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意外之喜

好在第二天一早,景嘉昂就找了上来。

他最近图省事,再次剪短头发,之前的紫色褪得只剩几缕隐约的痕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接通视频时,他正缩在被子里,眼睛还有点肿。

那边是凌晨,荣琛奇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就等着你醒了,跟你说两句话再睡。”景嘉昂打了个哈欠,黏黏糊糊,“马上就睡了。”

荣琛见他专门卡着点来安抚自己,笑容不知不觉就浮现上来。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倒是都明白,也算有点默契:“现在说了,赶紧休息吧,不是还要当地陪吗?”

“地陪”有点咬牙切齿的。

“我就知道你在意。”景嘉昂朦胧地笑道,眼睛已经快闭上,“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荣琛正要说其中可能牵扯的关窍,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景屹川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大衣上落了层薄雪。工地那边车开不进来,每次在这儿见面,都得自己走段路,一天刚开始,他已经满脸厌烦。

兄弟俩猝不及防地隔着屏幕对视,彼此都很嫌弃。

景屹川顿住脚步Ⓦⓢ:“……我等会儿再来?”

景嘉昂忙说:“你们谈正事吧,我睡觉了晚安!”说完都不等荣琛反应,画面一黑。

他一消失,景屹川就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荣琛,要不是看到嘉昂,我都快忘了我们两家是姻亲了,你可真不够意思。”

荣琛这才把手机放到一旁,慢慢解着围巾和大衣:“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晏家有门路,嗯?”景屹川语气还算客气,只是眼底的火都快冒出来了,“何兆东当年是谁提携的,你真不清楚?”

自己给人赔了几个月笑脸,请客吃饭送礼,方案改了无数版,折腾得人仰马翻,到头来路就在脚底下,只不过没人指出来。

再拖下去,整个开发区的后续项目都得跟着延期,现在利息在涨,施工方等开工,合作商在观望,每天的损失都是惊人的数字。

换个人他早就掀了桌子。

荣琛不语。

景屹川催促道:“既然有路子,就赶紧去走一走,我打听过了,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晏岁屏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荣琛缓缓叹了口气。

晏岁屏的父亲当年是何兆东的老领导,后来下海经商,但师徒关系还在。荣琛确实早就清楚他们的历史,只不过从没动过这个念头,毕竟有些线一旦拉到手里就再也扯不清。

他还是不吭声。

“荣琛,”景屹川的声音沉下去,“我跟你说认真的。虽说钱和人是我们景家出的,荣家好歹也搭了这么大一块地在里面,你可别不当回事。”

荣琛抬眼看他,景屹川更是铁了心:“我也不要他老爹把事办了,就是安排见个面,递句话,真等排队开会,黄花菜都凉了,你自己掂量。”

玻璃上雪化的水痕往下淌,荣琛沉默望了一会儿,终于说:“我知道了。”

既然是他开口,晏岁屏当然二话不说就应下,好消息很快传来,何兆东松了弦,愿意见面,他们的忙就算帮成了。

过了没几天,荣琛坐在私房菜馆的包间里,面前是还没动过的精致菜肴。天色暗得早,路灯亮起来,照着街边的积雪。

晏岁屏来时带进阵冷风:“二哥,久等了。”仰青为他拉开椅子。

“我也是刚到。”荣琛说,“坐。”晏岁屏笑着坐下,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你挺会选。”

“你喜欢就好,”荣琛说,“今天主要是想谢谢你,劳动晏伯父了。”

“举手之劳,”晏岁屏慢慢擦着手,“后面能不能成,还是得看你们自己。何叔叔那个人……别的我可帮不上忙。”

“话不能这么说,人情是人情,该谢还是要谢。”

晏岁屏丢开手巾,笑道:“二哥,你这么客气,我倒不习惯了。”见荣琛不接话,他又说,“我这次回来,别人倒还好,怎么唯独咱们之间生分成这样?”

荣琛没抬眼:“没有的事。”

“是吗?”晏岁屏笑容不变,打量着他,“可你总是绕开我,我还以为你躲着我呢。”

“怎么会。”

“……那就好。”晏岁屏笑了笑,低头喝茶,“其实我还想着,等搬回来,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晏岁屏最受喜爱,大家都让着他,惯着他,他也乐得受宠。他们一群人常常混在一起,无法无天,日子过得肆意极了。

可是那些生活早就已经过去。荣琛没有流露出怀念,也没有往下聊。

晏岁屏见他谈兴缺缺,识趣地转开了话题:“景屹川今天不来?”

“他晚点到,”荣琛看了眼时间,“临时有事,走不开。”

“那正好,咱俩先聊聊。”晏岁屏夹了一筷子菜,“我看了嘉昂发的视频,拍得真不错。”

“……你知道他的账号?”

“张以泓告诉我的。”晏岁屏点头,“你爱人嘛,我肯定要关注一下。”

这话听着大方得体,荣琛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应了声“嗯”。

两人聊着没有内容的天,晏岁屏的分寸时有时无,每当他提到景嘉昂,荣琛的心里就有点毛躁,可偏偏晏岁屏又三句话不离,似乎对他们的婚姻充满了兴趣。

渐渐地,他心底不太耐烦,好在景屹川总算是到了。

“景先生,”晏岁屏站起来,伸出手,“久仰。”

两人握了握手,景屹川在他对面落座,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这次的事多谢了,我和荣琛敬你一杯。”

晏岁屏笑着举杯:“都是朋友,应该的。”

晏岁屏很会聊天,说些最近老宅翻修的趣事,景屹川虽然心里未必多待见他,面上也过得去,偶尔多问两句,倒很融洽。

吃到一半,晏岁屏忽然说:“二哥,听说你那边有个树屋?”

荣琛筷子一停:“你怎么知道?”

“闻栩说的,”晏岁屏对他的不悦恍若不觉,“他说你亲手搭的,挺有意思。改天能去看看吗?”

景屹川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荣琛一眼。

“是嘉昂搭的,他的地方,我不好替他决定,还是别看了。”

“……哦,那是我冒昧了。”晏岁屏维持了一整晚的笑容终于僵住。

再沉得住气的人,这会儿也有点上脸,他冷了态度,没再多说,低头吃菜。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去。

景屹川倒是无所谓,反正事已经办了,其他的他懒得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吃,偶尔瞥一眼这两人,看好戏似的。

饭后,三人走出餐厅。景屹川对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还有事。”晏岁屏笑着目送他上车,转向荣琛:“二哥,你怎么回去?”

“司机在等。”

“那正好,”晏岁屏说,“顺便带我去看看大哥吧,一直想去探望,可你总不在家,我一个人去又有点怕他。”

荣琛看着他。

晏岁屏笑容坦然:“怎么,不方便?”

“……没有,”荣琛说,“走吧。”

车子驶过风雪弥漫的街道,一路上两人无话,一左一右望着各自的窗外,偶尔有雪花贴着玻璃滑过。

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家,仰青下去帮荣琛拉开车门。

里面的人估摸着听到声音,欢欣鼓舞地跑了出来,居然是荣琛心心念念记挂的人。

年轻人只穿了件卫衣,就出现在门口的冷风里,脚上还是室内拖鞋。他看见车子,脸上已经绽开笑容,可快乐刚展开,就看见另一侧出来的人。

神情瞬间就愣住了。

荣琛站在雪地里,一时也没看明白,景嘉昂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但更多的还是喜出望外,他刚要开口,晏岁屏已经从他身后走上前:“嘉昂,你怎么在这儿?”

景嘉昂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拂过,歪了歪头:“啊?很奇怪吗,毕竟这里是我家吧。”

晏岁屏一愣,马上笑道:“是我说错了,我是想问,不是说你还在瑞士吗,没想到在家看到你。”荣琛早已走上去,把景嘉昂的手拢在掌心里捂着,眼里全是笑意:“几点到的,为什么不说?”

景嘉昂这才有了些笑颜色,他凑近荣琛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荣琛听得眉眼都柔Ⓦⓢ和下来,手掌把他握得更紧。

晏岁屏也上了台阶,语气依然热络:“早知你要回来,我们的饭局就叫上你了,今天的菜真不错,可惜你没尝到。”

景嘉昂却乐了:“没事,既然好吃,明天我和荣琛再去就是了。”他偏过头对着荣琛,“对吧?”年长的男人赞同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晏岁屏这才偃旗息鼓,无话可说地笑笑。

荣琛揽着景嘉昂往门里走:“那你等等他们去叫大哥,我们先上去了。”走了两步,景嘉昂回头,客客气气地说:“你不进来吗?”

晏岁屏还是笑着:“不了,既然大哥已经上楼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荣琛头也不回地:“仰青,送一下晏先生。”

之后,前方的人没有再理他,他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上楼梯。

荣琛的手臂始终环在景嘉昂肩上,两人挨得很近,一直在说话,荣琛侧脸的弧度温柔极了。

隐隐的笑声是景嘉昂的,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晏岁屏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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