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可梦总是会醒,我抑制不住对他的思念,我想去双生城,不是因为宿命,是我想见他。”



双生城,它不会很陌生的。



等了许久,辛夷木才静静出声,“你都知道了,阿水。”



“是啊,我知道了,五千露水心不是为我而化,是被逼而成。没有谁平白无故会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为别人,是我笨了些,一定要有谁说出来,我才明白。”



“阿水……我只想你心存善念。”



“我明白……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也没有资格去责怪谁。我只是心里很凌乱,想做的都做不了,想见的都见不到,也辨不清谁是谁非了。”



辛夷木长叹了一口气,“五千露水心确实为逼迫而为,可对你,我是真心想让你感受一下世事的欢喜,五千露水心的至净部分,是我故意而为的。”



“为什么?”虽然已经不在乎,可听到它这么说,还是有丝丝欣慰。



“生命存于世上,总会有一些世俗令你动容,会为了那些云烟甘愿付出一切。是一只鹘鸼妖给我生命的,我很感激他,他日日对我悉心照料,直到我能自理而生,他还是陪在我身边。后来我总算知道,他是因为知晓自己死期将近,怕他偷偷照顾的无心女婴没有人顾看,会死,这才有了我。”



一直在我无心的生命中,只有一个辛夷木,忽然又多出了一个鹘鸼,我很是不解,“我……不是被父母丢弃在这里的吗?”



“你是怎样来的,我亦不知,世上只有那只鹘鸼妖知道。我只知你是他很在乎的,他在乎的,我嫉妒也好,羡慕也好,总想替他在乎下去。”



我似乎,明白了明兮小仙说她是由鹘鸼,辛夷木和我的灵气化成,本以为没什么关联,原来关系已经匪浅。



“阿水,你说你想去双生城,我虽无法帮你,可你自己可以帮你自己。”



“自己帮自己?”



“我不知你究竟在这世上多久了,而那只鹘鸼妖,去时五千万岁。你的体内多少沾染了鹘鸼妖的修为,若你愿将这些修为使用出来,也许你进得去双生城。”



“那我要怎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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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夕不归的念想瞬间沸腾,再也无法等待,只要有滴点办法,我也要去试。辛夷木只对我说了一个字,“念。”



心中有念,或死或伤,全看我自己。



北荒无脊之地。



如果有些事注定不能两全,那我只能抛下一方。抛下师门,抛下师父。



我一步步靠近未真结界,左手紧紧护住肚腹,还是有些怕的,飞沙绕在我的裙裾,我穿上了夕不归送的枫鸿锦衫,没有片刻犹豫,使出内力,虽化不出障界,却也感觉被护住了般。一迈脚,永诀别。



进入未真结界,刀剑利石丝毫未减,却像在躲避我一般,不来伤我,我很是不解。只能护着肚子疾步向前走。可才没走几步,忽然有一股力量拉住我,将我往前快速扯出。一刹那间,我便出了未真结界,进了双生城。



世上迫切想我来双生城的人,只有一个,朝如故。



我能顺利进入双生城,不是我的潜在力量帮了我,是朝如故要我完好的回来。思及此,也不知该恨还是该谢,既然做好了一切打算,那便什么也无需计较了,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进来了。



“欢迎,你回来。”



我缓缓起身,暗下安心,没有伤到孩子。并未看朝如故一眼,只徐步走向无朝。死,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我心下最挂念的,不是朝如故。



“你不跟我回去?”朝如故在我身后念到。



我缓下了步子,只觉得好笑,他凭什么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顺当,他帮我来,我便要感激的随他走。“朝如故,你的心思不就是让我死,怎么,你不敢让我去见夕不归,害怕敌不过他,我死不了吗。”



一眨眼,朝如故闪身到我面前,嘴角挂着君子笑,怎么看都只是诡异。他并未出手拦我,只是说,“如今的阿弟,修为大不如从前,你以为我会怕他。我只是想提醒你罢了,你早晚会来我无夕,何必,回到无朝,还要伤心。你伤心,雪千会很难过的。”



我实在不懂得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提到雪千,让我莫名心尖一痛,“我会怎样,不劳烦朝如故君上操心。你我本是同心,何须相逼太急,有一个雪千在你手上,你别来烦我!”



我绕过他,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话,左手倏地被拉住,我还未反应过来,朝如故掌心发出雾气打向我的肚腹,我慌张后退,捂住孩子。



“你做什么!”



很奇怪的,我并没有避开朝如故的攻击,可身上没有一处觉得疼,孩子也没有异动。朝如故负手而立,“安胎之术,只是怕你一时不能承受,帮你拖延一些。”



我实在不明白,总觉得他话里有不好的预示,没等我发问,他已闪身离开。



到底我不能承受什么?要拖延的是什么?我本已打算将他的话当成流水,逝去无踪,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快,我就知道答案了。



我是沿着隐匿之路去的无朝,也许是因为赶在无朝人休息之时,我并未遇见一个无朝人。要去无朝宫,只能寻妖兰帮忙,可我到鬼庆古姚居,只有焚青一人,似是发生了什么,焚青见到我,一言不语,只是领着我,进入无朝宫。一切,过于顺当,反倒使我很不安。



到了无朝宫,我并没有见到夕不归,而是见到了妖兰,在菱阁。



焚青依然不肯说一句话,转身回了。



我的头有些开始发昏,意识已不太明当,妖兰扶我坐下,一启唇,全是愁言愁语,“水千姐姐,你为何还要回来,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回来不过是平添大家的愁苦,君上,不会开心的。”



“可我还是得回来啊。”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爹爹,我想将此说出来,却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我的宿命就在这里,我虽生不是这里的人,可我的心不能逃开这里,我没法选。”



“水千姐姐……妖兰怀有孩子了。”



“是吗,那很好啊,恭喜你。”此话一出口,惊觉事有不对。



如今的情形来看,妖兰并未被废,孩子……不能是焚青的。不是焚青,那还能是谁的?接下来再不敢想下去,心里有千万不信,头愈来愈昏。



门框一声轻响,有人进来,是熟悉的味道,我迫不及待,顾不得头昏得无法正常行走,径自朝他奔去,紧紧将他抱住。再多的疑惑,也比不上见他一眼重要。



夕不归并未回应我,僵硬着身体,冷冰冰的声音,“你怎么在我无朝。”



我有些气恼,握着拳重重落在他背上,“你说为什么?你将我丢下,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你可知,我的意愿不是生。是随你在一起,再多的苦难我们都在一起,我想一直陪着你。好不容易来了无朝,你竟是一点都不欢喜,难道要我真的离开你,你就能开心吗?”



我鲜少说这些露骨的真心话,可鲜少,也还是没能换来夕不归的动容,他用力将我推开,我未站稳,跌倒了。头脑的意识渐渐没了,我没有时间再等夕不归的解释,只能将我所有的心里话全数让夕不归知道。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相随,为什么我在无朝……你在这里。我在这里。”



☆、番外 雪

“雪姑娘。”



金雪千闻声睁开眼眸,就瞧见朝如故在脚底下,有些诧异,犹豫着还是落□子行至他面前,学着七蝉的叫法叫了他一声“君上”。



“雪姑娘不是我的臣民,不必这样称谓我,唤我如故便好。”金雪千轻颔首。



“你来找我有事?”虽日日朝如故都会来看她,但每每只是远远看着,满腹心事的模样,再不与她说话,她以为他生了她的气,也正想着法子跟他道歉,可她根本来不及开口,他就会离开,像在故意躲避与她交谈,今日他却主动来唤她,神情飞扬,似有什么好事。



“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姐姐我找到了。”



金雪千豁然开朗,他竟是因此事耿耿于怀,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歉疚。



“找到了!她在哪?有没有受伤?快带我去!”这几日她用寻引术寻金水千,却如何也找不到,心烦急闷得很。



“雪姑娘,你先不要着急,据我所知,她该是好好地,今日就会与你相见,你且候着,我还有事未做,之后就去接她。”说完转身离去,金雪千讶然,她刚刚以为他与她已无间隔了,可他竟如此来匆匆去匆匆,什么也没说清楚,又开始避着她。金雪千伸手想去拉住他的衣襟再问些,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倏地如针刺般疼得用力甩开手,朝如故忙回身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了?”



朝如故欲伸手察看金雪千的手,金雪千忙镇定自若地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那日我太无礼了。”



朝如故见她并无异样,才又恢复了笑颜,“雪姑娘不必介怀,本就是我做事欠周,好在你那姐姐无碍了。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



“君上哪里的话,总之是谢谢你了。”



朝如故微怔,君上二字竟甚觉弑心,“叫我如故便好,雪姑娘,我真的有事,就先走了。”朝如故神情落落,转身离去,走得稍远了,才缓缓顿下步子,抬手轻抚上胸口,越摁越重,却怎么也抚平不了那不该有的情愫。



金雪千抬起方才那只手,注视良久,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仍旧萦绕耳畔,不算邪恶,却充满敌意,是谁在说?不是朝如故,一定不是!



“我要五千露水心……我要五千露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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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金雪千拾起方才七蝉遗落的卷纸嘤嘤念道,未觉身后伸来的芊芊窃指,烟白绸带自发间滑落,墨发披散直下,她猛地回身,就见金水千笑吟吟拈着她的烟白绸带,一副坏事得逞的摸样。



“金雪千,谁有情无情呢?”



“还有谁,某人今日当街拦人,动作犀利之余可见心急,拳握碎玉之力可见其怒,眉眼妒忌之色可见哀伤,虽未言,但俨然思慕某人,却得知其已有如花美眷,恼羞成怒,怒而强忍,忍俊作痛,痛不欲生,真是可歌可泣。”金水千顿时拉长了脸,本想稍稍戏弄一下金雪千,却反被她拿来重重地戏弄自己。



“谁跟你说的?”



“无夕国君主朝如故。”金雪千想了想说道。



“他个死人妖,一大把年纪还道人是非,他以为他是清寒师父二世呀!成天无所事事,随意揣测他人隐私!死人妖!其实就是个轻佻无礼,挑拨是非……”金雪千忽然眼观殿外,掩面偷笑,金水千甚觉不安,余光偷瞟身后,一股生气渐渐靠近,她赶忙改口道,“非常善良,英俊潇洒,我对他一见倾心,不能自拔,只可恨天生我不时!”



又装作才知道的摸样,惊讶回头,“朝如故君上?才说起你你便来了?你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颇有缘!颇有缘!”



金雪千掩面笑得更厉害了,朝如故还未搞清楚状况,金水千又推搡着他出去,边走边说,“朝如故君上,我也有许多话要与你说,不如我们约至今晚再聊,我许久未见妹妹,先让我话话家常。”说完怦地关上了殿门。



朝如故恍然回神,想起金雪千从未见她如此开怀过,也罢了,无奈道,“无夕国没有黑夜,以蜉蝣展翅之声为计做一日终结,那就约好了,你要记得。”



“好啊,好啊。”



金水千待朝如故走了,才舒展了一口气,金雪千斟了杯水递给她。



“你反差也太大了,分明是在欺负别人。”



“你也知道,无夕国的人都是纯善之辈,你好好的讨好他,他肯定什么都答应你了。我是不知道夕不归怎么就挑我送给朝如故,也许他嫌我烦,也许是我刚好跳出来了,反正我是不想与这双生城生出牵扯,只想尽快除掉那魔疫种子。”



“魔疫种子……”金雪千喃喃道,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要五千露水心……”



“你不是还没找到它寄生在哪儿吧?”



“双生城的灵气与外界不同,在这里使术法根本没有用处,好在师父早有准备,我们可以使用猎魔峪,你拿出来吧。”金雪千等了半晌,金水千愣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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