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乖乖地、茫然地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这么多年来,小梅从与人如此贴近过。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爱上他了。



有人兜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戏谑地说:“爽了吗?温存够了吧!”



小梅被激得大叫了一声,身上的君盼也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身下的女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梅抱着自己赤=裸的双肩,受伤地看着他。



全场的人也在意犹未尽地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反应。

眼里最初激烈的恶心和恨意很快消失,他又变得面无表情。



阮夫人走过来,拍手笑道:“当真是精彩绝伦,君盼,有未想过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够了。”他猛地回过头看盯着阮夫人,指着小梅道,“把她弄走,如果你还想玩下去,就不要让我再看见她。”



“生什么气嘛?”阮夫人凑过来哄着他,笑嘻嘻说,“她还是个处=女呢!再说,你不是也玩得很过瘾嘛?”



沈君盼不说话地盯着她。

他知道阮夫人玩的什么把戏。

她得逞了。



见到小梅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觉得天昏地暗了。如果说以前,他还自欺欺人的想,沈妮儿不会发现就代表他还是干净的。但现在,他显然连这样的借口都不会再有了。



躺在他身下的,是小妮儿的好朋友!



**



晚上君盼回去的有些晚了,小妮儿最近嗜睡,已经睡过一觉。

他带了一身的凉气回来,令沈妮儿精神了不少。



她趴在被窝里,待君盼把新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就勾了勾手道:“君盼,刚才做梦梦见你了。”

那边勉强笑笑,揉着鼻音问:“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总是闷闷的。弄得我好心疼。”她坐起来,发觉君盼脸色有些不好,就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才发觉那里有些发烫,忙紧张地问,“发烧了?如何穿了那么多还是冻着了?”



她把君盼按在床上,一个人下地点了蜡,沾了湿巾给他敷在额头上,絮絮叨叨地:“如何那么不小心?衣裳都好好的穿着呢吗?明天不许去店铺,给我在家养着……”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小梅就来了,说是庆贺她怀了身孕。

还带了自己做的糕点。



沈妮儿自然挺开心的,招呼小梅坐下,看她脸色不好,问过才知,昨天受了风寒,有些发热了。

沈妮儿便担忧地说:“病了便不要来了呀!在家养着才是,君盼生病都在里屋躺着呢。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还能比他身子壮?”



小梅闻言暧昧一笑,挑眉道:“君……掌柜的也在家呢?”



“嗯,”沈妮儿点点头,给小梅倒了杯热茶,“还睡着呢。”



“他病得不轻吗?”小梅往里间望着,问沈妮儿,“你给他煮了姜汤没有?他淋了冷水,要去去湿寒的。”



沈妮儿被小梅的语气弄得一滞,随即笑道:“嗯,昨晚就煮给他喝了。对了,他淋了冷水?怎么一回事?”



“哦……”小梅遮遮掩掩地笑了笑,欲言又止道,“没什么,没什么。”

她看着沈妮儿:“你别多想。”



她以为沈妮儿定会追问下去,可对方只是微微顿了顿,便不再提及此事。小梅几次想把话题引过来,居然都不得成功。她暗骂沈妮儿粗枝大叶、没心没肺。

最后在沈妮儿家待到半晌午,也未见到里间有人出来,只得悻悻离开。



等小梅走了,沈妮儿就下厨做了午饭,给君盼送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长,推他起来的时候,人还恍恍惚惚的。



沈妮儿做了他爱吃的小鸡炖土豆,还加了些野山菇,这种炖菜只有在北方才能经常吃到,香气四溢的。君盼小时候很喜欢吃的,因为觉得偏心,沈妮儿因为娘亲总是给君盼做这菜而生气。所以家里一吃这菜,两人就会掐架。沈妮儿监视着小君盼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忍不住看向那菜碗一眼,就会气得够呛。

现在这满满的一大碗,任他随意吃,她再也不会不高兴了。



结果君盼只是爬起来挑了几块土豆咽了,就又躺下去昏昏睡去。

半夜的时候,还起来吐了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沈妮儿就到城里给他抓药了。

扬州城挺有名的回春堂,里面挤了不少人,因为天气寒冷,病人总是特别多。



她排了很久的队,早上匆匆走的时候未注意,脚下的鞋子不够厚,现在凉气窜到小腹上,隐隐的疼。

她怕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就捂着小腹。

眼见就要排上了,她想忍忍再说。



身后有人跟她说话,她一开始未注意,那人又喊了她一声,沈妮儿才回过头来。

后面倒是站了不少人,却没一个她认识的人。



沈妮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等那些人散开些才发现,竟是十一少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冲她淡淡笑着。



他穿的十分夸张,就像一个毛茸茸的白熊。

浑身遮掩的密不透风。

腿上还搁着一个暖炉。



沈妮儿有些舍不得排了许久的位置,于是伸着脖子冲他道:“是你呀!你身体好些了吗?”



十一少点点头,声音不大地说:“好多了,出来晒晒太阳。”



听他这样说,沈妮儿才发觉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脸上,安详静谧,有些温暖,有些圣洁。



“那就好。”沈妮儿由衷地说。

看到他平安无恙,沈妮儿真心替他高兴。



“来抓药吗?家里人生病了?”身后闹哄哄的人群不知何时被人驱散,侍从推着十一少走近沈妮儿,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



“我相公。”想到君盼,沈妮儿忍不住担忧道,“他感染了风寒,又是发烧又是呕吐的。”



十一少看看前面抓药的人群,道:“前面这么多人,大夫又不是当面诊治,随随便便抓一副药怕是也不容易好,这样吧,如果你信我,我去给他看病如何?”



沈妮儿听十一少前面的分析,还觉得有理。心想着怕是要带君盼亲自来问诊才是,听到后话,不由得震了一惊。不大置信地看着他。



十一少笑笑,颇为自信地说:“久病成医,我未必比那些人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生气,只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都是好娃。

小梅是一个坎,之前就安排的了。

她过去了,就轮到君盼强大了。

☆、有懈可击

沈妮儿起先不信,十一少只笑着在她腕间轻轻一触,就道出她有了身孕的事实,还把自己腿上的暖炉递给沈妮儿,叮嘱她不要再受凉。弄得沈妮儿红了脸,却是信了十一少的医术。



十一少本身就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气质,那样一个温和的人,并且行将就木,他提出的任何事情,都叫人不忍心拒绝。况且他是想要帮她。



只是十一少的随身是从有些不赞同,虽说只在城郊,但那路途对于十一少来说,颇为远了。于是他附在主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十一少就笑笑说:“不必担心,我有分寸的。”



马车上的时候,沈妮儿免不了拘谨,甚至有些后悔于自己轻率的决定。毕竟孤男寡女共处在同一闭塞的地方,是不妥的。

好在两人坐得远,十一少只是歪歪倚着马车上特制的软座,全心抵御路途颠簸带来的不适。



沈妮儿见他闭着眼微微蹙眉,手指紧紧扣着软椅的扶手,知道他定是有些痛苦的。马车里被布置的厚厚的,十分温暖,他额头出了些细汗,沈妮儿攥了攥手指上的绢子,终是没有过去给他拭汗。

只是把绢子递过去,轻声道:“快到了,擦擦汗,免得被风吹了着凉。”



十一少睁开眼,冲她感激一笑。

他这笑容,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年 “狐狸精” 的那份狡黠戏谑,像一枚打磨光滑的暖玉,温吞无害。

这么许多年,大家都变了很多。



家里君盼还在睡着,沈妮儿扶他起来喂了点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唇角。沈君盼几乎没怎么睁眼,模模糊糊看了沈妮儿一下,就又想倒下去,沈妮儿忙扶住他,在他耳边说:“君盼,先醒醒,让大夫给你看一下。”



君盼恍恍惚惚地摇头,只是想睡觉。



坐在轮椅里的十一少就微笑说:“我来吧。”

他让人推过去,把手指搭在君盼的手腕上。



君盼脸上混沌的神色瞬间消了大半,他把目光慢慢放在是十一少身上,两人无声对视着。



十一少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受了点风寒,煎几服药,按时服用。应该不会有大碍。至于其他方面,容我细细诊治。”

沈君盼没什么表情,一动不动。



待到沈妮儿被两人指使了出去,他才甩开十一少的手:“你什么意思?”



十一少也不再笑,调整了下轮椅,往后倚了倚道:“没什么意思,你的身体也只是看起来像想那么回事,其实也未必比我强到哪里去。”



沈君盼冷冷地说:“用不着你来关心。”



“谁要来关心你?”十一少嘲讽一笑,道,“只是特地来通知你,若是你觉得没面目面对沈妮儿,就不要耽搁她。会有人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你?”



十一少继续笑着:“我。”



沈君盼变了脸色。

他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凡了解他一点的人都会知道,沈妮儿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不管是真是假,但凡牵扯到沈妮儿。他很难保持镇定自若。



他这病,一大半的原因,是他自身的逃避。他怕沈妮儿知道一切,宁愿这样天天昏睡不必面对事实。

却被十一少一言击中。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逃避不了。



十一少走后没几天,君盼就顽强的痊愈了。

还以迅雷之势,将曹振海的产业打击得土崩瓦解。



记得那日天空飘着些零星的雪花,河面上结着层薄薄的脆冰。曹振海哀求沈君盼不成,带着一家的老老小小,浩浩荡荡集体投湖自尽。

成了扬州城最具轰动性的一桩新闻。



彼时,罪魁祸首沈君盼已经带着沈妮儿欢欢喜喜地入住曹氏大宅。



曹振海看起来粗俗,家里布置的却是雅致精美,有一梅园,正是梅雪争妍的时候,簇簇梅花傲雪迎风开得烂漫,十分赏心悦目。

君盼把那梅园当做惊喜送给小妮儿,她倚在他身边吃吃笑着,烂漫无知的模样。



小梅终于有机会以恭贺乔迁之喜的名目去沈家,家中无甚家仆,零星几个都在兢兢业业工作着。沈妮儿刚同君盼赏梅归来,两人正在暖融融的房里嬉闹。沈妮儿坐在君盼腿上读书,同小时候一样,遇到咬不准的字,就指出来问他。



他一边同她讲解,一边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她还看不大出来的小腹。



沈妮儿觉得痒,扭着身嘻嘻笑着。



小梅立在门外,听到房间里传出两人笑闹的声音,只觉得声声刺耳。

她沈妮儿到底有什么好,就能让君盼那样的宠着她?!如果是从前,她也只能羡慕嫉妒而已。可现在,她和君盼明明已经有了那样的关系!小梅既不甘又怨恨。



见到君盼时,不免神色异常地多看了几眼。

可沈君盼却是神色如常,并没有看她。



他最近休整,不用去店铺。就坐在沈妮儿身边,听着两人唠家常,不参与也不离开,只是在一边给她剥花生。

沈妮儿不喜欢吃那层脆脆的红衣,觉得扎喉咙,他就用手指给捏掉,凑好了一小杯白花花的花生,推到沈妮儿眼前。



再把茶盘里的梨子拿出来,削好了皮,用刀子切成一块块,等沈妮儿吃花生觉得干的时候,适时递到她唇边。



小梅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看他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忙活着,心里又气又恨,又贪恋又神往,她完全没心思应付沈妮儿。



沈妮儿就把君盼剥的花生朝她推了推:“梅,吃一点尝尝好吃吗?我和君盼一起种的。”

讲到花生,沈妮儿颇有些成就感地道:“今年的收成特别好,本来只是种两根拢,打算当做零嘴儿吃的。没想到收了那么多,晒干了卖了些,还剩下挺多。这些是君盼今天新炒的,你走的时候拿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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