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她关闭屏幕,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混沌之力加持下,她能听到两处微弱的心跳声。

一处在三楼靠左的位置,咚咚,咚咚,节奏偏快,说明那个人很紧张。

另一处在同一层的右侧,稍微慢一些,但也不稳。

两个人都还活着。

走楼梯上去?

不可能。

楼梯太窄了,转弯的地方太多,视野受限。

而且那两个猎人都带着枪,她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往上冲就是送人头。

季青裴轻手轻脚走到屋外的墙边。

古堡的外墙是老石头砌的,石头之间的缝隙很大,里面填的泥灰已经风化脱落了,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凹槽。

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有小臂那么粗,紧紧地贴在石头上,枝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绿色的网。

她伸手抓住一根藤蔓,拽了拽——很结实。

然后她开始爬。

手脚并用,快的像一只壁虎。

左手抓住一根藤蔓的分叉,右脚踩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右手往上够,勾住更高处的枝条,左脚蹬着墙面的凹槽。

一拉,一蹬,一够,一蹬,动作很流畅,一点声音都没有。

月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正在往上爬的蜘蛛。

她爬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到了三楼窗户下面。

她没有直接翻进去,而是贴在窗台下面,竖起耳朵听。

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fuck!”

秦昼狠狠踢了一脚房间里狼人的尸体。

那只狼人是之前在二楼被打死的,被他们拖到了三楼。

尸体已经开始发僵了,踢上去像踢在一块木头上,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

“我们带来的武器子弹快被消耗一空了。”他咬着牙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就剩下我们两个活着了。”

他把手里的枪拆开,看了看弹匣——三发。

又摸了摸口袋——还有一发散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四发子弹。

他有一把猎枪,一把手枪。

猎枪还剩两发,手枪还剩两发。

加起来四发。

够干什么?

够打死两个女巫——如果每一枪都中的话。

但那些女巫会站在那里让你打吗?

威廉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在检查自己的手——那只被雷电印记标记的手。

三条印记,用掉了两条,还剩一条。

也就是说他还能放一次雷击。

但那些女巫会站在那里让你电吗?

两个人都在心里算账,算来算去,算出的结果都一样——悬。

“这些女巫怎么就这么难缠?”秦昼又骂了一句,把枪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枪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房间里面传来的。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两个人的耳朵嗡嗡响。

威廉惨叫出声。

他的右手——那只施展雷电天赋的手——被一颗子弹贯穿了。

子弹从手腕上方打进去,从手背穿出来,带出一串血珠和碎骨头。

他的手掌瞬间肿了起来,手指不听使唤地抽搐,雷电印记在皮肤上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啊————!”

威廉捂着手,疼得蹲了下去。

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发抖。

威廉又惊又怕。

谁开的枪?

从哪里开的?

他刚才明明检查过房间,门窗都关着,窗帘也拉着,不可能有人进来。

秦昼猛地回过头,猎枪已经端起来了,枪口对着窗户。

但窗外什么都没有。

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出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没有人。

秦昼不敢再待下去了。

他一把拉起威廉,拖着他就往外跑。

威廉的手还在流血,疼得直哼哼,但也不敢留在原地。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跑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窗台外面,季青裴贴在墙上,手里握着那把从冰默然那里拿来的手枪。

枪口还冒着烟,淡淡的硝烟味被夜风吹散了。

她开完枪后没有停留,立刻翻身翻到了旁边的另一个房间。

动作很快,从开枪到翻窗,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她蹲在隔壁房间的窗台下面,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脚步声,骂声,关门声——然后安静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弹匣里还有六发子弹。

刚才那一枪她瞄的是威廉的头部——爆头,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但威廉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子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猛地侧了一下头。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只打到了他的手。

“啧。”

季青裴轻轻咂了一下嘴。

运气还是太好了,这小子。

不过也没关系。

手废了,他的雷电天赋就用不了了。

一个法师没有了手,就像战士没有了剑,射手没有了弓,只能干瞪眼。

她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

这种感觉让她回忆起当初灵魂筹码副本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恶灵,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追杀那些人类赌徒。

他们跑,她追;他们躲,她找;他们哭,她笑。

那种猫捉老鼠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现在也一样。

秦昼和威廉就是那两只老鼠,而她是那只猫。

不,是女王。

女王捉老鼠,那叫御猎。

季青裴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天色从纯黑变成了深灰色。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在往外渗。

夜晚正在褪去。

黎明的晨曦开始照射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枪握紧,翻出了窗户。

走廊里,秦昼拖着威廉跑了几十米,在一根柱子后面停下来。

他把威廉放下,自己靠着柱子喘气。

他的肺像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腿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是秦家的继承人。

他从小就被培养成猎巫人。

五岁开始练枪,八岁第一次跟着长辈出任务,十二岁独立杀死第一个女巫。

杀过的女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都是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每一个都是他亲手送走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女巫追着打。

而且是追着打。

像打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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