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夕承善,人们大多的都是平和之辈,比起师兄师姐描述的山下的那些君王,朝如故更像是个一家之主,孩子们闹着得忍着,孩子们打架得劝着,孩子们伤心得哄着。而夕不归,才像师兄师姐们口中的威严君王。

无朝宫守卫森严,数百侍卫手持独摇三棱戟,面无表情的伫立在宫门口,见到夕不归,全数下跪磕头,眼里全是惧意,敬意,夕不归仿若未见,仿若理所当然,对他的子民毫无关爱之意,这是我在无夕从未见过的。

夕不归将我强行掳来,我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我以为再见到夕不归该是平淡的,可他那张脸又让我平淡不起来,若他没有将我掳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该是我的夫君!

再见他,我只觉怕。

无朝宫月令阁,没有掌烛,室内漆黑一片,夕不归将我轻放在榻上,手指轻抚上我的脸颊,声音沉沉,“你该是,我的妻子。”

我只觉浑身一阵酥麻,心惊得不敢乱动。寒气在我耳边飕飕,“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怕么?”

桃华与我说过,床第之事是要与自己的夫君做的,不止桃华一人与我说过,五行山上师姐们也常常鞭策我们,什么是为妻之道。夕不归将我掳来,虽看不见他,可他浑身炙热,像是一团火要喷涌出来,我怕他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怕的发抖。

我平复着咽喉,不让声线也发起抖来,冷冷说,“解开我的缚身术。”

夕不归自身侧将我揽进怀中,语调温凉,“你会走吗?你若不走,我便解开。”

他的手在我的腰际乱抚着,我不敢再与他多说,直言道,“放我走!”

他愣住,他的手蓦地扳过我的脸,明明看不见,却强要我面对着他,“金水千,是我不对,我怎么会将你赠给朝如故呢,你不要再说气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听着,很——不——高兴。”

怎会是气话!我面对着他,即便不见,他的气息拂着我的面,我只是更怕,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一遍遍小心翼翼的说着,“放我走。”

他倏地扼住我的喉,我再出不了声,他狠狠说道,“你变心了吗?你为什么变心了?你为什么变心了!”

他扼的我快不能呼吸,我几近哀求地说着,“放我走……求求你……”

他猛地翻身倾上我的身子,扯着我的肩衫,讽笑道,“你以为,我会再放你走。”

我慌了,急道,“朝如故会来救我的,他会来救我的——”说这话时,我竟忘记了,我从等不来朝如故。

夕不归狠狠咬住我唇,鲜血顿出,我痛得想呻吟,他却不肯放开,舌头探入纠缠住我的,我觉得很恶心,毫不留情咬住两只舌头,他还是不肯松口,直到血溢满唇,他才渐渐罢休,纵身而起。

“朝如故不会来救你的,你与我在无朝,他与雪千在无夕,这不是很好么。”

顷刻间,什么害怕也不见了。

雪千已死的消息,是七蝉说的,七蝉带回的消息,是无朝有个金水千的冢,也许七蝉本就不愿让朝如故知道雪千还活着。我究竟是怎样一回事?病糊涂了?没有见到雪千的尸首,就认定她是死了?我确是很凉薄啊。

夕不归说,将我赠给朝如故,他早就悔了,他来无夕接我,却见到雪千被七蝉掌得全身肌肤冰裂出血来,当下只剩半丝气。为了救她,夕不归渡了一半命给她,她醒来,却发现她不是那个叫金水千的女人。无朝左臣机谷才向他请罪,那个叫金水千的女人早已被自己杀了,夕不归赶去东华墟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金水千的冢,是机谷愧于我偷偷立的,却被误以为是夕不归错认了人,错立了冢。

这就是事情的端始,我以为夕不归不肯见我,却不知,他根本不在无朝宫。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猎魔峪也不是他拿的,我与他的牵扯早就结束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还好,我早就放下他,如今我的心很明了。

“夕不归,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以为你在挽回,你可知,我心心念念的人早就不是你了,你的这些做法,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要不到桂露糕吃的小孩子。你是忘记,你还有个美若娇花的君后?”

—————————————————————————————————————

许是夕不归终于想起了他的君后,我被放回了无夕。

一回无夕,我直奔无夕宫,那时,已是夜里,百家门户紧闭,苍茫茫的白云似是在嘲讽我,成婚的吉时早已过去,无夕宫再无一人,我一袭红衣,披散着发,像个跳梁小丑。

我无力地瘫软在无夕宫常思台,常思常思,我注定常思。

我记起那一日,我终于见到雪千。

乌赖树上,雪千亭亭立于枝巅,念出障界将自己与外隔开,乌赖繁花盛,抵挡不住她施术的张力,瑰色的花柔柔坠下,落在朝如故的肩头。朝如故仰头望了她许久,见她一直深锁的眉头不觉中松开来,才展开笑颜,轻声喊道。

“雪姑娘。”

雪千垂眸,瞧见跟在朝如故身后的我,一愣,随即欣喜笑开。

她一笑,朝如故笑得更灿烂了,尤胜乌赖枝头繁世千夕。

师父曾偷偷问西泠先知,“为何定要让那两个丫头去双生城?”

我在门外偷听,那西泠先知说,“你不是愁她们嫁不出去吗,她们的姻缘就快来了,不过,既是注定,必然要付出代价。”

雪千只以为,我们是来除魔疫种子的,狠心的要杀朝如故。只有我知道,不全是这样的,可以爱上朝如故,只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直到现在,那个代价仿佛渐渐要变得清晰了。

☆、第二章 并蒂生勿相争

朝如故,朝朝暮暮,相思如故。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我是怎样爱着朝如故的?怎样爱着的还重要么?那些在雪千面前,变得如此微渺。再坚定的信任,终究抵不过他心里深处对雪千的念。

以前以为雪千不在了,他看到的总会是我,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就这样幸福开心下去也很好。可雪千回来了,活生生的站在朝如故面前。

朝如故颤抖着想去触碰雪千,不敢相信真的是雪千,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欣喜。我本已想好,该面对的面对就是,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是做不成第三者。

心里这么想着,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滋味,利芒锥心,江海淹喉的滋味。

无夕宫,若水阁。

时间真的可以湮没所有,雪千眼泪决堤,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终于能得到呵护,倒在朝如故怀心,朝如故疼惜的拥着她,不停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雪千哭的更甚,不停地摇着头,朝如故顿时眉眼俱疼,“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我想要进去,脚下却有如千斤重,明明我也想关心雪千的,她那样哭着,我从未见过。雪千痴痴仰头吻上朝如故,朝如故被怔住,没来的及回应她,雪千放开他,垂眸漠然,“你不在乎吗?你真的不会在乎吗?你看,你还是在乎的,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雪千斜睨着他,满目哀讽。朝如故慌乱不已,紧抱着她,视若珍宝,再不能失去。

朝如故说,“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在乎的从来只是你,只是你。”

朝如故抹去雪千脸上的泪痕,低首深深吻住雪千苍白的唇,吻入她的脖颈,吻过她的肩胛,吻进她的锁骨……雪千的娇喘声时起彼伏,不停刺弄我的耳朵。

夜风轻拂,乌赖花落了一地,我在外面,看着他们,相拥相吻,缠绵不休。

这本该是我与朝如故的洞房花烛,若换了别人,我一定二话不说,将她撵到蜉蝣水洞喂虫子。可那人,是我的雪千呐……是朝如故心心念念的雪千呐……

原来我并不信任朝如故,我信任的是朝如故对雪千的情深,我肆意妄为的,都是朝如故对雪千的宠溺。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女几阁的,桃华见到我很是惊讶,“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四只獬豸回来了,你却不在车内,君上很着急,不顾劝阻的去找你,白玘没办法,便先将无夕百姓遣回了家中。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没有去若水阁?”

“他去找我了吗,他去找我了……”我痴痴念着。他还是去找我了,只是,找到的是雪千。我仿若能看见,他见到雪千时,心里的震撼如洪江的骇浪,再想不起一个我。

我对着桃华释然一笑,“桃华姐,先给我换身衣裳吧,我去看看紫昏。她没做成君后,心里应是有些难过的。”

我也是有些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到关心起紫昏来,桃华也不再追问我,转身去锦阁子里拿来一身粉色衣裳。桃华对我,多少很无奈。

我还没来得及出女几阁,就见紫昏匆匆行来,见着我时,也是惊讶,却与桃华不同,约是,她见过雪千了。

我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么吃惊做什么,见着我就这么奇怪?”

她指着我道,“你,你不是在若水阁与君上?怎么……不对,那个不是你!不对不对,你是哪个呀!”

我见她口齿都不清了,说话也不知云里雾里,叹了口气。“那个是雪千。她没有死,怎么,你觉得不公平么,她没有死,七蝉却死了,七蝉死便死了,还让你不得安生。那你要怎样,杀了雪千?你下得去手么?你这样心软,你不遭仙谴,谁遭仙谴。”

紫昏桃华听了我的话,很是震惊,半响说不出话来,估摸被我吓着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不是要安慰紫昏来着,怎说成这模样了。

许是我面上太过于平静,一点也不像平时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桃华轻声道,“你没事吗?你若心头不快,我们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我们,你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雪姑娘……真的没死?”

紫昏见桃华说话了,才嘤嘤道,“我……我是来问桃花姐姐我们死愿仙的事,我不是来找你骂的。你不开心,拿我出什么气。我……你不开心,大不了我把腓腓借给你。”

我懊恼地笑开,淡淡说着,“没有,我没有不开心,是无朝夕不归救了雪千,雪千没死,我高兴的不得了,怎么会不开心呢。对了,紫昏你是要问桃华姐什么事,你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也能帮你。”

紫昏像是没听见我的后言,惊呼,“雪千真的没死!”两只眼睛转的跟她的狸似的“你说得对!七蝉死得太冤了!我得去找君上评理!”说着就要往外去。

我忙拦着她,“你要做什么!你不许去!”我一边感叹着,紫昏变得也太快,一边想着,雪千与朝如故单独处着,决不能有第三者去扰他们。“他们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妹妹,你心里有什么怨愤找我就好,我替他们担着,你不用去扰他们了,搞不好……你是也想被剜心么?”

紫昏看着我,也觉着我说的挺有道理的,跺着脚坐下来。我忽然记起了无夕的左右臣。

转身与桃华道,“我妹妹雪千刺杀朝如故是有原因的,我知道白玘对这事很介怀,桃华姐,你能不能帮我跟白玘说说,叫他别伤害雪千,我保证雪千不会再刺杀朝如故了。”

桃华轻颔首,“我与雪姑娘虽是不熟,但我信你,我会与白玘说的。”

原来,没有朝如故的情意后,我也不是会像弄尘师父一样,日日消沉至死。我还有桃华慰我,有紫昏闹我,我心里的不安伤痛总是会好起来的。

—————————————————————————————————————

青门木丹居的木丹,我是许久未见过了,久到再也见不到了。

良弓见到我时,似是知道我要来,他站在门口,绾了一缕发束在背后,俊俏的眉目像个女子,手扶着门框,映衬着他身后绿葱葱的木丹叶,像个盼归的小媳妇,我不禁笑起,他也笑,同我招招手,仿若之前的隔阂仇恨全都没有了。

也是,雪千未死,我便没了理由恨良弓。我不是个能憋住苦闷的人,我也必须面对良弓。

我与他坐到院中,我与他讲我与雪千在五行山的开心事,讲我与雪千怎样惹得师父罚我们面壁,那时过错的明明只我一人,可面壁的永远是两个人,可就算面壁,我们也是很开心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