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如果妖兰一定要一个理由,“因为那个人,是夕不归。”



我总想让他得逞。



而他想要的无夕,不是我要证明,也证明不了,是我想为他去做,去得到。



☆、第七章 双生愿掌仗剑

朝如故说我会回无夕的,我果然又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料到,我是来杀他很在意的雪千的。



无夕宫,若水阁。



屋外的乌赖树空空余枝,是过了很久很久了,可我在这里留下小指的情景依然很清晰的在脑子里,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雪千在案上一手撑腮小憩,无夕的防卫几乎没有,我要下手,却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朝如故定是早已感应到我到了这里,不出现,是不愿扰了雪千的清梦。



我缓步靠近她,曲□体,想再看看她的样子,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对我没有恨。她的眉头不知为何一直蹙着,梦里也不安生吗,是有多难过,眸角也变得湿湿的。



我抬起手,想去抚掉她的泪痕,不能不承认,我对雪千,永远不会像我说的一样。可是,她恨我,并未真的要我死,我恨不了她,却一定要让她死。在她与夕不归之间,不会两全了,既是躲不开,我只能做出谁都不会觉得奇怪的抉择。杀了雪千。



僵持在半空的左手还是收了回来,起身,退远了去。像是被感知了,雪千缓缓睁开眸,睫巅还沾着水露,看到我时,惊得碰落了案上的杯盏,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剩一地残渣而已。



“你不是已经离开双生城,怎还会出现在这里?你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金水千,这里不欢迎你,你走,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她的样子明明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淡然,是慌张。



“你这么想将我撵走,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雪千。”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雪千她不是真的恨我,而恨,是一件不快乐的事,我也不愿意她是带着恨离开的。



可她似乎并不想抹去对我的恨意,“不要叫我雪千!金水千,你的样子真的很令人厌恶,你的声音我一点也不想听见。为什么你总喜欢挑人不喜欢的事做,你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的小指还在我这里你不要忘了!你更不用做出这幅原谅谁的模样,很恶心!”



“恶心?”心里的所有猜疑都被吞没,开始如何,最后都成了这般,“看来你是真的恨我入骨了。也好。你不是要知道我来无夕做什么吗,我是来,告诉你救朝如故的方法。这样,你还觉得恶心吗。”



“什么方法?”雪千倏地站起身,暗沉的眸子亮堂起来。



爱都是一样的,甘愿为彼此付出一切,她在乎朝如故,为他愁为他忧,也一定,可以为他死。



“方法就是,受我所受——啊!”腹部一股阵痛,不是由内而外,是由外而内。



朝如故闪身出现在雪千身旁,盛怒视我。我忍痛而笑,想过他会出现阻我,却不是在我说出悬念的时候,他应该,连悬念也不能让我说。



“金水千,我已经放过你,你还要来我无夕,便不要怪我将你关进魑狱!”



我捂着肚子,还是有些痛,索性坐到地上,大笑着道,“朝如故,你很会演戏,你不就盼着我来吗,已到了今日,你以为我还会陪你演戏吗?”



雪千不傻,还很聪慧,朝如故如此反应,她定会觉察到什么。朝如故更怒,“金水千!你再敢说半个字,你信不信我让你腹中孩子马上消失!”



我笑得更厉害了,人越是慌张,越是会乱,“朝如故,你慌什么,你不让我说,我不说就是了,谁让你拿我孩子的性命威胁我呢。”



反正该说的也说了。



雪千总算沉寂不住,走到我二人之间,面向着朝如故,“如故,你在隐瞒我什么?”



朝如故一侧身,躲开雪千的质问,强作镇静,“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她伤你。雪千,无朝夕不归喝了旋覆末忘了金水千,她现在应该想方设法让夕不归恢复记忆,而不是出现在这里,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她这样,不奇怪吗,你会信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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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会不会信我,也许朝如故可以赌,可关乎他的性命,雪千即便不信,也不会放弃能有的希望。



无夕宫,魑狱。



雪千掌了烛而来,匍匐在我身上的幻兽尽数被驱散,我舒了口气,捂住肚子的手微微松开。才松开,雪千的手抚了上来,重重的摁着。



“啊——”我大惊,痛得连动弹也不能,只能惨叫着求她放手。肚子越来越痛,连喊叫的声音也没有了,眼角淌出泪花,我感受得到孩子很痛苦,我的心像是被切成了两半。我怎会这么差劲,连孩子也护不住。



我期盼着谁能来救我,为什么夕不归不来救我,为什么他还不出现。太过痛苦,也不知雪千的手是何时离开我的,她并没有将我的孩子真正扼杀,只是让我痛断心肠。



“感觉到了吗,我那时也如你这般痛苦,我与如故的孩子就那么没了,可是凭什么,你能有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有,我只能在角落里努力地修习,最后还是得跟在你的身后承下你的祸。”



雪千将烛台放在地上,曲身到我面前,“我不甘心,凭什么你的孩子没有死,我的却死了。金水千,你不该来无夕。”



我闭了眸,这样的雪千,我见着难受。嘴里却吐不出温和的话语,“你的孩子,是你自己杀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来怪我做什么。”



“是啊,是我自己——你给我住嘴!你最好不要再说别的话,现在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否则你休怪我不爱惜我那小侄儿了。”



下意识的又捂紧了肚腹,眼下雪千什么都可能做出来,我只能顺她的意,感觉有光晃到我的眼前,还有丝丝的热,猛地睁眼,雪千将石烛照在我的面旁,专注着我,“你说救如故的法子,到底是怎样,受你所受。何意。”



烛光太近,晃得我不得不虚起眼,“让我休息一下,我现在没有力气跟你讲故事。”



“金水千,你说不说!”雪千猛然按向我捂着肚子的手,稍稍回复的力气又被紧迫的压了回去,幻兽咬的伤还未愈合又裂开来。



我大喝道,“拿开你的手,金雪千!你再伤我孩子,我让朝如故不得好死!”



外力倏地松开,她对朝如故三个字不能不在乎,“好,我暂且不对你做什么。想你来无夕,不就是要跟我说这个,现在你说。”



本还有些不舍,可此刻我只剩生气,怎样逼我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孩子。“受我所受,就是替我去死。这样,你还是要听吗。”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魔疫种子本就是五千露水心,不过是致邪部分,是祸害。而我体内的不一样,两个心同生相克,只有我的五千露水心才就救得了朝如故的魔疫种子,也就是,只有你这颗至净凝晶可以救朝如故,救整个双生城免于灾祸。”



朝如故不想让她知道的,我曾经也不想,可她知道以后,竟没有一点惊讶,像是很早就知道,只是问我,“你从何而知。”



我甚至开始有一丝丝怀疑,雪千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恨我?“你说呢,师父派遣我二人来救难,其实早就做好要我二人死在这里的准备,我们来双生城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雪千倏地起身,厉声喝我,“你住嘴,别的我不想知道,你只要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可以救如故。”



是我内心深处一直不肯相信雪千变了,可她确确是变了,为了朝如故,什么事都敢做。她不想知道也好,省的她问我,我为何不去跳,她很精明,为情爱失了方寸并不代表会失了理智。



我缓缓启口,“跳蜉蝣水洞,用身体净化邪恶之水,直到你死,便可。只有你跳了蜉蝣水洞,朝如故才能得救,双生城也能得救,不管是为了小情大义,你都得跳。”



都得死。



语毕,雪千转身便走,心急的一刻也不能等,我撑起半个身子,朝着她的背影提高了嗓音,“你要小心啊,那水洞里的虫子,可不会像朝如故那样怜惜你,这是我,作为姐姐,最后的忠告。”



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是万分难过,抵挡不过腹部的痛楚,无力瘫软在地上。雪千走得太急,没有将烛台拿走,我可以免去幻兽的滋扰,却免不过内心里与雪千的记忆,排山倒海地袭来。



我要让雪千死,自己是不可能动得了手,朝如故不会允许我在他眼皮底下杀害雪千的,那么只能让她自己去死。而雪千死,可以帮助夕不归夺无夕,还可以消除双生城的灾难,她救了朝如故,也帮了我,是两全了啊,可我为什么还会伤心。



“金雪千,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原谅你,从今日起,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干,我会像割掉这只小指一样割掉你!我们从此,恩断情绝!”



恩是断了,可情总绝不了。



雪千的背影越来越弱,这一刻,我是真正的要与她永诀别了,我们不会是各自在一方,活得相安无事,只不得见而已。



是生与死,永不见。



☆、第七章 双生愿掌仗剑

“姐姐——”



一声轻唤,将我惊醒,空荡的魑狱只有烛火摇曳,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睡了去。那声姐姐很是响绝,不是做梦,是真实的听到了般。



我暗自叹了口气,忽听见清脆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抬头,就见朝如故面无表情朝我走来,眼睛里空洞得很,像是失去了什么,我心尖一疼。



朝如故走到我身侧,在手上运出术法,击向我的腹部。我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可预想的痛楚并未袭来,反倒是该有的痛消失无踪。朝如故施完术,轰然倒在地上,不是死去,胜过死去。



我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等了良久,朝如故才浅浅道,“你是她的姐姐啊,我怎么还会去伤害她在乎的呢。”



“你在说什么?”他的行为让我不懂,他的话更让我不懂,心里有一处渐渐变凉。



朝如故说,“雪千死了,因为我伤害你,所以她用死来惩罚我。雪千死了,你不会难过吗,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绝情的模样,她已经死了,你还是不肯原谅她吗。”



面对朝如故的质问,我终于再掩饰不住对雪千的愧疚,很多心事不是要藏住,是要有人告诉我可以说的,我才敢说,“我……我怎么会不原谅她,我只是,顺着她,她不喜欢我这样,我便做别的样子而已。虽然她让我很生气,可我从来没有恨她,只是顺着她恨我。”



眼眶微热,朝如故忽然讽笑了两声,“你为她着想,你们姐妹还真是情深,可为什么,你就不相信她的心思是跟你一样的呢。”



“你说什么?”泪水不绝淌过我的脸颊,不是听到了什么震撼人心的话语,只是听到了一直以来不肯相信,也一直被否定的认为。



朝如故敛眸而道,“一开始,雪千是为了你,才杀我,不是魔疫种子,是为了你。”



像是落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颤栗着出声,“为什么?”



“雪千一开始便知道,我要拿你的五千露水心,她不想我伤害你,便只能杀我。原以为这样可以结束一切,可这一切不过只是开始。我很累,很累,我要算计你,算计阿弟,还要提防雪千,我不过想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怎么会这么累,呵,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我真可笑。”



朝如故笑声回荡,却满是悲凉,我害死了雪千,我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说什么,可我还是想知道,“那是以前……后来呢……她杀了紫昏桃华……也是为我吗?”



“你说她杀了紫昏桃华……”朝如故忽然仰天长笑,“紫昏是怎样死的,她年幼挨不过仙谴,是死在仙谴里的。桃华是怎样死的!她完成了命主心愿,本就该死了!你将这些全数扣在雪千身上,你凭什么!”



“你骗我。不是的,她们是雪千杀的,是雪千自己承认的,怎么会不是,因为紫昏要让你永世孤独,所以她杀她,也是雪千给桃华姐吃了毒,桃华姐才死的。”我越说越慌乱,始终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如果这是误会,我到底做错多少,已经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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