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男鸟一下回过神来,对她陪笑道:“嗯,对对,说的对,你也就是一天啄瞎了三只兔子的眼睛而已。呵呵,呵呵。不过老婆啊,”他正了正神色道:“最近咱们可得收敛些,陆吾怪可还在昆仑没走呢!”

“什么陆吾怪?人家已经是魔君啦!”那女鸟嘴角咧了咧,似不满道:“本来以为自从红狐大王走后就是我们最厉害呢,不成想,那陆吾怪还是魔界之尊,比我们不知强了多少呢!哼,这昆仑大王,我们当的真窝囊!”

“他再厉害也不敢在昆仑作恶,这里是神界管辖的地方。我们这昆仑大王还是能当得很稳当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把我谅到一边了。不过他们说到魔君,想必就是聆月要找的人,我便也静下来听听好了。

“呸,想到陆吾我就生气!当初还嘲笑过我丑呢!也不看看他自己,头发从来都不梳,衣服从来都是我最讨厌的黑色,就连那张脸,咕咕,咕咕,皮肤太白,鼻子太挺,嘴唇太薄也太红,眼睛太细也太翘……”

“这应该是长得不错的吧?”我下意识插嘴道。虽然我阅人经验不多,但是,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怎料我一句实话,为怕他俩发怒还弄成了半疑问式的,结果他们俩还是怒了,两人以看敌人的眼光瞪着我,女七彩鸟道:“你再说他长得不错我跟你急!陆吾是个丑八怪,来,小鲈鱼,给我说一百遍!”

我目瞪口呆了半晌,张张嘴,终是没说出来。

“你说谁是丑八怪呢?”另一个声音传来。

女七彩鸟看也没看地答道:“说陆吾呢!”

“说谁?”声音的主人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立在了三人旁边。黑衫黑发,身形笔挺。

那两只七彩鸟一下呆住了。

来人笑了一声,对七彩鸟道:“昆仑无红狐,彩鸟称霸王。数万年不见,你俩越发出息了嘛!”

那女鸟率先反应过来,哼哼了几声,又咕咕了几声,道:“陆吾怪你也越发出息了么!都成魔界至尊了。称霸了整个魔界,是不是想同天君老爷子分庭抗礼呀?”

黎霄却笑得越发深了,道:“我本来就是魔君亲子,我父君只有我一个独子,老头子死了,我当然顺理成章地继位。是你们啊,当初就太不了解我了。”

女鸟不说话了,男鸟挑挑眉顺势接到:“是你小子刻意隐瞒吧?就是红狐大王当初也未必知道你的身份吧?”

话毕,黎霄却没再回答。他四下望望,然后跳上了旁边的一块有一人高的大石头,坐了下来。又朝我招招手,笑道:“小姑娘你也过来坐吧!”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空出的部分。

我倒实在没想到,魔君原是如此和气之人,便也挽起袖子开始往那石头上爬。然,有谁听说过鱼儿善于攀爬的么?是以,我爬的很是纠结,也很是悲催。

他看着我愚笨无比的动作,皱了皱眉,一只手伸过来抓着我的手臂,仿佛只随意一拉,我便直直飞上了那块石头上,正正在他方才指的位置。

“呼……”我舒了口气,真是险啊。

两只鸟儿在一旁笑:“咕咕,小鲈鱼真没用!”

“我不是鲈鱼我是雀鲷鱼!”我皱着眉头朝他俩喊,虽则我是个不甚计较的鱼儿,然这等种族归属的重大问题,我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雀鲷?”女鸟与男鸟对望一眼。男鸟微微红了脸,然后又怒道:“在这昆仑山,我未齐大王最大!本大王说你是鲈鱼你就是鲈鱼,说你是雀鲷你就得是雀鲷!”

我看着他们,实在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黎霄则大笑道:“你们俩这么几万年怎么还是没进步啊?真是没见识,没见识……不过你们没去幻海,不知道倒也不稀奇。倒是你,”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你一只幻海的鱼儿跑到昆仑山来做什么?”

我想了想,答道:“算是,算是看热闹吧!”

“哦?”黎霄挑挑眉,伸手抓过我的手,我只觉一阵冰冷之气在手掌中升腾,须臾之间,又随着他放下我的手而消失。

“嗯,真是有趣。我还在想你不到十岁的年龄怎么就修成了人形呢,原是天族的聆月渡了你两万年的修为。”

两,两万年?我还以为只几千年呢……

瞬时,我对聆月的亏欠感愈发深了,想到近日里对他愈发没了该有的尊敬模样,实在不该,实在不该……

我也看着他,好奇得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聆月君的修为?”

黎霄冷笑一声,说到聆月二字时眉目一冷,明显得十分不爽,沉着声音道:“我与那小子交手多次,怎会不知道他的修为气息?”

早就听说过数万年前魔界与神界的不合,上任魔君死于聆月剑下,这位是上任魔君的儿子,与神族太子交手多次,倒也可以理解。不过,他这不爽是怎么回事儿?如今两界交好,难道他们二人私底下还有什么恩怨?

我以为,我确实是在九旭宫闷得久了,竟也变得愈发八卦起来,特别是这等特大人物的八卦,一个神族太子,一个魔族君主……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他?”他侧着头,饶有兴味地看我。

我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却又是一笑,唇角弯弯的弧度,道:“你何不先告诉我你跟聆月是什么关系,然后我便告诉你我与他的恩怨。”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他将我从幻海带到了天上,给他守了一座没有人住的宫室。”我从善如流,这话实在的,真真没一丝是伪造啊。我很钦佩自己的才能。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虽然不相信,却也没再问,只冷哼一声,略带嘲弄道:“天族太子风流成性,没想到连几岁的小鱼儿也不放过。”

我惊了。风,流,成,性?这,好像,大大的,不符合实际吧……据我观察,聆月那厮根本是不碰女子的,虽然总有女神仙们巴巴地跟他示好,但他,就像是一座坚韧不摧的铜墙铁壁,在各式各样的攻击下都不松动一丝墙角。

而且,他这话,似乎是说聆月对我有什么不正当的心思。

唔,心里莫名的难受,我皱眉道:“我在聆月君眼里不过是个守宫室的婢女……”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可是,后半句我终是没说出来,因为我自己都在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哪有婢女睡内间而主人睡外间的?哪有主子给婢女当伙夫甚至梳头递镜子的?哪有主子如此耐心地教婢女法术的?哪有主子渡给婢女两万年修为的?

当然,此时的我为人还没多久,在这种窘境下没甚维持面子的明智手段,只知道低着头揉搅着衣角,倒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黎霄见我那样子,愈发地鄙夷聆月,继续冷笑道:“真不愧是聆月啊!他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时兴起地示好,就能让女子为他乖乖付出,待到兴致将近时,就变得冷血无情,什么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睁着眼睛愣愣地问。

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与狠厉,半晌不语,尔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情绪舒缓半刻,这才语间平淡地说道:“我还是魔族皇子时,时常隐了身份在各界游玩,三万年前到了昆仑山,在这里以陆吾的身份认识了当时昆仑山的大王。”

“红狐大王?”方才就听到未齐未央说过这个大名了。

黎霄点点头,又续道:“她长得很美,性格爽朗,又有些小迷糊。凭着精深的修为在昆仑山称王称霸,嚣张跋扈,却又会在昆仑山迷路。真是可笑。而且她还总会找不到自己的洞府。”

我以为,他此刻正陷入那红狐大王的回忆之中,想来两人关系是极好的,就像我和天天那样。他的脸确如未央所说,长得极美,笑起来也愈发的光彩照人。唔,当然,比起聆月君来,还差了一些些……

正想着,却忽然发现黎霄没继续讲了。他四下看了看,问我道:“方才那两只鸟呢?”

“在我们说话时就偷偷走了,许是怕你吧。”我诚实言道,虽然,实在不知道这么个好说话的魔君有什么好怕的。呃,就是对聆月的成见有些深了。

黎霄咬牙切齿道:“那两只鸟,将红狐过去的洞府弄得乌烟瘴气的,实在可恶!就这点,我也要罚一罚他们!”说着他拉着我,竟然没有像其他神仙一样招来祥云就这么腾空而飞,我正要下意识地大叫,直觉眼前一花,须臾间身子下沉,两脚已经着了地。

眼前是一处峭壁,峭壁正中有一个山洞口,洞旁写了“清风洞”三个大字,颇为气派,而那两只鸟,正正站在洞口,姿势奇怪,仿佛是要偷偷走出洞的形容,这下被迎面而来的黎霄撞个正着,两鸟还处于半呆滞状态。

“你们还想往哪里跑?给我把这洞恢复原状!”黎霄一声吼,震得两只鸟更呆了。

半晌,这次是未齐首先恢复过来,他一只翅膀在嘴巴前面轻轻一嘘,又反身指了指洞里面,小声道:“里面有人!要,要抓你的人!我们不敢进去。”说着就拉着未央蹑手蹑脚地继续远离洞口。

而此时,从洞里出来了两个人。

两人手拉手,一个是白衣黑发,表情冷漠的聆月,另一个是——

天啊!怎会有两个我?

那个洞口站着的,与聆月牵着手的,长发垂肩、素色衣裙的女子,眉毛、眼睛、嘴巴,竟然与我一模一样!

我想此刻我的嘴张得定然可以放的下一个鸡蛋了。嗯,鸡蛋的样子我还是某一日无聊得跑去厨房观摩聆月做菜时才见到的。

聆月一见我俩,只眼神稍稍一凝,身边被他拉着手的女子就“哗”的一声,金光一闪变成了另一幅模样。聆月猛一甩手,正正将她摔到了他的跟前。

“何方妖孽?”聆月目色冰寒,手中已经不知何时握了一支寒光凛凛的剑,剑尖直指那女子的咽喉。

不想拿女子看到那剑后,竟然开心得笑了,眼神又娇又媚地瞧着聆月,抑扬顿挫道:“我还道是哪家神仙出了这么好看的小子呢!原是鼎鼎大名的天族太子聆月君。嘻嘻,我这辈子能牵上聆月君的手如此之久,倒也不枉此生了呢!嘻嘻…”

我被她这令风云失色的让人酥麻到骨子里的声道震得一动不动,却见那女子转过头来看我道:“你这条鱼还真是走运啊,竟然被聆月君看上了。嘻嘻!”

聆月此刻的脸色已经远非铁青二字可以形容了。他二话不说就欲挥剑向前,忽然间“彭”的一声,那女子竟然不见了,只余了一阵青色的雾气,弥漫在洞口,逐渐消散。

我目光呆滞道:“她,她死了?”

“是跑了。”黎霄道,又略带讥讽地看向聆月,道:“她可是昆仑山上修了有二十万年的青雾妖精,遁逃之法最是厉害,你拿不住她。”

“雾气,也能修成精?”我看着黎霄道。

黎霄揉了揉我的头发,道:“世间万物都可成精,遑论雾气。你这丫头真是天真可爱的紧。”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鸡皮疙瘩,抖了两抖后推开了他。

聆月并未说话,只是我看得出来,他此刻的脸色很是不善。我想,或许是被一女妖精调戏了而又被她跑了的缘故吧!

黎霄笑吟吟地看聆月,只是那笑一看就知道有冷。说道:“听说,你是来抓我的?”

聆月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绕过黎霄,似乎是要走的样子。

我被拉着往前走,眼睛却不得不往后看站立原地的黎霄。他俩这是什么意思?聆月不是要查他么?怎么见了面就要走了?

“聆月!”

黎霄一声蕴满怒火的喊声终于是让拉着我往前走的那厮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将黎霄望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我站在中间,一边被魔界君主的怒火喷得火热,一边则被神族太子的冷漠冻得冰寒。真真难受的紧。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了红狐?”

是黎霄的怒吼。

原来是聆月杀了黎霄的心上人,难怪难怪…

“我早说过,我没有杀她。你要悼念她就快些,早点离开昆仑山,免得天君以为你魔族图谋昆仑,又欲与我神族开战。”

相比于黎霄的怒火冲天,聆月却仍然淡然冷漠,这厮真是淡定到一个令人可怕的境界呀!

聆月说完这句,就面无表情地拉着我离开了。



站在直入九天的祥云之上,他终于是卸下了脸上的冰寒,眉间关切,问道:“方才被青雾换走时,你可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轻快地笑。

他揉了揉我的头,没再说话。

“咦,你方才那柄宝剑呢?”我见他一身轻松,身上根本没有佩剑,问道。

“武器并不是只能实体佩戴的。用时以气取之,不用时以气隐之。”

我瘪瘪嘴,现下又不是在给我教术法,绕的人头昏。

头昏的当头,便看看四周的云幕,想吹吹凉风清醒一番,却不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愈发让人头昏。

聆月拉近我,让我微微靠在他的身上,尔后缓声道:“你的术法受属性所限,难以进步,必须先给你补齐了三魂七魄,恢复属性才行。等你修成仙体,便可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声音悠远地彷如叹息。

我的注意力却在前半句上,呆了一呆后,道:“这,这要怎么补啊?”早就听那季影神君说过我的魂魄有缺,唔,这可算是天上地下间最不幸的事儿了吧?倒让我十万里挑一地碰上了,不晓得是要对自己道一声好运还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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