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车祸

昏暗的折角, 沈珩初的气息随着话语一起缠绕过来,连带着身上浅浅浮着的冷香,将她包裹, 动弹不得。

秦然不敢回答,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想要挣扎,但怕晃动的影又引起雕像另端周泽旭的注意,她只得贴在沈珩初怀里, 背部感受到他身上冰凉的衬衫褶皱,还有隔着布料的,他的体温。

她的心跳频率透过相贴的躯体传到他的心脏。

脚步声又传来,近了一瞬, 然后,逐渐走远。

周泽旭没看见他们,他走了。

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秦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身上的禁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叫沈珩初给她松开,下一瞬, 他的掌心攀上她的颈,秦然呼吸一滞。

他不知何时脱去了手套, 但手指依旧带着令人瑟缩的冰凉,指尖从她背后绕来, 轻轻托着她的下巴, 轻柔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带着她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鼻尖若即若离, 呼吸交缠时,她明丽的双眼在一片黑暗中清晰。

指腹与她皮肤相贴的地方一片柔软滑腻,沈珩初无意识微微摩挲着指尖,眸中湖色愈发暗沉汹涌,他追问:“如何?”

不如何。

秦然没回答,只是沉默,她挣扎一瞬,发现自己逃不开他的桎梏。

旋即,她看着他,冷笑一声,微微开口,却不是回答。

——咬上他卡在她唇边的虎口,她齿关用力,薄薄的一层皮肉破开,唇齿间溢满了血腥味。

她盯着他,却发现他面色不改,仿若感觉不到痛。

松开口,秦然声音更冷:“松开我。”

沈珩初松开手,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隔出一段空隙,秦然转过身来,视线还没正过来时,手却抬起,反手抽在他脸上,带得他的颈微微侧过。

沈珩初轻眨了一下眼,而后,回正了目光,沉默无声地看向她。

掌心有点发麻,秦然垂在身侧蜷了蜷手指,对上他平静的神色,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脖颈连同锁骨处显出明显的经络和骨头形状,想说什么,但对着他的视线,一口气却又堵在喉咙。

终究未置一言,秦然转身离开。

看着她消失了的身影,沈珩初目光仍停在原处,直到她高跟鞋的足音也消失,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垂下眼,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残留的一点血迹,旁边还留着一点唇彩的印记,鲜红淡红。

盯着这抹红看了许久,他轻阖目,薄唇贴上去。

尝到血的铁锈味道,还有一点甜腻。

……

脚步急促从回廊离开,待到重新走进别墅大厅,秦然步频才恢复正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压在心底的糟乱,冷静思考,边为自己找着离开那么久的理由,她边往洗手间走。

才过转角,正巧看见重新折返着寻她的周泽旭。

终于看见她的身影,周泽旭停住步子,视线定在她身上,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停在自己身前。

眸光将她上下扫了一眼,他声音带了点急躁和狐疑,问她:“你去哪了?”

“花房,去透透风。”

秦然面不改色,轻声道。

刚才在雕塑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明显不是向着花房方向,他没去找过,那么她在那很合理。

听她这么说,周泽旭拧眉,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路过的那幢玻璃建筑,他确实没往里走,且里面树影遮挡,一时没发现也正常。

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转得有点慢,他思考半晌,才想起来不妥,问她:“那我当时叫你,你怎么没有出来。”

语气明显有着不悦。

“听见了啊,所以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嘛。”

秦然说着,转移话题,问他:“很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得到这个回答,周泽旭不再过问,他脑袋昏昏沉沉,也有点想走了,正好出来时他们喝得也差不多,大概也快到散场时间。

这样想着,不远处的聚会厅里出来一道人影,肩上搭着外套,脚步匆匆,赫然是陈司言。

周泽旭叫住他:“去哪?”

“没去哪,出去走走,”陈司言脚步停住,转身看来。见周泽旭颇有些醉意的双眼,他问他:“你现在回去吗,我给你叫司机。”

“回,困了。”周泽旭点点头,从倚着的墙面直起身,脚步有点晃,秦然见状,上前一步扶住他。

陈司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叫了个别墅配的司机。

三言两句说完,挂断电话后,他目光转向神色清明的秦然,问她要了周泽旭的车钥匙,嘱托她道:“你搀着他去门口等着就行,我让司机把他的车开过来。”

话落,他转身离开。

靠在秦然身边,周泽旭沉默着,一言不发。

等到陈司言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开口,脸伏在她肩头,闷声问她:“你身上什么味道?好熟悉。”

闻言,秦然跟着仔细嗅了嗅,发觉淡淡的冷香,似乎沾在她的手腕,她的后背,她的脖颈周围。

——沈珩初的味道。

面色不改,她伸出手搀扶着他的手臂,凑近一步,让他身上的酒味沾到自己身上:“可能是你身上的酒味?”

周泽旭又抽抽鼻子,确实只有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哦了一声,他将方才那股错觉抛在脑后,脚步虚晃着,跟着她走出大门。

司机已经开着周泽旭的车在门厅前停着了,看见两人出来,开门下车来扶。

趁着他将周泽旭送进后座的空档,秦然折返回去聚会厅收拾了两人的东西,包和外套,才回到车内。

周泽旭已经靠在后座上闭目,呼吸均匀。

大概是睡着了。

这样也好。

秦然敛目,盯着窗外静静流转的夜色,想起来方才周泽旭问的味道,她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还闭着眼,她悄无声息抬手,将手腕抬起,凑近鼻尖。

仍有冷香,清清浅浅,却依旧缠绕着。

-

到家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看着车停在车库,秦然轻声给周泽旭叫醒。

他睁开眼,眉目带着没睡醒的倦怠,身子也是软塌塌的,秦然和司机搀着他上楼,给他扶到沙发上。

去给司机送到电梯口再关个门的功夫,周泽旭已经睡倒,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一手小臂举起遮着眼,似乎是不满客厅明亮的灯光。

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秦然拍拍他的小臂,唤他:“收拾一下去床上睡。”

周泽旭没动,啧了一声,语句困到含糊:“就在这睡,不用管我,我好困……”

叹了一声气,秦然直起身,去浴室洗手台拿温水弄湿一张洗脸巾,给他擦了擦脸。

而后又从衣帽间取了一张毛毯过来盖在他身上,秦然调暗灯光,让他尽量睡得舒服点。

而后,她又到厨房,给他煮了解酒汤温着,以便他半夜睡醒可以随时起来喝。

做完这一切,她才换下衣服卸了妆,去到浴室洗澡。

撩起头发手指触碰到后颈时,鼻尖呼吸到水雾激发出的皮肤上残留的冷香,秦然动作有着略微的停顿,依稀还能感觉到冰凉手指停在她脖颈周围的触感,像是蛇一样,鳞片爬过……想到这,她猛地一个颤栗。

闭上眼,走进淋浴下,任温暖的水流从头浇下,她竭力忽视掉这种奇怪的感觉。

……

吹干头发出来,秦然本想着去看看周泽旭睡得安不安稳,却发现被她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不断闪着,还没等她走过去拿起,屏幕便暗下去。

打开来看,一条来自于刘曦月的未接来电显示在通知,而通知栏里,还有着几条她的未读消息。

凌晨将近三点,那么晚了,刘曦月打来电话应该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秦然正色,正打算回拨过去,她的电话又一次进来,秦然立马按下接听。

手机才放到耳边,还没开口打声招呼,刘曦月急匆匆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问她:“你现在能不能出门。”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接近市郊的一个路口:“来这里,有起大车祸,过来抢新闻。”

秦然闻言,打开导航输入地址,打了个车,看着预估的时间,她对着电话那头道:“半个小时到。”

说着,她挂断电话,急匆匆地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出门时,周泽旭还在睡着,睡得很沉。

出了小区门口,打的车正好到,坐上车麻烦司机开快点,秦然才有时间看手机,发现那几条消息是来自于他们工作的大群里和刘曦月给她的私信,刘曦月先在大群里@了所有人,问谁没睡,出来抢新闻。

底下没有人回复,想也知道,半夜两点多,明天还有工作,大部分人应该都睡了。

秦然又点开私信,刘曦月先给她发了一条:「我记得你明天没有课,方便过来一下吗?」

她之前返校的时候为了方便刘曦月安排工作,给她看过她的课表。

大概是她是现在唯一能叫出来的人,刘曦月给她打了两个电话,第三个,被她接到。

看完消息,秦然刚想给刘曦月发条消息问问车祸的具体情况,新消息弹出,黎青发来的:「我听曦月姐说你在路上,大概多久,我离电视台近,取了设备过去,大概十几分钟,要是我没赶到的话,你先用手机录一段,你大概清楚格式吧。」

「清楚,我也要十几分钟才能到。」

秦然回了她。

顺便问了一嘴:「车祸是怎么回事?曦月姐和你说了吗?」

黎青那边应该来不及打字,回了条语音过来:“没有,我也是刚被她电话轰炸醒,到地方再说吧,曦月姐快到现场了。”

听见她那边急匆匆的脚步声,秦然回了声好,不多打扰。

收起手机,她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夜景,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车子接近路口的时候,秦然就远远看见那边的警戒线,还有两台救护车和两台警车围着。

司机给她放在警戒线前,她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电视台的设备车也刚到。

黎青跳下车冲她招手:“然然,过来帮忙抬一下摄像机。”

秦然急匆匆走过去,两人抬着设备往警戒线那边走时,刘曦月从内弯腰走过来,见播报的人和摄影都在,连忙拉开线让她们进去安置机器。

三人过去,凑到警车围着的外沿,看清了内里的景象: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豪车车头严重变形,横在路中间,而另边,一辆三轮侧翻,轮胎冲天,地上玻璃碎屑、零碎车架、还有一堆零钱散了一地,盖着地面蔓延的大片血迹,鲜血还没干。

黎青不忍地啧了一声,手上麻利地找机位架好机器:“那么严重……”

“我刚刚问了一下警察,一辆玛莎拉蒂,一辆非法改装的三轮,两个男的,现在都昏迷,刚送上救护车。”

刘曦月简单介绍着情况,话落,她看看手机时间:“陆淇和何爰都说过来,不过都还没到,马上救护车开走,警察也要找拖车把这两辆车带走,我们没多少时间。”

“那就你上吧,”她看向秦然,“能脱稿吗,简单把事件介绍一下就行,和之前录制一样,不用紧张。”

话落,却不见秦然应声,只见她神色怔愣,目光直直盯着现场处一点。

刘曦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三轮被撞得变形的招牌,上面写着香酥烧饼四个大字,而旁边,几个烧饼和零钱散在地面,躺在渗进血颜色乌黑的柏油地面,一块五块的纸钞沾了血,变得沉重,被晚风挂着,竭力扑扇在原地,飞不走。

想起方才来得早,看见这位车主被送上救护车的画面,刘曦月叹了口气:“这位怕是凶多吉少,脑袋都……”

话到这,怕她们两个人听了害怕,她没再接着说下去,催促着秦然:“快点,趁着现场还没清理,我们先把素材赶出来。”

看着眼熟的招牌,秦然耳边似乎是鼓了个膜,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嗡嗡的耳鸣声音。

直到刘曦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过神,眨眨眼,眼泪木然从眼眶话落。

秦然拿手指抹掉眼泪,看向刘曦月,没等她问出什么话,她点点头,道了声我知道了。

刘曦月见她暗淡无神的目光,只以为她是被吓到,拍拍她的肩,宽慰:“没事,实在不行我们等一会,等他们两个人谁到了……”

话没说完,秦然整理好状态,她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不用,我可以的,现在来吧。”

说着,她走到镜头前。

黎青点了开始,刘曦月在旁打个板,想着之前从何爰身上学到的各种技巧,还有刚刚刘曦月给出的大致情况,秦然正着神色,盯着摄像头,完完整整半点没卡,完成了这次报道。

摄像机完成录制,刘曦月凑过去,跟着黎青回看了一遍,满意点点头:“好,好,非常棒,这条就够了,秦然,你现在真的练出来了。”

说完,她跟黎青说:“再拍两条现场当作剪辑素材,回电视台编辑一下发出,我们就……”

话音还没落下,警戒线那边,陆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没耽误录制吧。”

“太不巧了,刚录完,”刘曦月看看那边警察正在收拾着现场,招呼着拖车将两台车吊上拖车,她示意黎青拍一段,话落,才接着对陆淇道,“秦然录的,很完美,可以直接用。”

看见陆淇有点失望神色,她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不叫你白跑一趟,做一下后期吧,视频发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白天给你们放个假。”

说完,她掏出手机,给何爰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过来了。

正好那边何爰才刚出门,知道过后回家补觉了。

看着警察收拾完,要收工离开,刘曦月也招呼三人回电视台。

陆淇应了一声,路过秦然身边的时候,看看她,阴阳怪气了一句:“醒得可真早啊。”

秦然没理,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潮湿的血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们回去吧,我去医院看看。”

闻言,刘曦月愣了一愣,旋即点点头:“也好,你去看看,问问那两个人的情况,有什么情况给我们发消息,我先带着他俩回去发新闻了。救护车是市医院的,他们应该送到了市医院总部,离这不远。”

点点头,秦然拿出手机叫车。

刘曦月他们急着抢新闻,带着设备跟电视台的车先行离开。

凌晨时分,车不太好叫,等秦然到了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她急匆匆走进急诊大厅,还没来得及抓个护士问车祸送过来的人在哪,便听一阵跌跌撞撞的急促脚步从门外跑进来。

她循声看去,白倩倩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外卖服,头上头盔都没摘,红着一双眼,眼中几乎要滴血。

看见秦然,她冲过来,问她:“秦记者,我爸呢?你看见我爸了吗?”

秦然拍拍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形:“不知道,我也是刚到。”

说着,她揽住就近路过的一名护士,问道:“你好,请问刚刚车祸送来的人在哪,一个老头,头发花白。”

护士为她指了路。

白倩倩闻言,急急忙忙向着楼梯跑去,秦然也连忙跟上。

等两人急匆匆地跑到病房,便见房门内,几个护士正在往病床上躺着的人头上盖白单。

白倩倩见状,将要冲进去,门口出来的医生将她拦住,问她:“白勇的家属?”

“对,”白倩倩说着,抓住他的袖子,目光越过他的肩往门里看,“我是他闺女,他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医生叹了口气,他看着白倩倩红到滴血的眼,沉声道了句:“节哀。”

此话一出,像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白倩倩整个人都滑倒在地。

秦然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住,看着她一瞬间没了魂魄的模样,问医生:“怎么回事。”

“您是……”

医生一时间没有回答,看着她。

“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秦然一手托住白倩倩,一手掏兜,向医生展示着她以防万一从家带出来的记者证,“患者是什么情况。”

医生带她们进了病房,停在床边:“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他送过来的时候,头骨三分之一处都被压碎,骨头进入大脑,再加上全身多处骨折,失血过多,我们的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说着,他掀开白布。

秦然只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她移开目光。

一直瘫软无力的白倩倩扑上去,跪倒到病床前,痛哭出声。

嗓音嘶哑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泣血,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轻轻顺着她的背,秦然一句话都说不出,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

旁边的医生护士深深鞠了一躬,留给他们父女俩最后的时间,出了门。

秦然也跟着出去。

站在病房前,呼吸到空气中福尔马林味道都盖不住的血腥气,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从未那么堵过。

走远了一点,她拿出手机,刘曦月问她这边的情况。

报告了烧饼大爷,哦不,白勇死亡的消息,秦然感受手指头也轻飘飘的。

耳边依旧是白倩倩痛苦的哭声,隔着门也很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的,一个活生生的,前几天还说话聊天的人,就死在了她的眼前。

靠着墙面闭上眼,秦然想整理情绪,但是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白勇同她说自己成天为钱发愁,为那三十万流眼泪。

想起方才在现场看见的散落一地的零钱,秦然心中涩然。

手机响了一声,刘曦月问她:「那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

秦然正色,深呼吸一口气,回了消息:「我现在去问问。」

发完,她找了最近的一个医生,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记者证,问道:“你好,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想问一下刚刚车祸送进来的除开白勇之外的另个人在哪?”

医生为她指了楼层,在特护病房区。

道了声谢,秦然找过去楼层,才出电梯,便见走廊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穿着简略衣衫却还遮不住一身奢华的女人站在手术室门口左右徘徊。

大概是四五十岁,保养得当却还看起来有些成熟的脸上透着满满的焦急。

秦然刚出电梯,还没走过去,被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拦下:“您好,这里不让过去。”

大概是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有些突兀,那个女人视线转过来,落在秦然身上:“谁啊。”

“您好我是市电视台的……”

秦然出示记者证,只是话还没说完,那女人便挥挥手,示意保镖赶人:“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接受任何采访。”

秦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再劝,那边,手术室的灯灭掉,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女人和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围上去,护士左右挡着,说着让一让,将病床往一边的病房推。

站在人群缝隙里,秦然趁乱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待到看清他五官的一瞬间,她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想要再追过去看,边上的保镖将她拦住:“这位记者,请您离开。”

“好好,”秦然敛目,说,“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下,却停在电梯口不动,她分神停着那个女人同医生交谈,了解到这位当事人的大致情况——没什么大事,因为安全气囊护着,只是轻微有点骨折擦伤,再加上撞击时带出的一点脑震荡,多修养几天就好。

女人——从对话可以听出是当事人的妈妈,她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着没那么紧绷,道了声谢。

趁她转过身前,秦然在保镖的又一次催促下按下电梯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想起病床上的那张脸——几小时前她还见过,分明是陈司言。

她才见过,不会认错。

下了电梯,走出医院大门,刘曦月问她怎么样,视频编辑好了,马上配个文稿就能发布。

秦然站在门口,冷风吹遍全身,她颤抖着手指,打出文字:「一死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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