，店员一一解答，聊多了，还为她一样样展示工具。
视线停在锉刀上，秦然有点担心道：“这个感觉有点危险，做的时候会划伤吗？”
“有的客人不小心会弄破手，不过就一个小口子，轻微破点皮，再加上我们都有保护措施，一般的话，只要小心就不会受伤。”店员柔着声，耐心回答。
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秦然问她：“我想体验一下，但可能时间不是很够，能不能直接从打磨开始？”
“当然可以，我们这有素胚。”
问了款式，店员收了钱，为她找来一小块素胚，摆上工具在她面前。
教了一下步骤和操作方法，见秦然熟练上手，她也便走开了。
磨了一会素胚，金属粉屑簌簌掉落。
秦然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离和陆淇约见的时间将近，她抬眼看了一下店员在不远处的背影，拿起锉刀。
比划着手指，她找了个地方，轻轻划了一刀。
刀锋很利，没什么痛觉地便破了皮，鲜血涌出，豆大的血珠浮在白皙皮肤上，异常显眼。
盯着血珠，她小声痛呼：“啊！”
店员听见声响连忙跑来，看见她划破的手指，连忙去找来了消毒湿巾和创可贴，一边帮她消毒包扎一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没事没事，”秦然目光落在微小却显眼的伤口，看着创可贴贴上去，目的达成。她安慰店员，主动揽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落，店员还想说些什么，秦然搁在一边的手机响了，陆淇发来消息：「我到了。」
时间六点四十。
秦然回他：「我也快到了，麻烦学长稍等一下了。」
发完，她收拾东西站起身，请店员将素胚打包，说了自己还要忙，之后再过来。
店员忙不迭给她装袋，递给她的时候，还往印有手作logo的纸袋里塞了两块手作香皂和一些糖果：“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下次过来给你打八折。”
没有再来的打算，不过为了让她安心，秦然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今天麻烦你了。”
约见的咖啡馆在一楼商铺，秦然没有直接过去，先是拐到安全通道把买的那个骨头项链拿出来，换到手作店的袋子里，仔仔细细包装好。
然后找了垃圾桶，将小摊的袋子和手作店的那一小块素胚扔掉。
一切做完，她将手作店的袋子装进包里，才下到一楼。
到了咖啡店推开门，陆淇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招手。
秦然走过去，他扫了桌上二维码，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
“晚上喝咖啡我会睡不着，明天还要上班，”秦然婉拒，话落，进入正题，“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我又想了一下，感觉多加几个角度写比较好，不过这样需要再联络一些人……”
摸摸鼻子，陆淇收起手机，见她开始聊工作，也便不多说什么，顺着聊下去。
两人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想法，因着秦然之前就想好了怎么写，所以慢慢将他往自己的思路上领，很快便交流出了一个最终方案。
左右不过二十分钟。
期间周泽旭给她发了消息说下班了，过来接她，秦然还抽空回了个定位。
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
秦然同陆淇确认好明天要交的内容，她看了眼时间：“那就先这样？我回去赶稿，我们明天见？”
“其实也不太急，”陆淇随她一起站起身，往咖啡店外面走，“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这家商场里面有家西餐挺好吃。”
秦然笑了笑，摇摇头：“现在是饭点，排队的人应该不少，吃完应该就很晚了，要写的内容挺多，我怕明天来不及，耽误大家进度。再加上我出租屋里还有些泡面，我赶紧给它们消耗完。”
听她这么说，陆淇也不再坚持，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那下次再一起，我请你。”
“再说吧，”秦然随口应声，听见攥在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她知道周泽旭到了，“淇哥你怎么回去？”
“我叫车，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秦然说着，和他一起往路口走。
几步路上，她随便找着话，与他又闲聊了几句，同时余光在路边寻着，看见了周泽旭那辆显眼的保时捷，车灯还没熄，车内仍坐着人。
默不作声换到车道外侧，秦然确保自己露在车内能够看到的视野范围之内。
此时话题正好换到在学校的时候，她问陆淇：“那你认识很多我们这一届的人了。”
“不是很多，就只能和几个说说话，平日里看见打声招呼什么的。”
站到路口，陆淇等着车，和她多聊了几句。
“比如？”
秦然顺着问了一声。
陆淇报了几个名字出来。
听见李洋这两个字，秦然微微挑眉，没再说什么。
没过一会，陆淇叫的车到了，他冲她挥挥手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秦然也跟着挥挥手。
看着他坐上车子离开，秦然站在原地，等了两三分钟，听见背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谁？”
身后传来周泽旭幽幽的声音，不用细听，就能感觉到带着浓浓的醋味。
秦然作似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看他，对上他幽黑的目光。
装作才发现来人的模样，她回过神，抿唇笑笑，有些为难地说：“一个专业的学长。”
话落，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她凑上前，挽上他的胳膊，柔声解释：“刚刚在咖啡店恰巧碰见，多聊了两句。”
“学长而已，有什么话聊？”
周泽旭板着脸，领着她往车边走。
“嗯……聊了一些实习相关，因为他也在电视台，所以就有了点共同话题，和他一起聊了点工作。”
秦然说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她看着周泽旭，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小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发动车子点火，周泽旭声音冷冷：“才没有。”
秦然点点头，闭上口不再说话。
车内安静几分钟，周泽旭打着方向盘出了停车位，也不吭声。
在心里默数了一会，秦然扭头看他。
他冷不丁地出声：“还有呢？”
“还有什么？”秦然故意装傻。
“你说还有什么？”
周泽旭目光瞥来，落在她双眼，很快又移回前挡风，他说：“你说谎技术好差劲，还有什么瞒我的？”
闻言，秦然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转为犹豫。
她纠结片刻，轻声开口：“好吧，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恋，但是我觉得那个学长应该对我有点意思……而且学校里也有些风言风语说……”
周泽旭见她停顿，正好是路口红灯，他踩了刹车停下来，扭脸看她：“说什么？”
“说我的实习是因为他才能拿到的，所以刚刚我想着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传的流言。”
秦然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轻声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就是怕你多想，我……”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渐渐无声。
轻叹了声气，周泽旭声色柔了很多：“你不告诉我，才更容易让我多想。”
话落，他问她：“那你问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清楚。”
秦然看向他，眉心轻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以后别理他就行了。”
说着，周泽旭趁绿灯前揉揉她的头发：“宝宝，你就是太善良了。”
秦然乖顺坐着，垂眸，没应声。
回到家，但见周泽旭还是冷着脸，秦然凑上去，在玄关就抱着他：“你还在生气吗？”
“对啊，”周泽旭其实气早就消了，不过乐得见秦然这样软着性子黏他，故意硬着声，“吃醋了。”
“那怎么办宝宝？”
秦然埋进他怀里，声音翁翁，说完，她抬头，微微踮脚，亲了他侧脸一下：“我给你送个礼物，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轻咳一声，周泽旭还是故意冷脸：“什么礼物？”
松开他，秦然从包里掏出来手作店的纸袋，在他面前打开，掏出里面装着项链的小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瞥见纸袋上DIY的字样，周泽旭心中有了猜测，他接过盒子打开来看，目光触及里面安静躺着的骨头吊坠。
“可能有些粗糙，因为时间有点不够了，最后打磨就没有那么细致。”
秦然见他视线久久黏在上面，轻声说着。话落，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拿起项链：“我给你戴上。”
“手怎么了？”
看见她手指上包着的创可贴，周泽旭拉住她的手腕，问道。
话落，他明白过来，问她：“做这个项链划的吗？疼不疼？”
摇摇头，秦然缩了缩指尖：“不疼，就一道小口子。”
周泽旭闻言，却是眼眶红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她的指尖。
“好了，”秦然捧着他的脸，凑上前亲了他一下，问他，“项链还要不要了？”
“要！”
周泽旭点头，语气都是愉悦：“宝宝你帮我戴。”
说着，他微微低头，方便秦然动作。
将项链挂上去，扣好卡扣，秦然后撤一步，看那个骨头的坠颤巍巍地吊在他锁骨下方，异常显眼。
她轻声问他：“喜欢吗？”
“喜欢啊。”
周泽旭拉着她的手：“宝宝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喜欢？”
不忍看他的双眼，秦然只盯着吊坠冷冷反射的一点细碎的芒。
软了声，道：“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秦然：只是凑近。
小沈：差点要疯。
-
失策了，没想到这三章的量合起来没到一万字（挠头）不过也差不多（对吧……[求你了][求求你了][闭嘴]
跟着助理回了大楼进了电梯，他按了个八楼的按钮，未再多言。
电梯轿厢徐徐上行， 到了楼层， 电梯门打开。
助理为她拦着门，却没跟出来，只道：“推开那扇门就是，沈工在里面等着您。”
秦然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雾化玻璃门轻合，外面秘书办空无一人，应该也已经下班。
这个时间，这个环境， 沈珩初把她请上来，应该不是聊工作——她和他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工作可以聊。
想起几天前在剧院走廊那一小隅的碰面，秦然猜测着他的目的， 心神定了几分。
横竖不过是找她聊那些话，何况之前她也做好了被他拆穿的准备，心中预演着之前想好的托辞， 秦然停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放下手， 等了几息，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秦然推开门， 傍晚的落地窗反着她的影， 她侧脸看去，办公桌前，沈珩初坐在电脑后面，罕见地戴着一副细边的框架眼镜， 正盯着屏幕，还在办公。
听见她走进来的动静，他眸光从屏幕上缘瞥来，清声道了句：“坐。”
话音落下，他移回目光，继续工作。
屋内安静得只有他轻微的键盘声，气氛冷冷，有种下马威的意思。
秦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直直盯着他，硬着语气：“沈工，您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键盘声停下，沈珩初抬眼，视线落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凛冽冷静。
两人默声对视，秦然见他不接话，便主动开口。
她问他：“在剧院的那天，你听见了。所以今天找我过来，是说这件事，对吗？”
话落，见他微微抬眉，秦然明白自己猜对了。
心中想好了接下来的解释，不过她没再出声，只是看着他，安静等着。
片刻，她听见沈珩初轻笑一声。
“秦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敛目，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折好，放在手边桌面，“那我就直说了。”
沈珩初语气平淡，但再次看过来的目光没了镜片遮挡，更加冷冽。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能够和周泽旭分手。”
预料到了他可能会出现的警告和探究，但秦然没想到他直接上来就让她分手。
没有质问，没有敲打，他开门见山，可以见得他是有多不待见她。
思绪快速转了一圈，苦觉棘手之余，秦然不忘试探，她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他：“为什么？”
“秦小姐自己说的，没有和周泽旭有过长远的打算，”提醒着她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沈珩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从容，“既然迟早都要分开，还请秦小姐在这段关系没有一错再错前及时收手，不要届时抽不了身，让结果闹得太难看。”
“如果沈先生您指的是那天我和对同学说的那句话，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
秦然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用了个更礼貌的称呼，轻声同他解释：“我说的之后会分手，并不是我主观意愿上的，而是害怕之后会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被迫分开。”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自卑：“毕竟周泽旭很优秀，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自然理解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能和他在一起已属幸运，恐惧未来、担心感情走不到头也是正常的。”
沈珩初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落寞，盯着她带着点忧伤，又强撑着倔强的双眼，他往更深看去，继续把话挑明：“所以秦小姐为自己预备好了后路对吗？”
“……我不清楚您这句话的意思。”秦然闻言，语气略带点茫然，心却重新放回肚子里。
果然，如她预料般，下一秒，沈珩初指出那天谈话中提到的学长。
清楚了解了沈珩初所掌握的信息不过如此，秦然彻底放下心来，明白他既无实质证据，也无法凭借这些猜测去离间她与周泽旭。
于是懒得再伪装，她敛回了一切表露的情绪，语气平淡到不过在谈论天气，她说：“我也不愿意纠缠上别的感情，但别人喜不喜欢我，都是别人的事情。”
话落，她语句稍顿，再出声时，声音依旧柔和，但也带了点质问：“沈先生连这也要管吗？”
见她陡然转变的态度和神色，清楚她不再表演，沈珩初看着她，眸色深了很多。
没有管她话中的冒犯，他问出那句他有所猜测，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真的喜欢周泽旭吗？”
“喜不喜欢好像依旧不关你的事。”
秦然没有回答，只是温声呛回去。
“所以，是不喜欢。”
沈珩初平静得出结论。
“……”
秦然不再说话，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话都扯破到这个地步，秦然直直盯着他，半晌，倏然笑了。
迎着沈珩初莫名的神色，她开口，声音转轻，问他：“所以呢？你那么关注我，你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一寸不移，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点轻佻的质问与了然。
似乎没想出怎么会从她口中这个结论，沈珩初罕见地愣了一瞬，接着，回过神来，他目光又凉了几分。
冷哼一声，他轻嗤：“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吗，”秦然看进他的双眼，观察他每一分的神色变化，“不喜欢我，为什么插足我和周泽旭？”
“插足？”沈珩初声音更冷，“你以为我是在插足你们？”
秦然没有回答，她往前一步，微抬的眉梢与双眼间的讥讽都在质问他：难道不是吗？
目光一直触着她的双眼，沈珩初当然不会错漏她这副神情——仿佛是拆穿了什么伪装般微讽和嘲笑。
这种发现令他莫名有些恼火和不耐。
他？喜欢她？因为她插足自己兄弟的感情？
这种好笑的事情他真的是闻所未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却若有似无掠过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认得这个味道，正是那天沾上他的外套，若有似无，但总也甩不掉的栀子花的气息。
这种游离在肌肤之外的接触也让他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沈珩初声音冷到冰点：“我对你不感兴趣，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如果我的提醒让你产生误解，我可以为此道歉，但是你接触周泽旭的目的不纯，你又怎么解释呢？”
察觉他的后退，秦然想起那晚周泽旭所说。
微微的报复心起，她故意看着他难受，继续上前，微微上挑的话语随着她的步子一点点逼近他：“沈先生，我和泽旭是你情我愿，何来目的不纯？”
不断缩小的距离，让沈珩初难捱，他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办公桌，退无可退。
呼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味道，他感觉呼吸都有些紊乱。她强烈的存在感令他回忆起一些片段，胃部又传来不适感。
他开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点警告：“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沈先生才是，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秦然垂眼，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而后抬眼看他，眉目是冷的。
被困在她与办公桌的咫尺之间，那么近，沈珩初甚至能从她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就在这时，秦然又近了一步，膝盖快要碰上他的膝盖。
听着他明显杂乱的呼吸，这次换她警告：“如果沈先生还顾念着名声和朋友情谊，就不要再过问我同周泽旭的事情，毕竟只有小三才会想着一次次拆散你情我愿感情很好的情侣……想必沈先生应该也不愿意当个小三吧？”
话落，她没有拉开距离，站在原地，余光看着他垂在身侧想要抬起推开她，却又不知落处又收回的无措的手，冷白皮下狰起的青筋明显。
果然，他不敢，亦或是不能和人直接有接触。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秦然大着胆子，又近了半分。
衣角相贴，躯体与躯体之间只有薄薄的两层夏季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也在不经意间缠绕。
视线从他的双眼向下，停在他紧抿的双唇，因难耐有些发白，秦然开口，声色带着缱绻的暧昧，却是逼问：“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么现在，怎么不推开我？”
沈珩初闭上眼，主动隔绝她近在眼下、似乎还能看清皮肤纹路的面容。
稍微压低了她的存在感，快把他逼疯的难受缓解些许，他终于开口，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滚出去。”
声音狼狈，却冷到淬了层冰。
……
再度走出穹驰研发部的大门，外面已经不见半点日光，只留碎碎的白色星子坠在天上，夜风过，有点凉，但让人神清气爽。
秦然站在门口叫车，等待司机过来的时间，她扭头，往八楼的那面落地窗看。
高透的玻璃能让她在夜晚清晰见到屋内天花板线状的顶灯，以及窗边闪过的一抹人影。
看见秦然仰脸看过来，沈珩初下意识后撤几步，离开窗前。
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他不再从容，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脑中全是秦然那些质问。
喜欢？拆散？小三？
他倏然停住，站在办公桌前，溢出一声冷笑，只觉万分荒诞。
只是还没平复好情绪，当他目光下瞥，触及那张办公桌时，方才的场景又在眼前重现。
在那短短几分钟，他分外煎熬，时间长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令他都能记起哪些布料沾上她的，连带着染上她的味道。
呼吸逐渐梗塞，胃部的痉挛一阵接着一阵，接踵而至。
沈珩初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配套休息室的洗手间，伏在台盆前干呕。
咳声一下接着一下，他呼吸凌乱异常，喘声在封闭的空间回荡。
只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换气时，他又隐约闻到她的味道。
大概是衣服上带着的，这样想着，他洗了把脸，在衣柜里翻出备用的整洁衣物换上，纽扣扣起，他把换下来的塞进垃圾桶。
这些做完还不够，他走出休息室，叫来保洁，亲自盯着，把办公室每一寸角落的都仔细清扫，消毒。
空气中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心中焦躁稍微减轻。
但细细感受，还是能觉察到一丝淡淡的栀子气味。
带着她的体温熨过的，糅合成她独特的香味，这味道仍存留在他身侧。
仿佛黏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渗进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这一瞬思绪闪过，沈珩初感觉要疯。
-
回家的车上，秦然整理着今天的回忆。
沈珩初的洁癖程度是她所没有想到的，正常来说，就算再洁癖，应该也不会对一些肢体的接触反应那么大，何况她甚至都没碰到他，只是凑近，他的反应就如此之大。
但他的难受又不像是演的，何况，他那么装的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把自己演成一个非常狼狈的模样。
所以，为什么？
心中浮现这个疑虑，不过她没有深究，很快抛在脑后。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那些话。
按下他那天听见的那些内容不表，就他那句“目的不纯”，就值得让她注意。
是他在诈她，还是……知道了什么？
秦然清楚，如果他要调查她的话，自然很容易。
虽然今天这事过后，沈珩初应该不会再单独敲打她，不过若是他细细查查她，再去周泽旭那边说些什么……秦然恐怕再生什么事端。
又仔细复盘了一下她与沈珩初的对话，秦然仔细分析了一下他所掌握的信息。
索性提前防患。
心中有了基本的计划，往后几天，秦然照常工作，挑选着合适的时机。
直到又周四，她再一次跟着陆淇和黎青他们出外景。
这天出门的时候她就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下午有场雨。
提前找了几份素材，秦然在天色将阴的时候凑到陆淇身边：“淇哥，这两天写稿遇见了一些问题，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吗？”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无聊守机器，正是闲聊时，谁也没注意到这边。
陆淇有点惊讶，虽说之前和秦然说过不会的可以来问他，但是工作这段时间，秦然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倒还没有需要他操心的。
第一次见她有些向自己示弱，陆淇惊喜之余又有些好奇：“可以啊，什么问题？”
秦然拿出准备的好的素材，即保证问题有点难度，需要一定时间商讨，又不至于太棘手。
她问他：“所以我这样写是对的吗？还是需要换个串联方法，或者多写几个角度？”
陆淇认真看了看，听完她的叙述，思考片刻，刚开口说两句，便听那边黎青忽然出声：“是不是要下雨了？”
闻言，他住了口，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
秦然也随之看去。
黑压压的乌云飘过来，空气中逐渐漫上闷热土腥味。
一场雨蓄势待发。
见状，众人忙收了机器，扯出准备好的雨布盖上，往设备车上运。
前脚刚收完，后脚，豆大雨点落下。
黎青照看好器材，扯着他们到一边的便利店里躲雨。
看见外面瓢泼的大雨，她拧着衣摆的水，乐观道：“没事，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快。”
“真的吗，”陆淇打开天气预报，“我怎么看这雨要下到五点。”
旁边的刘曦月也打开看了眼。
见后面确实要连着下两三个小时的雨，再看看身边众人或多或少被淋湿的衣服，她拍板道：“这样吧，大家先回去，换换衣服洗洗澡，就当是放个假了。”
黎青第一个赞同：“好耶，曦月姐威武。”
剩下的人能休息自然没什么异议，纷纷叫了车，四下散开。
见人走得差不多，秦然凑到陆淇身边，问他：“那……稿子的事？”
“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再和你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陆淇说完，忽然想起来，“不对，明天是不是剪辑的时候要用。”
秦然点点头。
“那……”
陆淇有点犹豫着，脑中掠过一个提议，只是还没说出口，秦然先他一步出声：“那我们找个咖啡店坐着聊一会呢？”
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陆淇点头同意。
“不过现在还在下雨，再加上被淋了，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我们七点左右见面可以吗？”
秦然扯了扯身上短袖被淋湿的衣摆。
陆淇道了声好，与她约好了见面的地点，暂时告别。
回到家，秦然先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给周泽旭发了个消息：「在干嘛宝宝。」
那边秒回：「在画室，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多吧，手头工作忙完就回。」
得到这个回复，秦然估算了下位置和时间，斟酌了一下话语：「我提前下班了，在家有点无聊，想出门逛逛，你忙完可以过来接我吗，离画室不远。」
「行啊，逛完和我说一声，发个定位给我。」
周泽旭这条弹出来，过来几秒，又发了条语言过来：“衣帽间靠左柜子第一层第三排，有个lv的卡包，我记得里面放着张副卡，你随便刷，看见什么喜欢的尽管买。”
听完，秦然视线朝着衣帽间转去，定了一会，才敛回目光回他：「不用啦，我自己有钱，再加上只是想逛逛，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前期准备就绪，秦然等到四点多出了门，雨正好停。
天空放晴，阳光烤着大地，虽说是快到傍晚的太阳，但仍灼人，等秦然坐地铁到和陆淇约着见面的商场时，地面积水大部分都消散，空气里没有一丝雨意。
之前她做兼职的时候来过这个地方，知道旁边有条步行街，会有不少年轻人过来摆摊卖些手工。
找到地方，大概是刚下过雨，街上没什么顾客，摆摊的人更少，一眼望到头，数得过来的几个铺子零零散散，后面的摊主支了个马扎玩手机。
一个个逛过去，秦然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男的，见有顾客来，收了手机从马扎上站起身，热络为她介绍：“小姐姐喜欢哪款，我这都是手作孤品，一个款就一样，独一无二的。”
目光在一列列留着微小手工瑕疵看起来粗旷的坠子上巡过，秦然捕捉到独一无二的字样，抬眼看他：“真的吗，没多做几件补货吧，我不喜欢撞款。”
“咱咋可能做那事，”摊主一脸不屑，“我这每一个坠子都是有故事的，就你手边那个，那个是我之前自驾去西藏的时候……”
没什么兴致听他的西藏故事，秦然看他这态度，放下心来，撩起头发弯腰，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定在角落里一只骨头形状的坠子上。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骨头，造型简单，表面还带着点没有过度抛光的纹理——像是新手能做出来的款。
“这个，”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她指着那个骨头，问他，“多少钱？”
“那个啊，三百。”
“行，我要了。”
秦然利落地扫码付了钱，摊主给她串了条细银链子：“当项链当手链当包挂都行，多送你张擦银布，喜欢咱再来啊。”
拎着纸袋子，她离开步行街进了商场，在一二层随便逛逛消磨了一下时间，看着到了六点，她坐电梯去到三楼。
这边有家手工DIY体验店，她提前打电话问过，能DIY银饰。
走进店内，除开两名女生正围在一起做陶艺，就没有别的客人了。
店员正闲着，见她进来，凑过来热情招待：“你好呀，有预约吗？”
“没有，”秦然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店员身上。她抿唇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来问问这里可以DIY银吊坠吗，之后想来和我对象体验一次。”
“可以呀，”横竖现在也闲，店员将她引到银饰区，同她介绍，“我们这里能做戒指、吊坠、还有小摆件，您看看您喜欢哪款？”
展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作品，秦然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和她刚买的骨头有点像的款，问她：“我没有做过银饰可以做出来这样的吗，需要多久啊。”
“当然可以啦，时间的话……两三个小时吧。”店员回答道。
出于谨慎，秦然又问了她一些别的关于手作银饰的细节，店员一一解答，聊多了，还为她一样样展示工具。
视线停在锉刀上，秦然有点担心道：“这个感觉有点危险，做的时候会划伤吗？”
“有的客人不小心会弄破手，不过就一个小口子，轻微破点皮，再加上我们都有保护措施，一般的话，只要小心就不会受伤。”店员柔着声，耐心回答。
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秦然问她：“我想体验一下，但可能时间不是很够，能不能直接从打磨开始？”
“当然可以，我们这有素胚。”
问了款式，店员收了钱，为她找来一小块素胚，摆上工具在她面前。
教了一下步骤和操作方法，见秦然熟练上手，她也便走开了。
磨了一会素胚，金属粉屑簌簌掉落。
秦然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离和陆淇约见的时间将近，她抬眼看了一下店员在不远处的背影，拿起锉刀。
比划着手指，她找了个地方，轻轻划了一刀。
刀锋很利，没什么痛觉地便破了皮，鲜血涌出，豆大的血珠浮在白皙皮肤上，异常显眼。
盯着血珠，她小声痛呼：“啊！”
店员听见声响连忙跑来，看见她划破的手指，连忙去找来了消毒湿巾和创可贴，一边帮她消毒包扎一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没事没事，”秦然目光落在微小却显眼的伤口，看着创可贴贴上去，目的达成。她安慰店员，主动揽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落，店员还想说些什么，秦然搁在一边的手机响了，陆淇发来消息：「我到了。」
时间六点四十。
秦然回他：「我也快到了，麻烦学长稍等一下了。」
发完，她收拾东西站起身，请店员将素胚打包，说了自己还要忙，之后再过来。
店员忙不迭给她装袋，递给她的时候，还往印有手作logo的纸袋里塞了两块手作香皂和一些糖果：“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下次过来给你打八折。”
没有再来的打算，不过为了让她安心，秦然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今天麻烦你了。”
约见的咖啡馆在一楼商铺，秦然没有直接过去，先是拐到安全通道把买的那个骨头项链拿出来，换到手作店的袋子里，仔仔细细包装好。
然后找了垃圾桶，将小摊的袋子和手作店的那一小块素胚扔掉。
一切做完，她将手作店的袋子装进包里，才下到一楼。
到了咖啡店推开门，陆淇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招手。
秦然走过去，他扫了桌上二维码，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喝什么？”
“晚上喝咖啡我会睡不着，明天还要上班，”秦然婉拒，话落，进入正题，“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我又想了一下，感觉多加几个角度写比较好，不过这样需要再联络一些人……”
摸摸鼻子，陆淇收起手机，见她开始聊工作，也便不多说什么，顺着聊下去。
两人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想法，因着秦然之前就想好了怎么写，所以慢慢将他往自己的思路上领，很快便交流出了一个最终方案。
左右不过二十分钟。
期间周泽旭给她发了消息说下班了，过来接她，秦然还抽空回了个定位。
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
秦然同陆淇确认好明天要交的内容，她看了眼时间：“那就先这样？我回去赶稿，我们明天见？”
“其实也不太急，”陆淇随她一起站起身，往咖啡店外面走，“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这家商场里面有家西餐挺好吃。”
秦然笑了笑，摇摇头：“现在是饭点，排队的人应该不少，吃完应该就很晚了，要写的内容挺多，我怕明天来不及，耽误大家进度。再加上我出租屋里还有些泡面，我赶紧给它们消耗完。”
听她这么说，陆淇也不再坚持，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那下次再一起，我请你。”
“再说吧，”秦然随口应声，听见攥在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她知道周泽旭到了，“淇哥你怎么回去？”
“我叫车，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秦然说着，和他一起往路口走。
几步路上，她随便找着话，与他又闲聊了几句，同时余光在路边寻着，看见了周泽旭那辆显眼的保时捷，车灯还没熄，车内仍坐着人。
默不作声换到车道外侧，秦然确保自己露在车内能够看到的视野范围之内。
此时话题正好换到在学校的时候，她问陆淇：“那你认识很多我们这一届的人了。”
“不是很多，就只能和几个说说话，平日里看见打声招呼什么的。”
站到路口，陆淇等着车，和她多聊了几句。
“比如？”
秦然顺着问了一声。
陆淇报了几个名字出来。
听见李洋这两个字，秦然微微挑眉，没再说什么。
没过一会，陆淇叫的车到了，他冲她挥挥手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秦然也跟着挥挥手。
看着他坐上车子离开，秦然站在原地，等了两三分钟，听见背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谁？”
身后传来周泽旭幽幽的声音，不用细听，就能感觉到带着浓浓的醋味。
秦然作似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看他，对上他幽黑的目光。
装作才发现来人的模样，她回过神，抿唇笑笑，有些为难地说：“一个专业的学长。”
话落，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她凑上前，挽上他的胳膊，柔声解释：“刚刚在咖啡店恰巧碰见，多聊了两句。”
“学长而已，有什么话聊？”
周泽旭板着脸，领着她往车边走。
“嗯……聊了一些实习相关，因为他也在电视台，所以就有了点共同话题，和他一起聊了点工作。”
秦然说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她看着周泽旭，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小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发动车子点火，周泽旭声音冷冷：“才没有。”
秦然点点头，闭上口不再说话。
车内安静几分钟，周泽旭打着方向盘出了停车位，也不吭声。
在心里默数了一会，秦然扭头看他。
他冷不丁地出声：“还有呢？”
“还有什么？”秦然故意装傻。
“你说还有什么？”
周泽旭目光瞥来，落在她双眼，很快又移回前挡风，他说：“你说谎技术好差劲，还有什么瞒我的？”
闻言，秦然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转为犹豫。
她纠结片刻，轻声开口：“好吧，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恋，但是我觉得那个学长应该对我有点意思……而且学校里也有些风言风语说……”
周泽旭见她停顿，正好是路口红灯，他踩了刹车停下来，扭脸看她：“说什么？”
“说我的实习是因为他才能拿到的，所以刚刚我想着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传的流言。”
秦然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轻声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就是怕你多想，我……”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渐渐无声。
轻叹了声气，周泽旭声色柔了很多：“你不告诉我，才更容易让我多想。”
话落，他问她：“那你问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清楚。”
秦然看向他，眉心轻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以后别理他就行了。”
说着，周泽旭趁绿灯前揉揉她的头发：“宝宝，你就是太善良了。”
秦然乖顺坐着，垂眸，没应声。
回到家，但见周泽旭还是冷着脸，秦然凑上去，在玄关就抱着他：“你还在生气吗？”
“对啊，”周泽旭其实气早就消了，不过乐得见秦然这样软着性子黏他，故意硬着声，“吃醋了。”
“那怎么办宝宝？”
秦然埋进他怀里，声音翁翁，说完，她抬头，微微踮脚，亲了他侧脸一下：“我给你送个礼物，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轻咳一声，周泽旭还是故意冷脸：“什么礼物？”
松开他，秦然从包里掏出来手作店的纸袋，在他面前打开，掏出里面装着项链的小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瞥见纸袋上DIY的字样，周泽旭心中有了猜测，他接过盒子打开来看，目光触及里面安静躺着的骨头吊坠。
“可能有些粗糙，因为时间有点不够了，最后打磨就没有那么细致。”
秦然见他视线久久黏在上面，轻声说着。话落，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拿起项链：“我给你戴上。”
“手怎么了？”
看见她手指上包着的创可贴，周泽旭拉住她的手腕，问道。
话落，他明白过来，问她：“做这个项链划的吗？疼不疼？”
摇摇头，秦然缩了缩指尖：“不疼，就一道小口子。”
周泽旭闻言，却是眼眶红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她的指尖。
“好了，”秦然捧着他的脸，凑上前亲了他一下，问他，“项链还要不要了？”
“要！”
周泽旭点头，语气都是愉悦：“宝宝你帮我戴。”
说着，他微微低头，方便秦然动作。
将项链挂上去，扣好卡扣，秦然后撤一步，看那个骨头的坠颤巍巍地吊在他锁骨下方，异常显眼。
她轻声问他：“喜欢吗？”
“喜欢啊。”
周泽旭拉着她的手：“宝宝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喜欢？”
不忍看他的双眼，秦然只盯着吊坠冷冷反射的一点细碎的芒。
软了声，道：“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秦然：只是凑近。
小沈：差点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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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没想到这三章的量合起来没到一万字（挠头）不过也差不多（对吧……[求你了][求求你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