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预备
第二天， 秦然被闹铃声吵醒。
困到极点睁开眼，意识还不清醒，只看眼前冷白漆的房顶， 视线缓慢聚焦， 后知后觉这是在酒店。
打开手机看眼时间，早七点，就睡了四个小时。
本来想再眯一会，但生物钟不允许她赖床， 爬起来往脸上扑了凉水，激得思绪一下子清明。
简单收拾了过后，秦然坐在床沿，看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发呆。
出走实属赶上突发事件， 现在找出租房麻烦不说，离放假回家不到一个月，也不划算， 回去周泽旭那边，肯定更不可能。
虽然有些事还没说清楚，和他尚未彻底了绝， 而且再加上周泽旭的性子，估计以为昨晚只是吵架， 后面说不定还要来找她，一些见面谈话是躲不开的。但是秦然清楚， 至少在她这边， 这就是最后一次提分手了。
昨晚处在悲愤羞耻环境下被压抑的解脱感后知后觉找上门来，秦然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一点迷茫焦躁也被缓解。
未防止睡过设的第二个手机闹钟响起，秦然关掉的同时看了看时间， 七点半。她开始思考起自己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去处，酒店太贵，即使找的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也要一百多，一个月下来三千多，秦然能省则省，打算搬回宿舍。
这样想着，她换好衣服出了门，去了前台续住一晚，打算今天上课的时候和舍友招呼一声，明天搬回去。
和前台确认完，秦然走出酒店，去学校路上，经过昨晚周泽旭停车的那个位置，她瞥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
今天有节课，是带论文导师开的小班课，上课时间十点，秦然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饭，剩下时间就近找了个空教室自习，等到隔壁教室传来动静，才收拾了东西过去。
虽然论文是不同老师带，但一些课会在一起上，秦然刚坐下，宿舍的徐琳和周莉云也走进教室，扫眼看见她，自然走来她旁边坐下，过了一会，陈薇宜卡着上课点进来，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比只睡了四个小时的秦然憔悴不少。
她挑了几人后面一排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趴桌子上，闭上眼嘟囔一句：“我眯一小会，老师来了叫我。”
徐琳看她实在困极，一句揶揄咽在口中，转正视线。
没过几分钟，陈曼进了教室，徐琳拍拍陈薇宜。
后者慢吞吞直起身，慢吞吞搓搓脸，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陈曼尽收眼底，在讲台上笑笑：“怎么，上午十点了还有同学没睡醒啊，昨晚和对象吵架去了？”
一句没有任何指代的打趣，令困意上浮的秦然也清醒不少，低了头揉了揉眼。
大课中间有着十分钟休息，陈曼讲完一段，看看时间让上厕所的上厕所，喝水的喝水。
陈薇宜又开始睡觉，不过没有刚上课那样困了，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睁不睁的。
“昨晚真吵架去了？”
徐琳笑嘻嘻扭身，扒着她桌面好奇问道。
“干正事去了，”陈薇宜趴着，手从桌洞托特包里一掏，甩出一本资料，“过几天要考试了，抓紧磨枪呢。”
徐琳看见封皮上写着雅思两个大字，明白过来，接过来打开翻翻。
“嚯，那么努力，”看见上面写得满满登登，一看就是认真刻苦学了。徐琳啧啧两声，合上递还给她，“多少分啊目标。”
“院校要求7.5，考到8更稳妥点。”陈薇宜有气无力。
聊到学习，周莉云也扭脸凑过来，顺着看看资料，疑惑道：“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考过雅思？”
“之前没想着出国，我爸妈逼我去，我考着玩的，当时好像是考了7，不太够用，想刷高点。”
陈薇宜叹了声气，似乎是在懊悔之前那个光顾着玩乐的自己。
将资料还回去，周莉云看着她的脸色，目露担忧：“那也不用太拼，我记得一年好多时间都能考吧。”
摇摇头，陈薇宜意味深长地道了声：“你不懂……该怎么解释呢？”
“再晚点考可能会来不及，一月口语要换题，所以相对来说，十二月会简单一点。”
秦然在旁边补充。
话一说出口，几人扭脸看她，周莉云从记忆里翻找出片段，问她：“我记得然然你当时陪着薇宜一起考的，你多少分来着？”
上次陈薇宜考雅思，因为不想自己去考，软磨硬泡拉个人和自己作伴，拉上了秦然，给她出了报名费，两人没学多久——陈薇宜没放在心上，秦然几乎不用学。
不过秦然当时还是上了点心的，虽然没有出国打算，但拿个高分还可以干个教培，也算一种来钱方式。
“8。”
秦然抿了抿唇，谦虚补充道：“那段时间不是在干家教嘛，接触英语挺多。”
“唉，”陈薇宜一声叹息，将众人注意力又拉回她身上，“早知道当时认真学了，现在要耽搁半年。”
“没事嘛，还可以在家多玩一阵。”
徐琳打着哈哈安慰她。
于是这个小插曲掠过，正好到了上课点，陈曼站起身，关上教室门，接着讲课。
后半节留了一小会的讨论时间，聊聊自己想要准备的开题方向。
轮到秦然发言的时候，她也有点拿不准，只说想往新闻伦理方向研究。
现在陈司言和白倩倩的事情还在热榜上挂着，秦然出镜报道的那条视频也是各大营销号新闻号转载剪辑的常客，大家自然联想到，陈曼也不例外，抬了抬眉，稍显满意地点头：“可以，不错的方向，案例也多。”
下课后，秦然还没收拾东西，被走到门口的陈曼叫出去。秦然心中有了点数，快步走过去，跟着陈曼身后往办公室走。
陈曼脚步悠闲，问她：“申请递交了吗？”
秦然摇头：“还没，文书还要再修修。”
“抓紧时间，我记得是不是快截止了？”陈曼停在办公室门口，问道。
嗯了一声，秦然应声：“一月初。”
“行，你自己看着准备就好，不过我看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拍拍她的肩，陈曼也没有什么要聊的，看见秦然室友往这个方向来，拍拍她的肩，道了声好好努力便让她走了。
秦然回到教室门口，徐琳把帮她收拾好的包递给她，不免八卦：“陈曼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聊聊论文。”接过来包挎上肩，秦然和她们一起往食堂走，搬出来这个借口，正好陈曼也是她指导老师。
见她聊起论文，徐琳一个头两个大，方才在课上的气留到现在叹出声，幽幽道：“羡慕，你跟了白倩倩的报道，有个现成的案例，论文基本定调。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开哪个方向的题，选了几个都被毙了，不是太老就是容易撞。”
“没事，下学期回来才做开题报告，时间还来得及。”秦然轻笑着安慰她。
周莉云也在旁边点点头：“对，不着急慢慢想，指不定这段时间突然有了灵感。”
徐琳拉着脸，气叹得更深：“但其实不光是为了这点吧，你看啊，你保研，开题做导师研究方向，薇宜出国，然然留电视台，有现成案例在眼前，你们论文和出路都确定了，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清楚我要做点什么……”
眼见她兴致不高，周围几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三言两语出声安慰。
不过徐琳神经大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就已经调理好了，不过既然话题都扯到毕业了，也顺着往下聊，问起秦然：“对了然然，白倩倩的事情结束后，你是不是能升职加薪什么的，毕竟火了。”
“不一定，再看吧。”
秦然含糊过去。
话落，她看着时机合适，将自己打算搬回来住的想法告知，给了个合理的解释：“一来呢，是下学期我就打算回宿舍，合租的学姐找了新的人合租，我想着先提前搬出来，二来是之后准备论文，肯定要经常来学校，电视台那边的工作也少了，跑来跑去也不方便，所以……”
“完全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随时，”徐琳揽着周莉云，“我和阿云两个人住还怪冷清的。”
“你们三个都住宿舍，我一个人住外面是不是算是被孤立了。”陈薇宜笑着打趣。
徐琳大手一挥：“那你也搬回来。”
不过陈薇宜现在忙得晕头转向，可能不太适应群体作息，到底也是玩笑话。
吃完午饭，几人分别时，周莉云问秦然：“你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秦然摆摆手拒绝了：“就一个箱子，明天我拉着就回来了。”
确定好她真的不需要帮忙后，摆摆手道别，说了明天见。
时间还早，下午的时间，秦然没回酒店，钻到空教室继续学习，等到天黑透了，门卫开始清楼了才往酒店走。
路上买了个晚饭，等待的时间她看手机翻有没有漏掉的未读消息，看了一下工作群那边跟进的事故最新进展：白倩倩的筹款链接已经筹了一百多将近二百万，陈司言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是要冷处理这件事，但是各大平台关于他和卓起，乃至他身边一溜烟接触的朋友的讨论异常热烈，好多高赞的视频和帖子频频推送到秦然的主页。
简单浏览了一下，还没看个大概，她的晚饭好了，叫号到她。
秦然取了餐，回了酒店。
进房间后脱了外套，她坐在小茶几边上吃打包好的饭，买的是馄饨，大冬天的，热腾腾的一团一团。
一边吃着，她一边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接着看未读。
往下划拉一下，只有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通知，周泽旭一天没给她发消息，微信很是冷清。
正要无视红点退出，手指停住，秦然看见还有一条未读。
来自沈珩初的。
点进去，只有一句：「往后几天尽量不要看各大社媒。」
舌尖突兀传来一阵刺痛，秦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咬到舌头，口中溢满鲜血味道。
放下手机和勺子，她跑到卫生间漱了口，吐出口中带着血的水时才反应过来沈珩初这话的意思。
返回桌边，她拿起手机看他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三点。
他那通电话之后。
所以当时，是想告诉她这个？
定了定心神，秦然没回，打开各大软件搜了一下陈司言，进展还停留在她买饭时讨论的那些。她在各大软件翻了好久，直到面前的馄饨都凉了，还是没看见什么有关迹象。
慢吞吞放下手机，她重新拿起勺子，吃剩下的饭，面皮粘连在一起，口感很不好，像是在吃泡水的馒头。
不过秦然没什么知觉，味同嚼蜡。
吃完饭，想着做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摊开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理好，再仔仔细细放进去。
这样重复的动作可以消磨心智，不过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为了让自己不要太在意，秦然甚至还想起了周泽旭。
他今天没给她发消息应该还在生气，周泽旭气性大，气到头上没个几天消不下去。
他气消下去应该会来找她，届时大概是个说开的好时机，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和他好聚好散，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但是不清楚周泽旭能不能接受。
大概是接受不了的吧，任谁被骗，还是被自己同床共枕的人骗，都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的吧……
想着想着，秦然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再缓缓，到定住不动。
坦白之前，差点忘了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出二奢回收，发过去消息：「你好，我想拉一下这半年来我在你们店的账单。」
-
晚上九点多，周泽旭费力地睁开眼。
一扭脸，看见窗外依旧黑沉的夜色，有种时空错位的恍然感。
手摸索着，哗啦一阵声响，在一堆圆柱酒瓶间他费力摸到手机，看眼时间和日期，还在同一天，只不过是晚上了。
躺着缓了好一会，思绪渐渐回笼，周泽旭盯着眼前一片黑沉，反应过来：哦，这是在自己家，只有自己，他和秦然分手了。
分手……
周泽旭蹙紧了眉，一阵头大。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手掌用力，撑起身。
脑袋才扬起，宿醉后的剧烈疼痛找上门，又倒回去躺了好一阵，他才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打开灯。
屋内灯缓慢亮起，眼睛却还有点不适应，眯了眯，再重新睁开，亮堂屋内一片狼籍被光照得清晰。
他原本是睡在沙发上的，边上茶几，地毯，落了一堆酒瓶，喝完的，没喝完的，敞开了口放着，有些刚刚被他碰倒，酒液正流得到处都是。
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周泽旭没有管，转身去衣帽间拿衣服，一进门看见地上满地碎玻璃碴子，想起自己锤坏的那扇玻璃柜门。
心中燥火更盛，他连衣服也没拿，直接去了浴室。
冲过澡过后，精神头好点了，光着上身围着浴巾出来，视线扫一圈，靠在餐桌边，打开手机想叫家政过来，但是一点开微信，看见置顶消息框空落落的，秦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啪——”的一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周泽旭捏着眉心，心中躁郁。
昨天，哦不，今天凌晨，秦然走后他想都没想直接跟上，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的时候，他心中想着如果她真的去找了沈珩初，那他肯定要和沈珩初干一架，丢脸也认了。
但车子往熟悉的路上开，直到停在Z大门口。
秦然下了车，进了个低档次的旅馆。
开房不会在那么烂的地方开的，周泽旭了解沈珩初，他的洁癖受不了。
车子在楼下停了好一会，直到确定就秦然一个人，周泽旭气上头的情绪才冷下来。
不过想起秦然说的分手，他还是不能就那么放下面子过去讲和。
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她天天提分手，他就要拉下脸去哄？当他没脾气吗？
周泽旭有的是气性，气性还挺大。
回来的路上经过便利店，他下车，搬了两箱啤酒回来。
聚会，酒局，跟一群哥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五位数以下的酒不开，摆上他酒桌的，大部分也都是六位数的醇酿洋酒，就算喝啤的，之前也是学着喝精酿黑麦，国外酒庄空运过来的。
这种流水线上产的，几块一罐的啤酒他之前从未喝过，第一次喝，竟然是一个人因为失恋窝在家里，憋着一肚子火喝闷酒。
而宿醉的结果就是现在被劣质酒精污染成头痛到爆炸，然后打开手机发现秦然没向他服一句软。
行，好。
看谁比谁能耗。
周泽旭恨恨磨了磨牙，扯过一边烟灰缸，摊在靠背上点了支烟。
尼古丁燃烧后的白烟缓缓升起，视线模糊又清晰，再过度到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空寂屋内，看着一片狼籍，看着正对着窗外寂寥夜色。
又想起秦然。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种种。
深深陷进回忆里。
越想，周泽旭越搞不懂。
为什么？本来他们那么恩爱，感情那么好。
争吵，冷战，一次次的摩擦。
想到这里，他又点上一支，牙齿叼着，撑着下巴发呆。
手腕贴上冰凉的物什，他顺手一摸，摸到个骨头样式的坠子，停在他锁骨。
对啊，他们本来感情那么好，她还给他做了坠子，他现在还戴着。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又一支烟烧完，他还想不明白，又续了一支。
垂眼点火时，眉眼瞥过被他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和桌面贴着的缝隙一亮一亮的。
盯着看了一会，周泽旭没动。
直到来电提示，手机震动嗡嗡，他才吹了烟灰，又期待又别扭地拿起来，屏幕上亮起的却不是他期待的来电。
是上次他去陈司言病房的那个共友。
拧了拧眉，想不出他打电话来的理由，周泽旭一时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屏幕却突然跳出许多未读消息，很多人的。
还没从飞速闪过的一条条小框里看清楚内容，来电又响。
这下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周泽旭按下接听：“喂？怎么……”
一句话还没问完，朋友急匆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说不清楚是担忧更多还是害怕更多，貌似还带着一点兴奋，冲他说道：“周少，扒到你了，那张合照，现在他们都在骂嫂子。”
困到极点睁开眼，意识还不清醒，只看眼前冷白漆的房顶， 视线缓慢聚焦， 后知后觉这是在酒店。
打开手机看眼时间，早七点，就睡了四个小时。
本来想再眯一会，但生物钟不允许她赖床， 爬起来往脸上扑了凉水，激得思绪一下子清明。
简单收拾了过后，秦然坐在床沿，看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发呆。
出走实属赶上突发事件， 现在找出租房麻烦不说，离放假回家不到一个月，也不划算， 回去周泽旭那边，肯定更不可能。
虽然有些事还没说清楚，和他尚未彻底了绝， 而且再加上周泽旭的性子，估计以为昨晚只是吵架， 后面说不定还要来找她，一些见面谈话是躲不开的。但是秦然清楚， 至少在她这边， 这就是最后一次提分手了。
昨晚处在悲愤羞耻环境下被压抑的解脱感后知后觉找上门来，秦然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一点迷茫焦躁也被缓解。
未防止睡过设的第二个手机闹钟响起，秦然关掉的同时看了看时间， 七点半。她开始思考起自己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去处，酒店太贵，即使找的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也要一百多，一个月下来三千多，秦然能省则省，打算搬回宿舍。
这样想着，她换好衣服出了门，去了前台续住一晚，打算今天上课的时候和舍友招呼一声，明天搬回去。
和前台确认完，秦然走出酒店，去学校路上，经过昨晚周泽旭停车的那个位置，她瞥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
今天有节课，是带论文导师开的小班课，上课时间十点，秦然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饭，剩下时间就近找了个空教室自习，等到隔壁教室传来动静，才收拾了东西过去。
虽然论文是不同老师带，但一些课会在一起上，秦然刚坐下，宿舍的徐琳和周莉云也走进教室，扫眼看见她，自然走来她旁边坐下，过了一会，陈薇宜卡着上课点进来，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比只睡了四个小时的秦然憔悴不少。
她挑了几人后面一排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趴桌子上，闭上眼嘟囔一句：“我眯一小会，老师来了叫我。”
徐琳看她实在困极，一句揶揄咽在口中，转正视线。
没过几分钟，陈曼进了教室，徐琳拍拍陈薇宜。
后者慢吞吞直起身，慢吞吞搓搓脸，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陈曼尽收眼底，在讲台上笑笑：“怎么，上午十点了还有同学没睡醒啊，昨晚和对象吵架去了？”
一句没有任何指代的打趣，令困意上浮的秦然也清醒不少，低了头揉了揉眼。
大课中间有着十分钟休息，陈曼讲完一段，看看时间让上厕所的上厕所，喝水的喝水。
陈薇宜又开始睡觉，不过没有刚上课那样困了，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睁不睁的。
“昨晚真吵架去了？”
徐琳笑嘻嘻扭身，扒着她桌面好奇问道。
“干正事去了，”陈薇宜趴着，手从桌洞托特包里一掏，甩出一本资料，“过几天要考试了，抓紧磨枪呢。”
徐琳看见封皮上写着雅思两个大字，明白过来，接过来打开翻翻。
“嚯，那么努力，”看见上面写得满满登登，一看就是认真刻苦学了。徐琳啧啧两声，合上递还给她，“多少分啊目标。”
“院校要求7.5，考到8更稳妥点。”陈薇宜有气无力。
聊到学习，周莉云也扭脸凑过来，顺着看看资料，疑惑道：“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考过雅思？”
“之前没想着出国，我爸妈逼我去，我考着玩的，当时好像是考了7，不太够用，想刷高点。”
陈薇宜叹了声气，似乎是在懊悔之前那个光顾着玩乐的自己。
将资料还回去，周莉云看着她的脸色，目露担忧：“那也不用太拼，我记得一年好多时间都能考吧。”
摇摇头，陈薇宜意味深长地道了声：“你不懂……该怎么解释呢？”
“再晚点考可能会来不及，一月口语要换题，所以相对来说，十二月会简单一点。”
秦然在旁边补充。
话一说出口，几人扭脸看她，周莉云从记忆里翻找出片段，问她：“我记得然然你当时陪着薇宜一起考的，你多少分来着？”
上次陈薇宜考雅思，因为不想自己去考，软磨硬泡拉个人和自己作伴，拉上了秦然，给她出了报名费，两人没学多久——陈薇宜没放在心上，秦然几乎不用学。
不过秦然当时还是上了点心的，虽然没有出国打算，但拿个高分还可以干个教培，也算一种来钱方式。
“8。”
秦然抿了抿唇，谦虚补充道：“那段时间不是在干家教嘛，接触英语挺多。”
“唉，”陈薇宜一声叹息，将众人注意力又拉回她身上，“早知道当时认真学了，现在要耽搁半年。”
“没事嘛，还可以在家多玩一阵。”
徐琳打着哈哈安慰她。
于是这个小插曲掠过，正好到了上课点，陈曼站起身，关上教室门，接着讲课。
后半节留了一小会的讨论时间，聊聊自己想要准备的开题方向。
轮到秦然发言的时候，她也有点拿不准，只说想往新闻伦理方向研究。
现在陈司言和白倩倩的事情还在热榜上挂着，秦然出镜报道的那条视频也是各大营销号新闻号转载剪辑的常客，大家自然联想到，陈曼也不例外，抬了抬眉，稍显满意地点头：“可以，不错的方向，案例也多。”
下课后，秦然还没收拾东西，被走到门口的陈曼叫出去。秦然心中有了点数，快步走过去，跟着陈曼身后往办公室走。
陈曼脚步悠闲，问她：“申请递交了吗？”
秦然摇头：“还没，文书还要再修修。”
“抓紧时间，我记得是不是快截止了？”陈曼停在办公室门口，问道。
嗯了一声，秦然应声：“一月初。”
“行，你自己看着准备就好，不过我看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拍拍她的肩，陈曼也没有什么要聊的，看见秦然室友往这个方向来，拍拍她的肩，道了声好好努力便让她走了。
秦然回到教室门口，徐琳把帮她收拾好的包递给她，不免八卦：“陈曼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聊聊论文。”接过来包挎上肩，秦然和她们一起往食堂走，搬出来这个借口，正好陈曼也是她指导老师。
见她聊起论文，徐琳一个头两个大，方才在课上的气留到现在叹出声，幽幽道：“羡慕，你跟了白倩倩的报道，有个现成的案例，论文基本定调。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开哪个方向的题，选了几个都被毙了，不是太老就是容易撞。”
“没事，下学期回来才做开题报告，时间还来得及。”秦然轻笑着安慰她。
周莉云也在旁边点点头：“对，不着急慢慢想，指不定这段时间突然有了灵感。”
徐琳拉着脸，气叹得更深：“但其实不光是为了这点吧，你看啊，你保研，开题做导师研究方向，薇宜出国，然然留电视台，有现成案例在眼前，你们论文和出路都确定了，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清楚我要做点什么……”
眼见她兴致不高，周围几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三言两语出声安慰。
不过徐琳神经大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就已经调理好了，不过既然话题都扯到毕业了，也顺着往下聊，问起秦然：“对了然然，白倩倩的事情结束后，你是不是能升职加薪什么的，毕竟火了。”
“不一定，再看吧。”
秦然含糊过去。
话落，她看着时机合适，将自己打算搬回来住的想法告知，给了个合理的解释：“一来呢，是下学期我就打算回宿舍，合租的学姐找了新的人合租，我想着先提前搬出来，二来是之后准备论文，肯定要经常来学校，电视台那边的工作也少了，跑来跑去也不方便，所以……”
“完全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随时，”徐琳揽着周莉云，“我和阿云两个人住还怪冷清的。”
“你们三个都住宿舍，我一个人住外面是不是算是被孤立了。”陈薇宜笑着打趣。
徐琳大手一挥：“那你也搬回来。”
不过陈薇宜现在忙得晕头转向，可能不太适应群体作息，到底也是玩笑话。
吃完午饭，几人分别时，周莉云问秦然：“你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秦然摆摆手拒绝了：“就一个箱子，明天我拉着就回来了。”
确定好她真的不需要帮忙后，摆摆手道别，说了明天见。
时间还早，下午的时间，秦然没回酒店，钻到空教室继续学习，等到天黑透了，门卫开始清楼了才往酒店走。
路上买了个晚饭，等待的时间她看手机翻有没有漏掉的未读消息，看了一下工作群那边跟进的事故最新进展：白倩倩的筹款链接已经筹了一百多将近二百万，陈司言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是要冷处理这件事，但是各大平台关于他和卓起，乃至他身边一溜烟接触的朋友的讨论异常热烈，好多高赞的视频和帖子频频推送到秦然的主页。
简单浏览了一下，还没看个大概，她的晚饭好了，叫号到她。
秦然取了餐，回了酒店。
进房间后脱了外套，她坐在小茶几边上吃打包好的饭，买的是馄饨，大冬天的，热腾腾的一团一团。
一边吃着，她一边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接着看未读。
往下划拉一下，只有一些没什么营养的通知，周泽旭一天没给她发消息，微信很是冷清。
正要无视红点退出，手指停住，秦然看见还有一条未读。
来自沈珩初的。
点进去，只有一句：「往后几天尽量不要看各大社媒。」
舌尖突兀传来一阵刺痛，秦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咬到舌头，口中溢满鲜血味道。
放下手机和勺子，她跑到卫生间漱了口，吐出口中带着血的水时才反应过来沈珩初这话的意思。
返回桌边，她拿起手机看他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三点。
他那通电话之后。
所以当时，是想告诉她这个？
定了定心神，秦然没回，打开各大软件搜了一下陈司言，进展还停留在她买饭时讨论的那些。她在各大软件翻了好久，直到面前的馄饨都凉了，还是没看见什么有关迹象。
慢吞吞放下手机，她重新拿起勺子，吃剩下的饭，面皮粘连在一起，口感很不好，像是在吃泡水的馒头。
不过秦然没什么知觉，味同嚼蜡。
吃完饭，想着做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摊开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理好，再仔仔细细放进去。
这样重复的动作可以消磨心智，不过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为了让自己不要太在意，秦然甚至还想起了周泽旭。
他今天没给她发消息应该还在生气，周泽旭气性大，气到头上没个几天消不下去。
他气消下去应该会来找她，届时大概是个说开的好时机，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和他好聚好散，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但是不清楚周泽旭能不能接受。
大概是接受不了的吧，任谁被骗，还是被自己同床共枕的人骗，都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的吧……
想着想着，秦然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再缓缓，到定住不动。
坦白之前，差点忘了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出二奢回收，发过去消息：「你好，我想拉一下这半年来我在你们店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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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周泽旭费力地睁开眼。
一扭脸，看见窗外依旧黑沉的夜色，有种时空错位的恍然感。
手摸索着，哗啦一阵声响，在一堆圆柱酒瓶间他费力摸到手机，看眼时间和日期，还在同一天，只不过是晚上了。
躺着缓了好一会，思绪渐渐回笼，周泽旭盯着眼前一片黑沉，反应过来：哦，这是在自己家，只有自己，他和秦然分手了。
分手……
周泽旭蹙紧了眉，一阵头大。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手掌用力，撑起身。
脑袋才扬起，宿醉后的剧烈疼痛找上门，又倒回去躺了好一阵，他才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打开灯。
屋内灯缓慢亮起，眼睛却还有点不适应，眯了眯，再重新睁开，亮堂屋内一片狼籍被光照得清晰。
他原本是睡在沙发上的，边上茶几，地毯，落了一堆酒瓶，喝完的，没喝完的，敞开了口放着，有些刚刚被他碰倒，酒液正流得到处都是。
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周泽旭没有管，转身去衣帽间拿衣服，一进门看见地上满地碎玻璃碴子，想起自己锤坏的那扇玻璃柜门。
心中燥火更盛，他连衣服也没拿，直接去了浴室。
冲过澡过后，精神头好点了，光着上身围着浴巾出来，视线扫一圈，靠在餐桌边，打开手机想叫家政过来，但是一点开微信，看见置顶消息框空落落的，秦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啪——”的一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周泽旭捏着眉心，心中躁郁。
昨天，哦不，今天凌晨，秦然走后他想都没想直接跟上，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的时候，他心中想着如果她真的去找了沈珩初，那他肯定要和沈珩初干一架，丢脸也认了。
但车子往熟悉的路上开，直到停在Z大门口。
秦然下了车，进了个低档次的旅馆。
开房不会在那么烂的地方开的，周泽旭了解沈珩初，他的洁癖受不了。
车子在楼下停了好一会，直到确定就秦然一个人，周泽旭气上头的情绪才冷下来。
不过想起秦然说的分手，他还是不能就那么放下面子过去讲和。
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她天天提分手，他就要拉下脸去哄？当他没脾气吗？
周泽旭有的是气性，气性还挺大。
回来的路上经过便利店，他下车，搬了两箱啤酒回来。
聚会，酒局，跟一群哥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五位数以下的酒不开，摆上他酒桌的，大部分也都是六位数的醇酿洋酒，就算喝啤的，之前也是学着喝精酿黑麦，国外酒庄空运过来的。
这种流水线上产的，几块一罐的啤酒他之前从未喝过，第一次喝，竟然是一个人因为失恋窝在家里，憋着一肚子火喝闷酒。
而宿醉的结果就是现在被劣质酒精污染成头痛到爆炸，然后打开手机发现秦然没向他服一句软。
行，好。
看谁比谁能耗。
周泽旭恨恨磨了磨牙，扯过一边烟灰缸，摊在靠背上点了支烟。
尼古丁燃烧后的白烟缓缓升起，视线模糊又清晰，再过度到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空寂屋内，看着一片狼籍，看着正对着窗外寂寥夜色。
又想起秦然。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种种。
深深陷进回忆里。
越想，周泽旭越搞不懂。
为什么？本来他们那么恩爱，感情那么好。
争吵，冷战，一次次的摩擦。
想到这里，他又点上一支，牙齿叼着，撑着下巴发呆。
手腕贴上冰凉的物什，他顺手一摸，摸到个骨头样式的坠子，停在他锁骨。
对啊，他们本来感情那么好，她还给他做了坠子，他现在还戴着。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又一支烟烧完，他还想不明白，又续了一支。
垂眼点火时，眉眼瞥过被他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和桌面贴着的缝隙一亮一亮的。
盯着看了一会，周泽旭没动。
直到来电提示，手机震动嗡嗡，他才吹了烟灰，又期待又别扭地拿起来，屏幕上亮起的却不是他期待的来电。
是上次他去陈司言病房的那个共友。
拧了拧眉，想不出他打电话来的理由，周泽旭一时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屏幕却突然跳出许多未读消息，很多人的。
还没从飞速闪过的一条条小框里看清楚内容，来电又响。
这下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周泽旭按下接听：“喂？怎么……”
一句话还没问完，朋友急匆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说不清楚是担忧更多还是害怕更多，貌似还带着一点兴奋，冲他说道：“周少，扒到你了，那张合照，现在他们都在骂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