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纠缠

天黑了, 从这回去要不少时间,这个点电视台的同事也走了,不好打车。

沈珩初开车, 把秦然送回市区。

路上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秦然看他等红灯的一点时间都在回着工作,还是回绝了,何况她现在确实不是太饿。

沈珩初送她回了出租屋。

没进小区,就在小区门口, 路灯下,黑色车子停在角落里,秦然下车,冲着沈珩初道了别:“到这就行, 剩下离得不远我自己走过去。”

看了看小区内还算亮堂的路,沈珩初嗯了一声:“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秦然应下,招招手转身走了。

这个小区虽然老, 但因为都是学生,安保做得还可以,晚上这个点虽然不至于说人来人往的, 但也有稀稀拉拉的人,不至于说太偏僻太危险。

没什么防备地, 秦然走到自己单元楼下。

老小区没电梯,楼梯间有点黑, 声控灯叫了一声也不见亮。

站在单元楼门口, 秦然站着停了一会,正要拿出手机开个手电筒,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 力气很大地将她拽到一边。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还没呼出,当背脊撞到一个熟悉的怀抱,秦然强撑着定下心神,在黑暗中试探着唤着那人名字:“周泽旭?”

话落,声控灯亮起,投下黄暗的影,身后那人没有应声,直到楼道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重归黑寂。

秦然挣扎了一下,他圈在她身上的手越收越紧。

眼见扭不过他,秦然卸了力,冷声开口:“你放开我。”

话落,声控灯又亮,她抬头看了一眼,有点无奈地叹了声。

两人僵持着,灯又灭下去。

这时周泽旭才在她身后幽幽开口,声音很闷:“你果然和他有一腿。”

秦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都是深深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放开我。”

“所以什么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说你之前骗我,现在是不是也是骗我,”周泽旭声色带着执拗,要她给个说法,“和我分手,就是因为和他好上了,是不是?陈司言和我说你和他有一腿我还不信,结果今天看见他送你回来。”

“……你跟踪我吗?”

秦然沉默了一阵,问他。

周泽旭没回,他松开怀抱,手却没松,双手转去握住她的肩,逼她转身看向自己:“我就问你,是不是这样?你和我分手是因为和沈珩初好上了对吗,这才几天?他还是我朋友,秦然,你就这样对我。那么晚回来,还是他送你,你和他去哪了?出去吃饭?约会?还是已经做了?”

越说,他情绪越激动,声控灯又亮起,秦然面对着他,看见他憔悴的脸,混着红血丝的双眼。

灯影下,他眉眼压的影很深,咄咄逼人。

秦然脸色也冷下去,但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她开口还是:“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周泽旭拧着眉说。

“好,冷静。那我解释一遍也是最后一遍,”秦然使劲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首先,我和你已经分手了,恋爱的时候我做得是不对,我也对你进行了道歉和弥补。其次,我和沈珩初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对,他是喜欢我,也和我说过,但是我在和你恋爱期间和他没有任何龌龊,我是不喜欢你但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还有,就算我和他现在有关系,又关你什么事呢?”

话落,秦然看他微愣的神色,自己也言尽于此没什么好说。

“所以,分手了就好聚好散好吗?别再这样了,让我讨厌你。”她转身离开,没管他原地立着的,沉默的影。

……

沈珩初在车里一直等到秦然给他发来消息:「到家了,谢谢你。」

没立即走,看了眼时间,他拧了拧眉:「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关上门后倒在沙发上,秦然在一片黑暗中打字:「没,就是回来后直接洗了个澡,忘了说了。」

「行,遇见什么可以和我说,早点休息,晚安。」

收到这个回复,秦然手指在键盘上停着,静静想了一会,还是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她闭上眼。

-

第二天要去学校找导师商量论文,秦然昨晚没吃东西,想着起来吃个早饭,早早起了床。

她下楼,刚走出楼梯口,看见单元楼下停着的一辆眼熟的车。

无视降下的车窗和里面坐着的人,她径直略过,往小区外面走。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的小跑,周泽旭跟到她身侧,伸出手在她面前,手上拎着保温袋。

是一家小笼汤包店,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周泽旭经常点。

“早饭。”他要把保温袋塞她手里。

秦然侧身躲开,没理他,接着往外走。

一路跟到学校门口,秦然站在门禁前刷了脸,周泽旭被卡在外面,他又叫了她一声,秦然没有理。

中午,秦然和舍友一起在食堂吃了饭,下午又在图书馆自习了一会,临近傍晚绕了个校门出去,门口没见周泽旭。

刚松了气,等到了单元楼下,远远就见他一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左晃右晃。

秦然走过去,他看见,伸手拦她,手中的保温袋递到面前:“晚饭。”

路被堵了,秦然站定,看他一眼。

周泽旭眼睛亮起来,手上保温袋又往前送了送,秦然挥开,袋子脱手撞倒在一边地上,里面汤汤水水洒出来,带着鲜的鱼汤味道散出来。

在他愣神中,秦然绕过他上了楼。

原本以为自己这态度周泽旭也该明了——毕竟一直以来,他脾气都不算太温良,前半生一直活在众星捧月的世界里,都是别人奉承,断没有他去讨好别人的道理。

所以当第二天下楼,看见周泽旭依旧守在原位时,秦然还是有点意外,不过惊讶归惊讶,她依旧没有理会。

如此连续一周,周泽旭一直跟在她身侧,即使她不理,他还是坚持送每日三餐,还有不定时的首饰礼物和鲜切花束,日日守在她楼下,好像一直没回去休息,夜夜都睡车里,好好一个人,整得面色苍白如鬼。

一天晚上,秦然在图书馆改完论文回出租屋,没在楼下看见周泽旭,往前走两步,发现他在自己车里闭眼休息,车灯开着,灯影下黑眼圈和睫毛阴影一样深。

秦然敲了敲车窗玻璃。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迷迷蒙蒙睁开眼,视线还没清晰,下意识转脸,看见她站在车窗外看进来的目光,才清醒过来,连忙直起身下车。

“然然你回来了,怎么那么晚啊。”

周泽旭扯了扯有些皱巴的外套,从副驾车位上拿过来保温袋:“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那家中厨私房菜,黑椒牛柳和茭白小炒,但是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有点凉了,你要是不想吃的话我能再点……”

“不用。”

秦然捏了捏眉心,放下手。

她看向他,上下扫视两眼,最后目光掠过他泛青的胡茬,停在他那双憔悴的双眼,她说:“不要再纠缠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好吗?”

然而,周泽旭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模样,只问她:“所以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

秦然被气笑:“我是怕你死我家楼下。”

“真好,你关心我身体状况。”

说这话的时候,周泽旭也笑了,只不过眉目垂着,显得有点可怜巴巴。

多说无益,秦然冷下脸,转身要走。

周泽旭来拉她,手握着她的手腕,箍得很紧,挣脱不开。

“不放手我报警了。”秦然没有扭脸,声色很凉。

周泽旭没松手,他绕到她正面,认认真真看着她:“你先听我说。”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秦然不解。

“是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周泽旭顿了顿,双手握住她的手,软了声音,“我想再追你,好不好?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既然他沈珩初都能撬我的墙角,我为什么不能撬他的墙角,比起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他多多了,我知道你的喜好也比他多多了,而且我和你磨合了那么久,更适合你,他沈珩初就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他说的喜欢不会有多少的,你相信我,比起他来,我才是最适合你的……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问题,我改,我都改不行吗?虽然说我们现在是已经分手了,但不至于当仇人吧,我们从头开始,就把我当个陌生人,给我个重新追你的机会吧。”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秦然一直没有插话,静静地看着他。

等周泽旭觉得差不多了,他渐渐熄了声,紧张地盯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秦然见他闭了口,问他:“说完了吗?”

周泽旭点点头。

嗯了一声,秦然视线往下,他也跟着看,目光落到他握着她的手上。

秦然叫他。

“周泽旭。”

“嗯?”

“松手。”

周泽旭讪讪地把手松开。

秦然直接走了。

……

虽然秦然的态度明晃晃地摆在这里,但周泽旭却反而越挫越勇,那天过后,继续晃荡在她身边,没见丝毫退却的心。

秦然一直把他当空气,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给半分眼色。

就这样诡异地维持了两周左右的时间。

一天白天她在学校图书馆的时候,收到了沈珩初的消息,他问她:「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突然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秦然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只不过关于周泽旭的这件事秦然一直没和他说过,一时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消息一发出,她就有点想撤回……还能怎么知道。

看见上面的正在输入中,她说:「你来找我了吗。」

「你希望我来吗?」

沈珩初问她。

看见这条消息,秦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犹豫的这几分钟,他又发:「抱歉,前两天出国开了个会,凌晨才回来。」

「不用抱歉,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理也没什么的,反正过段时间,估计他也见不到我了。」打了这么长一串文字,刚点击发送,秦然没有等他的回复,直接关掉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

她打开电脑,继续修论文。

等了一两个小时,精进完一小段,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来看,沈珩初在她那条消息之后几分钟,给了回复。

只一个:「行。」

便没了下文。

指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戳了戳,秦然重新关掉手机,盯着眼前排了密密麻麻字的文档看,有点怅然。

晚上正常从学校出去回出租屋,周泽旭没有出现。

第二天睡醒后出门,看楼下车位,那辆停了很久的车彻底不见踪影。

周泽旭就这样悄然地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是沈珩初的手笔,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不过没了人来烦,秦然终于能喘息过来,她给沈珩初发了个谢谢。

发完过后,她往上翻了翻,总共没多少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她在道谢。

不过这次不一样:沈珩初没有回她。

秦然盯着他之前发来的那个行,迟钝地感受到了什么。

……

之后的日子渐渐变暖,六月初,秦然的论文经过一次次精细调整,终稿定了下来,之后就是走流程,答辩,毕业。

拍了毕业照,参加了毕业典礼,她还作为她们这一届的学生代表上台由校长拨穗。典礼结束后,舍友张罗着聚餐,她们的行李早已寄回家,一顿饭过后,各奔东西。

秦然和她们碰杯,互相说着祝福的话,给自己的这几年作结。

很动荡,经历不少,往回想想,一切都不太真实,无论痛苦还是幸福,都太不真实。

吃完饭,回了出租屋,房租到期还有一周的时间,秦然把该扔的扔,该寄的寄,最后给自己留下一个行李箱容量的行李。

最后一天,她把整个出租屋打扫了一遍,钥匙联系房东准备给他送过去,拿出手机的时候,她收到了一通电话。

陌生号码打来的,归属地是海市。

疑心是自己刚叫寄送的快递出现什么问题,秦然没什么防备地接了。

电话那头出现一道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声,问她:“是秦然吗?”

应了一声,秦然又看看号码,答了一句:“对,我是。”

话落,她脑海中掠过一幅场景,想起来这声音属于谁了。

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人也开了口:“我是周泽旭的妈妈,周舒华,我们之间见过的。”

秦然没应声。

电话那头继续说:“是这样的,我觉得在周泽旭的事情上,我们有必要聊一下,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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