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梅书霖,你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

到了医院,梅书霖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

他抱着小霆,语速极快地向护士说明情况,声音还算稳,但抱着狗的手在微微发抖。

护士听完,脸色也变了。

狗吃了巧克力——而且是大量的、多种类的巧克力——这是要命的事。

很快,医生就过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连串急促的指令:催吐、输液、监测心率、准备手术。

梅书霖被请出了急救室。

门在他面前关上,上面亮起红色的“手术中”的灯。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周围很安静。

深夜的医院,连脚步声都稀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低沉的嗡鸣。

梅书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点晕。

眼前的光开始晃动,墙壁好像在倾斜。

紧接着,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他捂住嘴,踉跄着冲进旁边的卫生间。

“哇——”

他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拼命挤压。

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任何东西。

只有苦涩的胃液,一口一口地呕出来,烧灼着喉咙。

他扶着洗手台,弯腰吐了很久。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

然后他站不住了。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撑着洗手台的手也在发抖。

他管不了地上脏不脏了。

他就那么慢慢地,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一屁股坐在了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慢慢渗透进皮肤,但是梅书霖已经不在意了。

他抬起头。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一个人。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眶红得发紫,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那张脸他认识。

是他自己。

梅书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梅书霖,”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轻轻回荡。

“至于吗?”

他问自己。

“至于吗?”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从小到大,他留不住任何喜欢的东西。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他特别喜欢,每天放学都跑去和它玩。

后来那条狗被卖掉了,因为家里需要钱。

他哭了一个月。

后来他再也不养狗了。

再后来,那些小男孩。

每一个都说喜欢他,每一个都走了。

没有一个留得长久。

他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赵利霆那么爱哭,那么爱撒娇,那么黏他。

每次他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他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打破那个魔咒了。

可是呢?

赵利霆走了。

去美国了。

要和别人结婚了。

现在,连他们一起带回来的小狗,也要走了吗?

梅书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肩膀轻轻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为什么?”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灯光静静地照着他,把他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

“命运总是待我不薄,”他扯了扯嘴角,“每次都要剥夺我爱的东西。”

先是那些小男孩。

然后是赵利霆。

现在,是那只他刚取名叫“梅小霆”的小狗。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卫生间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久到门外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梅先生?梅先生你在里面吗?”

梅书霖猛地抬起头。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拉开门。

护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手术很顺利,”她说,“小狗救回来了。但它还小,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梅书霖愣在那里。

他看着护士,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救……回来了?”

“对。”护士笑了笑,“您送来得很及时。再晚半小时,就不好说了。”

梅书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捂住脸,靠在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护士吓了一跳。

“梅先生?您没事吧?您别哭啊,狗救回来了,是好事……”

梅书霖摆摆手,说不出话。

他只是哭。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没有声音。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哭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终于留住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喜欢的东西。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的赵利霆也同样不好受。

自从来了这边,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那些精致的餐点端上来,他看一眼就推开。

管家变着花样换菜单,中餐西餐日料轮着来,他连筷子都不动一下。

他也不睡觉。

美国赵家分支给他安排的房间,是整栋别墅里最好的一间——落地窗,大阳台,king size的大床,床品都是顶级品牌。

但他连躺都没躺过。

他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从天亮看到天黑,再从天黑看到天亮。

两天两夜。

美国赵家分支的人都快急疯了。

这位可是赵家本家的四少爷,老爷子的心头肉。

要是真在美国出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交代?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在赵家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次,他真的没招了。

“四少,”他端着餐盘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恳求,“您就吃一口吧。哪怕是喝口汤也好。”

赵利霆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把手机给我。”他说

这是他这两天说的唯一一句话。

每天说十遍。

管家叹了口气。

“四少,您知道的,老爷吩咐过……”

赵利霆不再说话。

管家站在那里,看着他那消瘦的背影,心都揪起来了。

他终于做了个决定。

他退出去,悄悄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管家鼻子一酸。

“喂?”

是赵伯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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