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可以等你。等你……玩够了。

“哎呀,你看我,职业病。”

陈宴哈哈笑了两声,从善如流地摆手。

“好好好,不谈工作。”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正式地、带着审视地转向了赵利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和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似笑非笑地开口:

“这位是?你弟弟吗?”

弟弟。

赵利霆听懂了。

这语气,这眼神,这句“你弟弟吗”——根本不是真的在问,而是在试探,在划定界限,在告诉他:你不算什么,你只是个弟弟。

刚才被梅叔叔哄好的心情,此刻像被踩了一脚的气球,“噗”地瘪下去,又“呼”地膨胀起来——这次不是委屈,是闷闷的、酸溜溜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不高兴。

他凭什么?

他叫什么来着?陈总?什么陈总?下午还跟梅叔叔谈条件?什么条件?梅叔叔为什么跟他喝酒?梅叔叔为什么没赶他走?

无数个问题在赵利霆脑子里转圈,转得他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

但他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只是眨了眨那双还微微泛红、格外惹人怜爱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梅书霖,又有些怯怯地看向陈宴,像一个被突然闯入的大人吓到的小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哭过后的软糯鼻音,语气单纯又无辜:

“我不是弟弟。”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仰脸看向梅书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一个需要被保护、也需要被“正名”的小朋友。

然后他弯起唇角,轻轻软软地叫了一声:

“但我是梅叔叔家的,嗯……我想想,梅叔叔在其他时候,其他地方也会叫我弟弟。”

说完,他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寻求依靠,手臂自然地挨上梅书霖的胳膊,身体微微倾向他,保持着一个礼貌又亲昵的距离。

这姿势不会像情人那样逾矩,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外人看清:这个人,和他身边那个人,是“一边的”。

然后他抬起眼,用那双干干净净、毫无攻击性的眼睛看向陈宴,像在等待一个回应,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只是他垂在腿侧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捏住了梅书霖西装下摆的一角。很小幅度的,像怕被弄丢的小孩偷偷拽住大人的衣角。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乖巧、茫然、人畜无害的表情。

只有梅书霖能感觉到,那只手捏得有多紧。

陈宴那句话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钉子,软绵绵地递过来,扎进去却生疼。

“你的口味确实没有变,还是喜欢这种小男孩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样成熟的男人,应该配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而不是……这种小孩。”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不是试探,是宣战。

赵利霆明显感觉到自己捏着梅书霖衣角的那只手,更用力了。

梅书霖低头,正好对上赵利霆抬起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刚才装出来的茫然和无辜,而是真真切切的、沉甸甸的委屈和怨念。

像在问:梅叔叔,你就让人这么说我吗?

梅书霖心里那根弦,被这眼神狠狠拨了一下。

他抬手,覆上赵利霆的后脑,拇指轻轻揉了揉那一小片柔软的发茬,声音温和却坚定,是对赵利霆说的,也是给陈宴听的:

“陈总不要开玩笑了。我觉得你可能想错了。”

他顿了顿,视线平静地迎上陈宴,唇边还挂着礼貌的弧度,语气却淡了几分:

“他确实是我弟弟。而且,我也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何况——”

他的目光在陈宴脸上一掠而过,很轻,像拂去一粒灰尘。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宴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他甚至往后靠进椅背里,姿态更松弛了,像在看一场胜券在握的对手戏。

“没关系啊。”

他笑了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赵利霆,然后落回梅书霖脸上。

“我可以等你。等你……玩够了。”

玩够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赵利霆心口。

他垂着眼没说话,但梅书霖能感觉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离自己的肩膀更近了,近到几乎要靠上来。

梅书霖没再犹豫。

他直接伸手,握住了赵利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不是拽衣角,不是轻拍手背,是十指穿过指缝,紧紧扣住。

他把那只比自己还大一圈的手整个包进掌心,然后站起身,顺带把赵利霆也拉了起来。

“既然陈总这样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终于卸下客套的冷意,“那您就只能先等等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自上而下扫过陈宴,唇角那抹弧度里带着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嘲弄:

“而且,我是1。陈总既然要等,还是多做一下自己的建设比较好。”

他说完,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拉着赵利霆转身就走。

身后,陈宴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那副志在必得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下面真实的愕然和——吃瘪。

赵利霆被梅书霖牵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但心里那团闷了一晚上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噗”地散了。

他偷偷侧头,看梅书霖的侧脸。那人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还没完全消气,但握着他的手却稳稳当当,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赵利霆弯了弯嘴角。

值了。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梅叔叔你刚才好帅”,两人刚走到餐厅门口,身后却再次传来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

“梅书霖。”

梅书霖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但赵利霆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骨节都硌得慌。

紧接着,他听见梅书霖用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他妈的,阴魂不散。”

赵利霆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梅书霖说脏话。

他愣神的功夫,梅书霖已经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挂好了那副得体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陈总还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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