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院中,连锦手里拿着弹弓,一颗石子套上弹兜,拉弓,瞄准前方目标,一声惨叫传来,哎呀呀,一个完好无损的苹果滚到了草地上,可是,也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蹲在地上,手蒙着眼睛,嘴里哇哇大叫。可想而知,被石子打中眼睛的滋味有多难受。



连锦一叹气,怒道:“你,闪一边去,那个,赤山鬼,站中间去。我就不信,还射不中那个苹果。”



赤山鬼犹豫一会儿,只好生死就义般上前一步,捡起苹果,放在了头上,连锦拉弓,瞄准,再发射,完全不顾形像,不过很可惜,那个石子硬生生打在了赤山鬼的脖子上。



于是,重来。



再重来。



场中,七个残兵,连锦的七颗石子全部打在了他们身上,看着他们哎哟惨叫,抱怨不断,她则啃着苹果,大言不惭的批评他们做得不好。



摊上这样的夫人,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这些天,这七鬼已经领教透了。



看到救世主来了,七鬼正想行礼,幽灵罗刹一摆手,他们退了下去,不用猜,连锦就知是谁来了,嘴里含着苹果,回过头模糊不清的笑问:“你不是说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吗?”



“因为我想你想得坚持不住了,所以就回来了。”好看的笑容,在这个俊逸男子的脸上浮现,不知道的人,恐怕根本不会相信他其实是个魔鬼。



他上前一步拉过连锦,怀里温柔的人儿便是他的全部精神寄托,有种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感觉,合二为一,以后他到哪,她就会到哪,这样才不会让人牵肠挂肚。



连锦娇笑,逃出他的怀抱,咬了一大口苹果,又含糊不清的说道:“你陪我下棋吧,我都快被闷死了。”



下棋?他可不会,连锦又道:“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你等我,我去拿棋。”扔掉了苹果,连锦满意的跑开,身后的那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喜,这些天,他听那七鬼说了很多,原来这丫头真的玩疯了。



所谓下棋,对,她是说过教他,可是,她自己都不会,怎么教嘛?于是呼,凭着印象中的那点模糊记忆,那就随便下吧,反正一白一黑,谁被包围无路可走就是谁输。



哈哈——,果然如此,两人根本没按规矩一人一颗轮流下子,而是比速度,谁摆得最快,把对方包围了就是谁胜。哇佳佳,果真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呀。



一场棋下得晕天暗地,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



晚餐,是连锦亲手做的家常菜,甚是精美,中原与大辽饮食文化虽有天壤之边,但两人相处已久,连锦做的米饭加小菜已经让他的胃喜欢上,久而久之,他渴望每次回到家里,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看他满足的放下筷子,连锦讨好似的递上了手绢,他咂吧着嘴,捕捉到了她眼里的不同寻常,叹气道:“原以来一切都顺其自然,是夫人心甘情愿为夫君的付出,却不料,夫人是故献殷勤,不怀好意呀。”



还是被看穿了,连锦收起了假笑,脸带忧伤,幽灵罗刹沉下脸,担心的问:“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



“我想我师傅了。”眼角的泪光在闪动,连锦将真心流露。



“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去看过了吗?”他诧意,将连锦抱了起来,放到了腿上,只是想让她知道,她现在还有他陪着。



“明天是师傅的祭日,我想去笑忘峰上住几天,可以吗?”



看着她抬起的小脸,目光中的伤怀与期盼,他哪忍心拒绝,但,又怎么舍得与他分开呢?



“我陪你去吧,我也要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你是玩跟踪还是真的不放心呢?”



“绝对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而已。”



连锦沉默,刚想再说什么,便听幽灵罗刹正色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放心的去住几天吧,我不会去打扰你,更不会玩跟踪,只是,别呆得太久,我会很想很想你,因为我的生活中早已经不能没有你。”



默默的注视着前方一会儿,心在颤抖,连锦索性闭上了眼,任凭思绪在脑海中漫游。



薄雾笼罩的笑忘峰,染上了一股神秘色彩,任谁也想不到,自然秀美的笑忘峰,会是个布满机关,随便就能要人命的地方。



眼前,是一对情人在决斗,男子手握清明宝剑,女子则只是一枝短短的玉箫,宝剑对上玉箫,很快将其压制了下去,那玉箫主人后退,却不慎摔落悬崖,那男子慌张跳下,将女子救了起来。没有安慰,没有关怀之意,有的,只是冷漠,再冷漠。直到,女子用玉箫击中了男子的后背,男子悲愤中,用宝剑刺穿女子的腹部,这一场对决终于结束。而那女子,绝望的跳下了惊魂崖。



泪湿了脸,连锦轻轻擦拭着,想着现在的少航过得如何,有没有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也想着,他的心里,还有没有自己。



她已经做好了思念的准备,过去的一切,她都要好好的想一遍,当然,包括她的师傅。



摆上酒菜,再点燃几支香,连锦一一插在师傅师娘的坟头,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一边烧着纸无宝,一边默默流泪,脑海里,是从小与师傅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第三十七章



话说幽灵罗刹为何同意了连锦离开的要求,难道不担心连锦一去不回吗?其实,他心中确实没有把握,这大半年,连锦看似对她百般依赖,也与他亲近,但他一直觉得,连锦表面与内心完全就是两种境地。不过,答应连锦的请求,有一半原因是因为秦少航被烧死了,这样他们就不可能再相见,第二,他在赌,赌她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两相权衡,他选择了相信。



爱了,就选择相信,这是他的作风。



而连锦,却真如幽灵罗刹所想的那样,内心与表面是两种不同的境地。表面的承欢,内心在抵抗,表面的亲密无间,内心在承受煎熬,痛失亲人、爱人离去、血洗武林,哪一件事与他没有关系,若不是大辽攻宋,师傅与秦伯伯之间不会因秘密而起冲突,少航也不会因此失去父亲,对师傅恨之入骨,他们还可以在一起,或许早已像他说的那样,待父亲回家后就举行婚礼,而她早已嫁入万圣山庄,与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因为大辽而改变,更可恶的是,那幽灵罗刹对武林大肆残杀,血洗江湖,多少英雄豪杰死于剑下,如此血海深仇,只因为自己被利用,如果不报,她有何颜面再活下去,又如何面对天下苍生。



回想起一切,连锦恨不得将幽灵罗刹千刀万剐再挫骨扬灰,为武林除魔,还武林一个安宁。



肖老仙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见连锦默不作声,突然起了逗她之意,于是,他随手摘来一根草,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旁,然后捂住嘴忍着笑,把草伸到了连锦的耳朵上,正在得意之时,连锦已经转头伸手抓住了肖老仙的头发,再用力一拽,可怜的肖老仙已经被连锦控制住了。



肖老仙哇哇大叫,连锦一惊,赶紧放开,以为被人偷袭,哪知是这肖顽童。



“你这个女娃娃,看起来那么温柔可爱,其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怜老头儿我为你办了那么多的事,却得不到你的报答。你看,我的头发被你扯断了好几根呢。”



肖老仙伸出手,果然看到几根白发,连锦红着脸,只好讨好肖老仙,“师伯,乖孙女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对您不敬了,不过,您以后别玩我了,我整日精神极度紧张,难免下手重了点。”



她吐吐舌,扮着鬼脸,以一副欲哭无泪状,让肖老仙马上就将这事给忘了,笑道:“乖孙女真是太可爱了,都快赶上婉婷了。”说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连锦摇摇头,嘴角呈着笑,多日紧张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放松,这种感觉真好。



“对了,乖孙女,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在那魔鬼身边呆久了,万一不小心被那魔鬼识破了你的诡计,看他不收拾你才怪。”



连锦脸色忽变,“您不用替我担心,倒是我要您帮忙的事,做好了吗?”肖老仙支支唔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连锦急问:“师伯,莫不是节外生枝了?”



“那倒没有。”他否定,“不过,那个榆木脑袋一时想不通,把你跟我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虚惊一场,连锦放下心,又道:“还请师伯多多宽解他,我现在还不能见他,还有,杨掌门可有答应我的请求?”



“哎哟喂——”一拍脑袋,肖老仙突然情绪激动,“那头该死的倔驴,气得我快疯了,天杀的,好说歹说,花了一个晚上,他还是不同意,简直就是头疯驴,一点江湖道义也没有。”



“师伯,您别激动,杨掌门不同意,是何理由?”



“说什么什么不外传什么什么的,我看,纯粹就是借口,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不答应。”后面的话,肖老仙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那我可直说了,那头驴非要你亲自去,否则,此事没得商量。”



连锦一怔,深知杨掌门的用意颇深,但想到,如果不去,下一步无法进行,可是如何去了,万一那幽灵罗刹心血来潮,跑来这笑忘峰看不到人,那后果又会是什么?



连锦前思后想,犹豫不定,可想到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自由,便决定亲自去找杨掌门。

肖老仙突然很正经地看着她,叹着气道:“乖孙女,这个江湖已被那魔鬼完全掌控,你想从他手中夺回江湖,看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我老头相信你,凭你的聪明机智,步步为营之计,到最后,一定能完成心愿。”



“师伯,连锦谢谢您的支持,我现在,也只有您能信任了。”



“错,你还有他。好啦,别犹豫啦,若不趁夜动身,白天更容易引人注意,老头我愿陪你再走一趟,也好帮你降了那头倔驴。”



连锦被肖老仙逗笑了,于是,二人下了笑忘峰,趁夜赶路,至于幽灵罗刹,若是真来了笑忘峰而不见人,她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



这第一个晚上,幽灵罗刹没有睡着,而是整晚的望着星空,脑袋里想着连锦,他真忍不住,差点就要去笑忘峰找连锦了,不过,也不知他是怎么将这个念头给压下去的。



不过,实在挨不过第二晚,他终于决定去笑忘峰看一看,他一定要看到她。刚要出门,却收到大辽急报,只见他沉下脸,看了一眼远处,又看着手中的信,便返身进了屋里。



真为连锦捏了一把汗,要是大辽的急报再慢一步,连锦可就面临暴露的危险。



深夜,幽灵罗刹对赤山鬼交待了一番,便带着另外三鬼匆匆出了幽灵殿,策马而去。



以为再不会回到这里,但是此时此刻,脚下之地,竟真的就是少阳派。



杨汉平并不待见连锦,那失女之痛,至今无法淡去,一见连锦,他就恨不得上前将她杀了泄恨。



“你这头蠢驴,实在是过份,你女儿自己想不开,干嘛要怪别人,真是的。”



肖老仙的话,让杨汉平大怒,连锦怕惹太多麻烦,上前劝道:“师伯,别再说了。杨掌门,玉霜妹妹的死,我也有责任,自会到玉霜妹妹坟前请罪,但是,也请杨掌门能够答应我的请求。”



杨汉平见连锦哀求之样,大袖一甩,冷哼道:“那件事,免谈。”



“你......。”肖老仙属激动型的人,看到杨汉平趾高气扬的样子就想骂人,结果被连锦再次拦下。



“你们什么也不用说了,总之,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请自便吧。”杨汉平语气生冷,不容反驳,态度如此坚决,让连锦失望,心知若得不到杨汉平的支持,她是万万实现不了愿望。如果玉霜没死,那定会是另一种结局。



“丫头,你别难过,大不了,我老头把老脸舍了,晚上去偷过来给你。”



连锦摆摆手,转身出了门,温暖的阳光洒下,少阳派的空气就是好,能净化人的思想,还能让人安静下来。



“你,有什么打算?”跟在屁股后的肖老仙,此时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抓抓头,见连锦若有所思,再不敢乱说话。



只听连锦长叹一口气,突然放松心情笑了,惹得肖老仙摸不着头脑,傻愣愣的看着她。



“我决定了,我现在要去见他,分离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师伯,你要一起去吗?”



肖老仙摇晃着脑袋说不,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连锦呵呵一笑,穿过大厅,来了后院,却见楚沐阳在那花丛中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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