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水千看他也是为难，先开口道，“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我是不是都知道了？知道双生城的无夕白日无朝黑夜？知道夕不归的身份？知道他救我的目的？知道他夜夜领我去无朝看守以防逃走？知道我整夜不醒都是你的功劳？”
“木丹居松土下有昨晚饭食的残迹，我知道，你知道了，然后呢？”
金水千颓然，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对她都是照顾有佳，不约不束，却又一切在他们的掌控中。“然后该我问你！你在无夕国是什么身份？你什么都不与我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良弓环顾四下，见无人关注他们，才严肃道。“我是无夕国君上的左臣。无夕无朝并不如表面的友好，想你也看得出来。这样，你能明白吗？”
金水千恍然糊涂，他的意思是他暗地叛国了？所以他都不可以说，万一她跑去见朝如故戳穿他，他不完了吗！可这几日与他相处，他定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他是无夕国人，哪有人无故背弃同胞的。
“明白也不明白。算了，我懒得知道你们双生城的纠结事儿，喏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对我的照顾。”金水千摊开右手，一枚雕着莲案的青色石玉浮立掌心，泛着莹莹水渍，更为栩栩如生。“水华出淤泥，而不为泥染，居水中，而不为水没，是我最喜欢的花，本来是要做成佩子的，方才……所以没来得及。你喜欢吗？”
“水姑娘，其实你不必——”
“我可不是厚脸皮的人，我是知恩图报的，对你是，对夕不归也是——”金水千急急道。
良弓瞧她面露尴尬，想来这石玉本是要送于夕不归的，接过青色石玉，还是暖呼呼的，他从不轻易承人礼，可握着手中的石玉，寒凉的心竟也有暖流，让他舍不得放手，既她说是送给他的便是送给他的。忽而疑惑。“你买的？”
金水千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我跟玉石铺老板说，稍后良弓来付钱。”她哪会有这里的钱，不过刚好看到良弓，想他一定有钱的，老板也挺好说话，答应了她。
良弓笑容僵硬，原来让他错乱心神的礼物却是自己买的，不禁失落了些。
“诶，你别这样啦，你我朋友一场，当我借你的咯。”
“你拿什么还我？城——外——人。”
—————————————————————————————————————
无夕宫，涿光殿。
那个时候，是我见到良弓最开怀的笑意，也许他怀念，不停放出幻影在自己面前，可是眼里却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我看着这些幻影，只觉得更悲凉。
是什么变了，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青衫纹袍，一缕绾发，见着我温凉的扬角。他手中握着的雕莲青玉佩晃动着穗子，似是在等着我的到来。
“朝如故的心在哪里？”我平静问道。
谁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关心，只要致邪被净化，我的使命被完成，他们想做什么，都是他们的意愿。我看不见。
良弓奔到我面前，握住我的双手，对我的问题毫不理睬，“水千，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不想再看着这些幻影下去，我终于看到真正的你了。你的脸是被谁伤的？我去找他。”
他提手一挥，殿中的幻影顷刻湮灭，他眼里闪烁着微光，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还未被致邪寄体，只是企盼的终于实现。
我拉住他将行的步伐，别人打碎我的梦，我能感受那种痛，同样的痛，我真的不愿再给别人，那个别人，还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良弓止下了步子，只是将我拉的更紧，我的手任由他握着，尽可能笑面他，“良弓，我来了，你把朝如故的心给我好吗，你把它给我，我从今往后，再不会弃你而去。”
说完这些话，我已能料想到结果。良弓的笑容僵硬，愤力甩开我的手，露出比焚青还要冷漠的神情。“金水千，你上次为了夕不归的眼睛，也是这么说的，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说什么，你一定是忘记了，你从来不会记住我的一言一行，从来不。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寂寞需要人陪。”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一定是绝望的不能自己，失去了一切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那是如果。
我淡漠地轻眨眼脸，“良弓，朝如故的心与我的心本为一体，只是一个至净一个致邪，而朝如故就是致邪。它的存在，会伤害到双生城里的每一个人，以致灭城，现在有办法可以灭掉它，你将它给我，不然，你也会死的。”
良弓踉跄退开，嘴角浮满了讽意，“原来，是这样。还是为了夕不归，为了保住他的命，你真是什么都能做，你金水千，还是以前的金水千吗？”
我不是以前的金水千，他早该明白，是奢望蒙蔽了双眼，让人一直停留在从前，我也希望一切都变回从前的模样，谁都希望。
“你也不是以前的良弓了啊，以前的良弓，他会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而不计回报，从来不会拒绝我，我再惹他生气，他也总会原谅我，我一直将他当做一个可信，可靠的朋友。是不是从你拒绝我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变了呢？我很想念以前的良弓——”
“闭嘴。”他轻语，转身将我打断。
在我眼前的背影，并没有不同，似是消瘦，似是苍黄，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决绝呢。我轻启口，“我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西泠先知说我此次是死劫了，我会怎么死去，我也不想关心了。良弓，你曾经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我不想雪千死得没有意义，你就将致邪给我好吗。”
“帮你？”良弓侧过头，不屑与我面对，“那谁来帮我！我好不容易挣脱内心里的束缚，想要为自己努力争取，你看，白玘已经死了，整个无夕只有我的地位最高，我现在可以是无夕之君了，想要的我都可以得到，有了那颗心，我甚至连无朝也可以得到，以雪耻我在无朝受的辱。可是我不快乐，我不快乐，水千。谁能来帮帮我呢？”
谁来帮帮我。良弓声声掷地，问得我无言以对。有些路注定是一条不会快乐的路，选择了就回不了头，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承着，谁也帮不了。
我只能，做最直白的问，“良弓，要怎样。你才会将致邪给我？”
良弓猛然回身，狠盯着我道，“怎样都不可以。金水千，你越是想护着的，我越是想毁掉。我本可以相安永世，是你的雕莲青玉扰乱了我，可你却转身不视，让我一人欢喜一人忧。甚至，你还怀了别人的种，连死，也是为了别人。”
有些惊，他怎会知道我肚子里怀着孩子？说起来，我连他怎么忽然变强都不知道，只一昧以为他会听我劝的，而事实，应该是这样，“说到底，其实是你，恨我？良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从不让人看清，你也从来不说，我才一再误错。如果你告诉我，我们都能好过些，还是连你也不知道你想要的。”
良弓神情微怔，抬起手中的雕莲青玉佩，痴痴如梦。只是梦，不是幻，终会醒，皆是虚。
“我想要的……我恨你……以前我想要你的爱，得不到，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现在，你说对了，我恨你，恨你不肯爱我，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在施舍我，可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现在可以是无夕的君，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不用谁来可怜我！施舍我！”
手中的雕莲青玉佩被狠狠捏碎成尘，散落在他脚下，我始终未动，看着他，毁了它。如果我阻止了他，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了呢？
不会的。
良弓手中蕴起一道雷霆，我惊喊，“良弓你——你做什么！”
他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我说过了，你想守护的，我通通要毁掉！”
下意识护紧了肚腹，眼前一道强光晃着我的眼，危险的气息愈来愈近。
“不要！不要良弓——”
☆、终章 繁世千夕碎
双生城，无夕常思台。
我被捆绑在木架之上，无力垂首，裙下的鲜红透出枫鸿锦衫，凉遍我的身体，腹中空空无物，四周静得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
曾企盼，被眷顾，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该来的人，没有来，会失去的，留不住。也许这就是我的死期，没有孩子也是宿命。
良弓负手立在我面前，双眼有些迷离，已看不清这个世，看不清任何一人。他低声问我，“你恨我吗？”
恨吗？我也问自己。“我不恨你。这都是我的报应，我伤害所有人的报应，我想救世，却是害了世。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得到，失去都是应该。”
良久，良弓叹息，浅浅道，“水千，你说致邪会侵害我，好。我不放在自己身上。”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双眸望着他，“真的吗？你会帮我最后这个忙？”如果他能帮我净化了致邪，那我的孩子也是死得其所。
我以为良弓总算清醒，殊不知，不清醒的是我自己，良弓微微笑着，似是说着与己无关的话，“我将它放在夕不归身上，你看好吗。”
心不由一紧，“良弓……不要……”我不停摇着头，身体也乏力。
他不再管我，转身朝着众人宣告，“此女乃双生城外之人，闯我双生城，心有不轨，今我双生城朝如故白玘皆亡，此女定脱不了干系。今日，我们便将此女处以暴刑，日晒至骨！”
“良弓……不要伤害夕不归，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在他身后艰难出声。
他回头看着我，还是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我不会。我不单要此，我还要利用你将夕不归引来我无夕，这里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来。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一瞬呆愣，我差些就要忘记夕不归已经不记得我这件事。偏离了视线，轻声道，“他不会来的。良弓，放过夕不归，放过致邪，没有那些，你还是会成为无夕之君。你是无夕左臣，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君。”
“我要的，不止无夕君位——”
忽而狂风大作，吹灭了良弓的后话。
“那你是要双生城的主位吗。无夕，良弓。”
空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踵而来的是万千只穷奇浮于无夕上空。夕不归喊着，“众无朝将士，今日便是我无朝攻败无夕的大好时机！下！”
所有穷奇直冲下来，常思台的无夕人似是早有防备，取出弓弩射向空中，良弓也化出术光，冲向空中，迎上他的，却是机谷。
而夕不归，不知何时已落到我面前，我忙垂下首，不敢去看。谁的手，抚上我的颊，小心翼翼，害怕碰碎了般，“为什么不看我。对我失望了，因为我，不记得你。”
我以为我再不会见到他了，不奢望，就没有念，可看到他，竟是不敢面对，不敢语。我如此狼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一切，是他吗，杀我孩子的人。”
一个不肯听我说话的人，一个忘记我的人，为什么道歉？他竟然知道孩子是他的，知道，还是将我推开，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仍不语不动。
“看着我，告诉我，是他吗。”他捧起我的脸逼我直视着他，我瞥过眼睛，仍是不信，我要面对的，是现实，不是幻。
“阿水。”一声轻唤，不由地转回了我的视线。
夕不归的白发凌乱飞燕，眼眶发着红，像是要滴出血泪般，疼。似有江涛掀过，我梗塞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护好我们的孩子，没能护好自己，等你来。
“为什么要对不起，明明，是我。我是一国之君，却要靠旋覆末去忘记才能承起一切，是我对不起你们。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将你推开，明明对你有悸动，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觉得很亲近，还是让你离开，才让你变成这样。阿水，我来迟了。”
阿水，我来迟了。只此一句，足矣。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我，这样就够了，“你走吧。”
他摇着头，“我不会走，你以为，我会败在区区一个良弓手上吗，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如果我走，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你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不是说，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不会放手的，你等我。”
若是以前，我会因为这些温言乖乖等他。
“问什么？”
“我是不是都知道了？知道双生城的无夕白日无朝黑夜？知道夕不归的身份？知道他救我的目的？知道他夜夜领我去无朝看守以防逃走？知道我整夜不醒都是你的功劳？”
“木丹居松土下有昨晚饭食的残迹，我知道，你知道了，然后呢？”
金水千颓然，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对她都是照顾有佳，不约不束，却又一切在他们的掌控中。“然后该我问你！你在无夕国是什么身份？你什么都不与我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良弓环顾四下，见无人关注他们，才严肃道。“我是无夕国君上的左臣。无夕无朝并不如表面的友好，想你也看得出来。这样，你能明白吗？”
金水千恍然糊涂，他的意思是他暗地叛国了？所以他都不可以说，万一她跑去见朝如故戳穿他，他不完了吗！可这几日与他相处，他定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他是无夕国人，哪有人无故背弃同胞的。
“明白也不明白。算了，我懒得知道你们双生城的纠结事儿，喏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对我的照顾。”金水千摊开右手，一枚雕着莲案的青色石玉浮立掌心，泛着莹莹水渍，更为栩栩如生。“水华出淤泥，而不为泥染，居水中，而不为水没，是我最喜欢的花，本来是要做成佩子的，方才……所以没来得及。你喜欢吗？”
“水姑娘，其实你不必——”
“我可不是厚脸皮的人，我是知恩图报的，对你是，对夕不归也是——”金水千急急道。
良弓瞧她面露尴尬，想来这石玉本是要送于夕不归的，接过青色石玉，还是暖呼呼的，他从不轻易承人礼，可握着手中的石玉，寒凉的心竟也有暖流，让他舍不得放手，既她说是送给他的便是送给他的。忽而疑惑。“你买的？”
金水千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我跟玉石铺老板说，稍后良弓来付钱。”她哪会有这里的钱，不过刚好看到良弓，想他一定有钱的，老板也挺好说话，答应了她。
良弓笑容僵硬，原来让他错乱心神的礼物却是自己买的，不禁失落了些。
“诶，你别这样啦，你我朋友一场，当我借你的咯。”
“你拿什么还我？城——外——人。”
—————————————————————————————————————
无夕宫，涿光殿。
那个时候，是我见到良弓最开怀的笑意，也许他怀念，不停放出幻影在自己面前，可是眼里却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我看着这些幻影，只觉得更悲凉。
是什么变了，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青衫纹袍，一缕绾发，见着我温凉的扬角。他手中握着的雕莲青玉佩晃动着穗子，似是在等着我的到来。
“朝如故的心在哪里？”我平静问道。
谁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关心，只要致邪被净化，我的使命被完成，他们想做什么，都是他们的意愿。我看不见。
良弓奔到我面前，握住我的双手，对我的问题毫不理睬，“水千，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不想再看着这些幻影下去，我终于看到真正的你了。你的脸是被谁伤的？我去找他。”
他提手一挥，殿中的幻影顷刻湮灭，他眼里闪烁着微光，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还未被致邪寄体，只是企盼的终于实现。
我拉住他将行的步伐，别人打碎我的梦，我能感受那种痛，同样的痛，我真的不愿再给别人，那个别人，还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良弓止下了步子，只是将我拉的更紧，我的手任由他握着，尽可能笑面他，“良弓，我来了，你把朝如故的心给我好吗，你把它给我，我从今往后，再不会弃你而去。”
说完这些话，我已能料想到结果。良弓的笑容僵硬，愤力甩开我的手，露出比焚青还要冷漠的神情。“金水千，你上次为了夕不归的眼睛，也是这么说的，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说什么，你一定是忘记了，你从来不会记住我的一言一行，从来不。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寂寞需要人陪。”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一定是绝望的不能自己，失去了一切还不能做自己想做的。那是如果。
我淡漠地轻眨眼脸，“良弓，朝如故的心与我的心本为一体，只是一个至净一个致邪，而朝如故就是致邪。它的存在，会伤害到双生城里的每一个人，以致灭城，现在有办法可以灭掉它，你将它给我，不然，你也会死的。”
良弓踉跄退开，嘴角浮满了讽意，“原来，是这样。还是为了夕不归，为了保住他的命，你真是什么都能做，你金水千，还是以前的金水千吗？”
我不是以前的金水千，他早该明白，是奢望蒙蔽了双眼，让人一直停留在从前，我也希望一切都变回从前的模样，谁都希望。
“你也不是以前的良弓了啊，以前的良弓，他会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而不计回报，从来不会拒绝我，我再惹他生气，他也总会原谅我，我一直将他当做一个可信，可靠的朋友。是不是从你拒绝我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变了呢？我很想念以前的良弓——”
“闭嘴。”他轻语，转身将我打断。
在我眼前的背影，并没有不同，似是消瘦，似是苍黄，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决绝呢。我轻启口，“我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西泠先知说我此次是死劫了，我会怎么死去，我也不想关心了。良弓，你曾经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我不想雪千死得没有意义，你就将致邪给我好吗。”
“帮你？”良弓侧过头，不屑与我面对，“那谁来帮我！我好不容易挣脱内心里的束缚，想要为自己努力争取，你看，白玘已经死了，整个无夕只有我的地位最高，我现在可以是无夕之君了，想要的我都可以得到，有了那颗心，我甚至连无朝也可以得到，以雪耻我在无朝受的辱。可是我不快乐，我不快乐，水千。谁能来帮帮我呢？”
谁来帮帮我。良弓声声掷地，问得我无言以对。有些路注定是一条不会快乐的路，选择了就回不了头，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承着，谁也帮不了。
我只能，做最直白的问，“良弓，要怎样。你才会将致邪给我？”
良弓猛然回身，狠盯着我道，“怎样都不可以。金水千，你越是想护着的，我越是想毁掉。我本可以相安永世，是你的雕莲青玉扰乱了我，可你却转身不视，让我一人欢喜一人忧。甚至，你还怀了别人的种，连死，也是为了别人。”
有些惊，他怎会知道我肚子里怀着孩子？说起来，我连他怎么忽然变强都不知道，只一昧以为他会听我劝的，而事实，应该是这样，“说到底，其实是你，恨我？良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从不让人看清，你也从来不说，我才一再误错。如果你告诉我，我们都能好过些，还是连你也不知道你想要的。”
良弓神情微怔，抬起手中的雕莲青玉佩，痴痴如梦。只是梦，不是幻，终会醒，皆是虚。
“我想要的……我恨你……以前我想要你的爱，得不到，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现在，你说对了，我恨你，恨你不肯爱我，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在施舍我，可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现在可以是无夕的君，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不用谁来可怜我！施舍我！”
手中的雕莲青玉佩被狠狠捏碎成尘，散落在他脚下，我始终未动，看着他，毁了它。如果我阻止了他，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了呢？
不会的。
良弓手中蕴起一道雷霆，我惊喊，“良弓你——你做什么！”
他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我说过了，你想守护的，我通通要毁掉！”
下意识护紧了肚腹，眼前一道强光晃着我的眼，危险的气息愈来愈近。
“不要！不要良弓——”
☆、终章 繁世千夕碎
双生城，无夕常思台。
我被捆绑在木架之上，无力垂首，裙下的鲜红透出枫鸿锦衫，凉遍我的身体，腹中空空无物，四周静得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
曾企盼，被眷顾，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该来的人，没有来，会失去的，留不住。也许这就是我的死期，没有孩子也是宿命。
良弓负手立在我面前，双眼有些迷离，已看不清这个世，看不清任何一人。他低声问我，“你恨我吗？”
恨吗？我也问自己。“我不恨你。这都是我的报应，我伤害所有人的报应，我想救世，却是害了世。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得到，失去都是应该。”
良久，良弓叹息，浅浅道，“水千，你说致邪会侵害我，好。我不放在自己身上。”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双眸望着他，“真的吗？你会帮我最后这个忙？”如果他能帮我净化了致邪，那我的孩子也是死得其所。
我以为良弓总算清醒，殊不知，不清醒的是我自己，良弓微微笑着，似是说着与己无关的话，“我将它放在夕不归身上，你看好吗。”
心不由一紧，“良弓……不要……”我不停摇着头，身体也乏力。
他不再管我，转身朝着众人宣告，“此女乃双生城外之人，闯我双生城，心有不轨，今我双生城朝如故白玘皆亡，此女定脱不了干系。今日，我们便将此女处以暴刑，日晒至骨！”
“良弓……不要伤害夕不归，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在他身后艰难出声。
他回头看着我，还是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我不会。我不单要此，我还要利用你将夕不归引来我无夕，这里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来。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一瞬呆愣，我差些就要忘记夕不归已经不记得我这件事。偏离了视线，轻声道，“他不会来的。良弓，放过夕不归，放过致邪，没有那些，你还是会成为无夕之君。你是无夕左臣，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君。”
“我要的，不止无夕君位——”
忽而狂风大作，吹灭了良弓的后话。
“那你是要双生城的主位吗。无夕，良弓。”
空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踵而来的是万千只穷奇浮于无夕上空。夕不归喊着，“众无朝将士，今日便是我无朝攻败无夕的大好时机！下！”
所有穷奇直冲下来，常思台的无夕人似是早有防备，取出弓弩射向空中，良弓也化出术光，冲向空中，迎上他的，却是机谷。
而夕不归，不知何时已落到我面前，我忙垂下首，不敢去看。谁的手，抚上我的颊，小心翼翼，害怕碰碎了般，“为什么不看我。对我失望了，因为我，不记得你。”
我以为我再不会见到他了，不奢望，就没有念，可看到他，竟是不敢面对，不敢语。我如此狼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一切，是他吗，杀我孩子的人。”
一个不肯听我说话的人，一个忘记我的人，为什么道歉？他竟然知道孩子是他的，知道，还是将我推开，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仍不语不动。
“看着我，告诉我，是他吗。”他捧起我的脸逼我直视着他，我瞥过眼睛，仍是不信，我要面对的，是现实，不是幻。
“阿水。”一声轻唤，不由地转回了我的视线。
夕不归的白发凌乱飞燕，眼眶发着红，像是要滴出血泪般，疼。似有江涛掀过，我梗塞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护好我们的孩子，没能护好自己，等你来。
“为什么要对不起，明明，是我。我是一国之君，却要靠旋覆末去忘记才能承起一切，是我对不起你们。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将你推开，明明对你有悸动，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觉得很亲近，还是让你离开，才让你变成这样。阿水，我来迟了。”
阿水，我来迟了。只此一句，足矣。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我，这样就够了，“你走吧。”
他摇着头，“我不会走，你以为，我会败在区区一个良弓手上吗，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如果我走，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你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不是说，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不会放手的，你等我。”
若是以前，我会因为这些温言乖乖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