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渐深

事毕,两人并未立刻入睡。这一天说长不长,却历经了几重天地,何况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

荣琛原本还是侧躺着,从后面抱着景嘉昂,但怀里的人好像不满意这个背对的姿势,没过多久,就闷头闷脑地翻过身,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寻了个最安稳的窝。

荣琛顺着他光滑的脊背抚摩,指腹一节节数过脊椎骨节:“还想要?”他低声问。

谁想要了,在床上根本就还没默契嘛。

景嘉昂摇头,头发搔得荣琛下颌痒,又怕对方误会似的,赶紧补充:“不是不想了,是……光这样还不够,等好了再说。”

荣琛的手滑到他臀上,捏了捏:“景嘉昂。”

“什么?”

“快点好起来。”

就这么几个字,年轻人无声笑了,肩膀耸动。

荣琛见他光笑不答应,又摇摇他:“听到没有?我想进去。”

这要求与他平日里的冷静相去甚远,其中的欲念浓重得吓人。

景嘉昂羞恼地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背,抗议他的粗鲁,说出口的话却软了下去:“……知道了。”

晨光再次漫进房间,却照见了与荣琛生命前三十余年截然不同的场景。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与人相拥着醒来,以至于刚睁开眼时,他还反应了好一阵子,这是不是个梦。

直到发现原来怀中真的窝着一个人。

景嘉昂昨天夜里睡到半途嫌热,早把睡衣剥了扔开,此刻正坦诚地贴着他。

荣琛没有立刻动,放轻了呼吸。

夜里亲密无间的触碰,以及最后景嘉昂将自己埋起来的模样,随着意识的清醒,逐渐回潮。

很快,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回味起来了,身体某处悄然苏醒。

荣琛正在犹豫要不要处理一下,怀里的人动了动,咕哝着像是要翻身,却因腰腹间的不适轻轻“嘶”了声,动作顿住。

“醒了?”

景嘉昂迷糊着睁眼,马上清清嗓子:“……哼。”

酒精代谢,天光亮起,有人被打回原形了。

荣琛的掌心覆上对方的小腹,温柔地揉了揉:“还疼得厉害吗?”

“……是有点。”景嘉昂黏糊着,阻止了他的动作,小声叫屈,“别揉了,再揉又……起来了。”

“……”荣琛哑然,这小子的直白,总是用在这种毫无征兆,让他措手不及的地方,但又让他相当喜欢。

阳光逐渐明亮,最终,还是荣琛先起身,下床时,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等荣琛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景嘉昂背对他躺着,但荣琛能感觉到他根本没睡着。

“我让他们把早餐送上来?”

“不用,”抓紧时间刚自己解决完的景嘉昂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红潮未退,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床边的男人对视,“我下去吃。”

他试图坐起来,可小腹核心刚刚才用过力,此刻又酸又胀,使不上劲。荣琛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景嘉昂不争气地一颤。

男人心中了然,没有点破,笑意颇深地提醒:“小心点。”

早餐时,景嘉昂依旧埋头苦吃,荣琛倒是神态自若,荣晏也在座,没多问,只聊些家常。

吃了一半,仰青回来了,得到允许后,进来汇报付昕予的情况。

“付昕予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主要还是惊吓过度和长期营养不良。我离开时留了人陪他吃饭。其他的,他不太愿意跟我多说。”

荣晏听得奇怪:“哪个付昕予?什么事?”

荣琛言简意赅地向兄长复述了昨晚的惊险一幕,荣晏听完,明显就不赞同:“这太危险了,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确保自身安全。”

“没事的大哥,”景嘉昂神采奕奕,得意地嘿嘿一笑,很关切地问仰青,“那他现在怎么样,还害怕吗?”

“景少爷放心,他的状态比昨晚好太多了,只是不说话。”

荣琛说:“联系心理医生介入吧,其他的暂时不要动,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景嘉昂,“可能还需要你去和他聊聊。”

仰青答复:“明白。”

他说完便要出去,荣琛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留下吃饭,你也忙了一晚上。”这不是客套,仰青便依言坐下,桌上很快添上了碗筷。

景嘉昂瞧着这一幕,凑近荣琛,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人是你救回来的。”

“但我知道后续这些很麻烦。”经历了之前大闹医院那件事,景嘉昂明白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实在很多,没有那么好处理的,而荣琛其实也最厌烦这种牵扯不清的事,却仍然愿意出手,“所以得谢谢你。”

荣琛却淡然道:“既然管了,当然要管到底。何况,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这样的结论显然让景嘉昂高兴极了,他自己动手,又去添了满满一碗粥。

吃完饭,景嘉昂便急于去酒店看望付昕予。考虑到那孩子神情中对自己的畏惧,荣琛决定不再露面,安排了仰青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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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午后,景嘉昂才又气又恼地回了家,几步跑上二楼找到荣琛,跟他转述收集到的信息。

情况实在糟糕。

付昕予的父亲酗酒家暴,赌博成瘾,他才八九岁时,母亲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从此,付昕予便独自承受着父亲酒后的拳脚和日常的精神打压。

更让他痛苦的是,随着年纪增长,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与大多数男孩不同,这在他那个封闭且充满暴力的环境里,成了无法言说的原罪,让他长期压抑,自卑,抬不起头。

前段时间,他在网络上认识了个自称比他年长十岁的男人。对方言辞温柔,对他百般关怀,甚至表白说喜欢他,承诺会照顾他一生。

付昕予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起初还好,也算甜蜜,但对方很快就开始以各种理由向他索取钱财。

付昕予省吃俭用,把生活费转过去,后来甚至壮着胆子,从他父亲用于接收微薄零工收入的卡里,偷偷取了几次钱。

他的赌鬼父亲很快发现钱不对,大发雷霆,怀疑到他头上。付昕予惊慌之下向那个男人求助,对方再次信誓旦旦,说要带他远走高飞。

于是付昕予偷偷跑出家门,满怀指望地去与他见面。没想到,到了约定的旅馆后,对方绝口不提离开的事,只是一味继续跟他要钱,见他实在拿不出来,竟恼羞成怒,试图用强侵犯他。

付昕予拼命反抗,遭到了对方的辱骂和殴打。他一路仓皇逃跑,身心受创,也曾尝试报警,但被告知这种没有明确备注,小额多次的转账很难追回,且证据不足。

最终,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他,在极度的恐惧,羞愧与绝望中,走上了那座大桥。

荣琛听完,沉默不语。

隐约的蝉鸣传来。

“我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景嘉昂问他的主意。

荣琛将烟摁灭:“钱可以想办法帮他追回来,问题不大,但是他爸爸和学校那边……”

“他说死也不会回去了!”景嘉昂急忙说,生怕荣琛要把人送走,“要不,给他安排个工作吧?就在我们的地方,也好照顾他。”

“他才十六岁,”荣琛极不赞同,“还没成年,我们虽然管理严格,但终究是是娱乐场所,人员进出很复杂,这么小的年纪就进夜场待着,接触的人和事,很容易让他心态偏差,要是走上歪路,我们就不是救他,是害他了。”

“我可以看着他的啊!”景嘉昂不服气地反驳,荣琛就是这样,太谨慎了。而他虽然有所成长,本性还是执着地长出血肉,一腔热血还在。

荣琛看了他一眼:“你能看他多久?他现在是愿意听你的话,感激你,依赖你,以后呢?他总要有自己的人生。这个年纪,最该做的就是回去读书。帮他联系个好学校,让他彻底离开那个环境,才是更负责的做法。”

景嘉昂大概是一想到付昕予还得回到家里去面对地狱模式,就忧心忡忡,眉头拧得紧紧的。

荣琛见他这样,语气缓和下来:“这事我来考虑和安排,得要时间,现在就暂时让他继续住在酒店,我会加派可靠的人过去照顾,仰青不可能一直留在那边,好吗?”

听到荣琛不再独断专行,而是跟自己商量,景嘉昂忙认真思考了一番,虽然心里依旧为付昕予担心,但他最终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的几天,景嘉昂因为腹部的伤,不得不安分下来。除了定时去酒店陪付昕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剧烈运动是做不了了,但他那闲不住的性子,总能找到新的乐子,或者说,找到了更多理直气壮和荣琛黏在一起的理由。

他果真拉着荣琛,开始热火朝天地实施他的树屋大计,地点就定在后院被荣晏加冕为“父亲最爱”的树上。

荣琛看着明显认真了许多的草图,面上不显,找来了专业的设计师和木工师傅从旁指导跟协助,既确保安全,又不至于完全剥夺景嘉昂自己动手的乐趣。

于是,夏日的午后,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景嘉昂穿着工装背心,汗流浃背地蹲在初具雏形的树屋平台上敲敲打打,而荣琛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躺在舒适的休闲椅上,面前或许摊着文件或书籍,墨镜后的目光却几乎都在他身上。

“荣琛,你看这个角度怎么样?”

“嗯。”

“喂!你都没抬头看一眼!”景嘉昂不满地嚷嚷,手里的锤子敲得震天响。

“师傅看过了就行。”荣琛打量他被汗水浸成深色的背心,以及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你按图纸来,别自己瞎改。”

“没劲啊!”景嘉昂抱怨着,背过身去时,嘴角高高扬起。

张以泓依旧是常客,赶上他兴致勃勃地来约人,景嘉昂总会先看看荣琛的方向,然后给出各种理由拒绝,什么要弄树屋走不开啦,或者我怕热。

张以泓的眼神在他蓬勃的身体上暧昧地溜一圈,露出“我懂我都懂”的笑容,倒也不再强拉他出去厮混,偶尔甚至会留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一个在树上忙碌,一个在树下监工,啧啧称奇。

身体的暂时限制,和每晚持续不断的边缘亲密行为,终于打开了名为“渴望”的潘多拉盒子。

有时,景嘉昂从树上下来,满身木屑和汗味,直接走到荣琛的躺椅边,就着他喝过的杯子仰头灌水。

荣琛心知肚明,这水是喝给自己看的,于是也不加掩饰沉黯的视线,坦然注视他因为吞咽滚动的喉结。

或者,景嘉昂一个人没办法固定木板,回头理所当然地喊:“荣琛,过来帮一下!”

荣琛放下手机走过去,刚靠近,景嘉昂就失去重心,顺势向后一倒,荣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恰好覆在他小腹渐淡的痕迹上。

两人都会有几秒的无言,空气在夏日的热浪中凝固,骇人的张力拉抻着理智的弦。

于是,常常演变成突如其来的亲吻,两个人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在枝叶繁茂的树下,急切而缠绵地交换着气息,隔着布料纠缠着,磨蹭着,没完没了。

“监控……”景嘉昂在换气的空隙提醒。

“现在倒记得这事了。”荣琛早已投入其中,完全停不下来,说话间,他已轻易地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主宅里走。

景嘉昂,快点好起来。

忍不住了。

荣琛发现,自己思绪飘远、心跳失序的次数,正变得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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