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明日楼睡了一宿,明兮来看了我们几回,每次都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讲她一个人在丘山的趣事,最后都以无人理她,她没事儿似的又蹦出了明日楼收了场。



一夜,我都未闭眼,看着夕不归的鼻眼似是看不够了般。也确实,是看不够了,我怕我会得到坏的结果。



天微恙,我对夕不归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出去一下,你在明日楼等我,好吗。”



我知道夕不归也未睡着,若我不辞而别,他定要怀疑,不如告诉了他,等他发现我不见了,要寻我时,我也走得远了,他看不见,未必就能找到我。



我要回五行山,我一定要回,不只是因为夕不归的眼睛,还有我的不甘心,为什么我不明不白就被赶下了山?为什么师父会那么狠心,忍心要我与雪千死?



而这些,雪千知道吗?



腿腹轻微的有些疼,走得也慢了些,特意选了另一条不常道,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了。两天的路程,我足足走了四天,真不是一个吉利的数。



到了山脚,我总算松了口气,也稍稍停了片刻,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难题。外人有所求要入五行山,必要经过一处迷阵,迷阵中有三个关卡,过则进,不过则永不能出此迷阵。我从未入过此迷阵,只知有五个关卡会随性出现三个,别的还好,我最怕遇到的是从革宫与润下宫的难题,因为从革宫出的难题最让人捉摸不透,润下宫的难题我怕是一辈子都别妄想解开,一如我永远猜不中清寒师父的心思。



“何者——入阵来。”



一入迷阵,当真是迷,前无路,是尽头,后路封,只剩脚底烟雾迷蒙。一名褐衫男子出现在我眼前,是嫁墙宫的弟子雍见师兄,他一见我,很是惊讶。



“阿水师妹,怎会是你?”



随即显出为难之色,“阿水师妹,师门已将你逐出五行山,你回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闯过了三个关卡,你也进不了五行山,你还是走吧。看在你我交情份上,师父还未发现,我将你放出迷阵,你赶快走,我当没见过你。”



“可你明明是见过我了。雍见师兄,你便让我见一见师父,我若见不到他,我会抱憾终身的,难道你愿意看着我郁郁而终?我年岁尚小,你就真愿看到我如此便死了?”



“阿水师妹……你何必这样,就算你见到师父又如何,天下苍生面前,你能保证他不会再将你命去双生城赴死?”



雍见师兄的话将我一语击伤,我一下说不出什么话来。是啊,师父在苍生面前,连儿女情长也可以放弃,何况我只是一个他不甚欢喜的弟子。



见我弱了下去,雍见师兄赶紧施术,口中念着术语,一道光在我背后闪现,我转过身,顿时瞪大了眼瞳。我看见了夕不归朝我行来,我以为是我眼花,使力地搓了搓眼睛,再一睁眼,夕不归已经走入迷阵,站在了我的面前。



未待我开口,夕不归启唇,我有一瞬间耳鸣听不见他说的,只恍神看得见,“我明白的。只是能不能,让我陪着你。”



此刻的心情实在不应该是高兴,可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好啊。”



说着我转身再次面对雍见师兄,“师兄,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见到师父问个明白,到那时我即便是死也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能让我连师父都没见到,就死了。雍见师兄,阿水求你了。”



雍见师兄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术气,“师妹——你闯不过的,我告诉你好了,今日最后一个关卡是清寒师父,天下能有几人能过得了清寒师父的关卡,你别去了,还有你身边这人,眼睛都看不见,你带着个累赘只怕连第二关都过不了。”



我顿时生气,“夕不归是我夫君,不是累赘!雍见师兄,既我选择了入迷阵,便不会退出去,你说最后是清寒师父,那正好,我可以见他。”



雍见师兄紧皱着眉头,还是不肯让步。我情急,右手拔出枫鸿锦衫里的软叶针抵在自己的咽喉血脉。



“雍见师兄,你看着办吧。”



我也不是真的要自残,夕不归仿佛感受到我在做什么,大喝来取我的软叶针,“阿水!”



我有些恼,闪躲着夕不归,不能让我的苦肉计失败了啊。



☆、第六章 死别世生离日

“阿水师妹,你当真要闯这迷阵?即是死了,也不后悔?”



我无可奈何地瞅着夕不归,他已经成功破坏了我的苦肉计。雍见师兄现在说这话,我怎么听都还是在劝我放弃,随口回道,“是啊,我一定要见到师父的。”



之后再没听到雍见师兄的声音,我都以为他消失了时,回过身一看,他愣在那里出神,一见到我的注目,立马徐徐迈开马步,做出手势是要打架的样势。



“雍见师兄?”



“既你执意如此,我也懒得再跟你费唇舌,反正我是说服不了你了。五行山迷阵第一关,击败我嫁墙宫雍见,便可得到题目,解开正确答案,即过。”



微惊。嫁墙宫是研究法器的,所出关卡也一向只是与法器有关,从不动武的。



我还未发疑,夕不归将我拉到身后,“我来。”



再惊。嫁墙宫弟子的武艺只能与我们这些不习武的宫门比试,夕不归要是一出手,雍见师兄定是不敌,万一重伤了,我又如何跟阮阮师父解释。



我忙又上前挡在了夕不归身前,“这是我要闯的关,不难,我能应付,不归,你在一旁等我就好。”



等夕不归退开,我才又问出心中的不解,“雍见师兄,你说什么我都接受,只是我不明白,嫁墙宫从不动武,你分明是在刁难我。”



雍见师兄笑笑,摇头说道,“阿水师妹,我让你闯关,并不表示我会偏袒你。相反,你在五行山可曾闲住,长师父禁令五宫不得私相授受,可是你将五宫的老底都快翻出来了,如此不管我出什么题,你都能答出,这第一关岂不简单,毫无公平可言。”



又是以前造的底,我在心头狠狠的反省了一番。也无言以对,伸出手准备接招,左手的断指淬不及防映进雍见师兄的眼睛,他眸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面部瞬间僵硬。我一笑,知道自己已取得了先机,虽说这不怎么光明正大。



我提掌朝雍见师兄的胸腹劈去,他回过神来,忙出手挡着我的攻势,我随即又击向他的肩胛,攻势毫不停缓,雍见师兄只能每招抵挡我,被我越击越退后,脸上全是强撑之色。我以为我快赢了,可最后他使力一发,不但挡住了我还将我挡得老远出去。



我喘着气歇息,方才已是我全力以赴,难免很伤体力,累。没等歇够,我又向雍见师兄奔去,一掌打向他的面部。可雍见师兄一动不动,他明明已经改变了局面,却任由我出手,这使得我掌心无法劈下去,停在了他的面前。



雍见师兄定定出口,“五行山迷阵第一关,题——能探寻魔物所在,由百年土精所成的东西,名何?”



我惊得闪回手掌,就见雍见师兄无奈关切,心有不舍,方才雍见师兄是故意让着我,我这苦肉计使得太过,一时出神,雍见师兄又说道,“答不出吗。”



一副这也答不出的话,你活该即将死在这里的样子。



我忙道,“答得出,是猎魔峪。谢谢雍见师兄。”



答毕,雍见师兄浅笑消失在迷阵。我兀自欣喜了番,“夕不归,我们过了第一关,很快,就可以见到师父治你的眼睛了。”



夕不归浅笑着,“我信你。”



离见到师父,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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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来此五行山迷阵所求何事?”



一道稚嫩的女声在背后出现,我一回头,就见阮阮师父自上而下,见到我微有不解,随即笑开来。



这下不解的是我了,第一关便已经是嫁墙宫,第二关怎还是?不仅是,还是个师父,不是只有最后一关才由师父镇守的吗?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阮阮师父尴尬的微笑,说道,“今日掌守第二关的是从革宫十尾,他临时有事求了我来替他,刚好我也无事可做,便来玩玩。阿水,别来无恙。”



她说着,扫向我的断指,“看来也不是无恙啊。”



阮阮师父向来好说话,几乎到了有求必应,可是从革宫的十尾师兄并不是会求人的那号人,即便要求,也是求跟他同一宫门的师兄师姐才对,怎么会轮到阮阮师父?



不得不怀疑,“阮阮师父真的是你?是你的话,你当真是受人之托才来的?不是你有心为之?”



阮阮师父听了我的话,干笑了两声,“调皮。”



我一下噎住,以前每回招惹了阮阮师父,她都说这两字,以显示她童颜老道。她没有直接驳回我的猜疑,定是被我猜中,阮阮师父看见了我回来,怕从革宫的十尾师兄刁难我,毕竟从革宫的人都很提防我。



想来夕不归活了那么久,见的人也多,阮阮师父这般,在他面前也不足为奇。我放松了下来,阮阮师父是来帮我的。



“不知五行山迷阵第二关是什么?”我问道,已是胸有成足。



阮阮师父优哉游哉地左右徘徊着,摇头晃脑道,“不急不急,我们叙叙旧嘛先。你的手是怎么弄的?还疼不疼啊,这下你没法闹腾了吧。还有啊,你身边的美人是谁,是要收买师父我的吗?”



我的嘴角扯开已经收不回来,望了眼夕不归,毫无表情。



“阮阮师父……不如你先告诉我第二关的题目吧,叙旧之事……等我回到五行山我再去找您,行吗。”



实在是有些心急见师父,阮阮师父却仍是不提关卡之事,只对我说道,“阿水,你变客气了呀。此行看来真的改变了你不少,嗯,还是不错。对了,雪雪呢?你不要以为你过关了,你们两人都过关了,你们可是两个人,再说她也不像这男人,与你一起出现,我实在没办法给她方便啊。”



雪千是我一定要面对的禁忌,不愿提却总是听见。我降下脸来,“阮阮师父,第二关是什么。”



阮阮师父见我如此,难得慌张,“别,你还真是死心眼,认定的别人怎么拗都拗不动,不与我叙旧还真不与我叙旧,你就不怕清寒老头直接将你丢下山啊?要是再不能相见,我们此刻不是应该多叙叙。”



原来,是这样。所有人都认定师父不会再容下我了,我都快要这么认定了,可夕不归还在我身侧,有什么我是不敢面对的呢。



“阮阮师父,你究竟是来叙旧的,还是来替十尾师兄的。”



阮阮师父面有愠色,撇了撇嘴巴,不高兴道,“我说了呀,我一开始就说了,你们是谁,来这里求什么,我说的不够明白?”



这题目。我想过会简单,还不知这么简单,当下有些不信,“你当真?”



阮阮师父一手托着腮,看着我无语。



我索性回答她,“我名金水千,他唤夕不归,现下看不见,可不是永远看不见,水千来五行山想求清寒师父救治他的眼睛。”



“哦。”



阮阮师父张了下嘴,总觉得这样十分别扭,明明就相识。



“我得趁清寒老头来之前,去把十尾的定身缚解了,既然你都变了,也没什么好聊的,我走了,你自求多福了。”



阮阮师父闪身不见,随即出现了另一人。



另一人,我的师父,自小将我带回五行山,授我一切的清寒师父。阮阮师父走得可真是时候。



我立刻跪在地上,朝师父磕了三个头,唤了他一声,“师父。”



师父侧过身,眼里尽是不识,“你回来做什么。”



仿佛下一刻就不会再跟我说半句话,如此我也有些不服,“您不是都从西泠先知那里知道了吗。阿水不明白,师父为何要问。”



师父祥和的笑对我,像对所有人一样,已是生得不能再生,缓缓道来,“我不会救无朝君上的眼睛,不用求我。”



我慌道,“师父……就算您不要我了,也不能这么拒绝我。我是来闯关的。”



“不要叫我师父,你已经不是我徒儿了。”



还是轻缓的语气,看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却比厉声骂我还要炎凉。我不觉吼道,“既然不是你徒儿,你凭什么一口就拒绝我!”



还是平和,怎样都激不起师父的怜心,“五行山迷阵,你闯得过我也会拒绝你,你该清楚,我清寒决定的事若非自己想通,谁都不能改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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