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饭菜早已凉透,还不拿去热热。”流行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转头吩咐身后的丫头。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成了夜宵。

被浓浓的倦意侵袭的人们吃罢饭各自回屋倒头睡去,颜儿和流行云没有睡。

“为什么要去书院读书?”流行云终于发问。

“因为——我要为兰儿寻找归宿,书院是一个最合适的场所,那里集合了古云郡优秀的年轻人。”

“这就是你想要离开我的理由吗?我为你付出多少心血,你最后还是选择离开我是吗?”

“对。流行云,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兰儿长大了,该婚配了,我们三个人孤苦无依,即使你是师傅,也是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的,所以我只能自己出马。如果行云师傅不愿意我进书院,那么,就请你娶了兰儿吧。我想,你早就看出来了,兰儿早就开始迷恋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舍得嫁掉她吗?”颜儿激动起来。

玄极子坐下去,半晌没说话。

“我知道,行云师傅自然看不上兰儿,但是,看到兰儿姐姐每日为你挣扎,师傅可以无动于衷,我却不能。”

“那——也不用到外边去住吧?”

“众人都知我现在是书院的新秀,与师傅和郡侯是不相识的,如若仍住在云居,只怕会被人说成与郡侯行贿串通,对郡侯大人都不好。不过,请你放心,我仍旧在古云郡内,还是你的徒弟,还会坚持练习功夫,你有事,我也会回来。”颜儿坚定的说。

流行云终于点了头,“如此,你好好保重,你的功夫已大成,我没什么可教的了!”

夜空深沉,繁星点点,弯月缀在半空,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更新时间2012-3-6 8:06:56 字数:1614

云山书院,坐落在古云郡的正北方向,前身为云山寺。十年前,郡侯玄极子决定兴建书院、教化民众、培养人才,为节省费用,遂将云山寺改建为云山书院,自此,云山书院得以诞生,未过两年,其在风烈国内名声鹊起,引得其他郡也纷纷效仿,各地均有规模大小的书院兴建,一时,读书求学之风鼎盛,风烈国帝君大喜,公开表扬古云郡治民有法、教化有道,亲提“云山书院”四字匾额,于是各地学子均以到云山书院读书为荣,玄极子因而更受帝君的赏识。

书院占地十数公顷,环境秀美宜人,书院正门外即是古云郡的白水河,河并不深,水清凌透彻,曲折的回廊式木板桥直接延伸到书院正门,求学的学子从河对岸踏上板桥,迂回穿梭至门前,拾阶而上,便看见灰白色的书院大门了。

傍晚,白水河面铺上了金灿灿的夕阳余辉,书院大门在此刻却破例打开了,这是因为云山书院要迎来一个特殊的半路转入的学生——竇脂颜。

颜儿被分到了二斋,负责生活起居的书院管事将她领到了一处单独的寝室,简单吩咐了几句,无非是要她整理好个人物品,以后要遵照书院规定等等。颜儿的寝室在斋堂的最角落里,离斋堂内其他众人的寝室甚远,这也是为了她方便,估计是玄极子特意吩咐书院安排的。

书院内,斋堂在左,学堂在中,各种活动场所均在右侧,布局简单合理。颜儿匆匆将行李安置好,决定出去探探风头。

“听说没有,新来的竇脂颜是郡侯很欣赏的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一天的功课已经结束,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围在凉亭里温书,不知谁突然挑起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半路求学,又没通过正当途径,我看必是浪得虚名。”

“是啊,不就寿宴上的歌舞得了郡侯大人的心思,有什么了不起。”

话毕,有人不屑的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梁兄,你怎么看?”几个围坐的书生听周围人的议论,问为首的一人。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我们继续温书吧。”梁山伯淡淡的说道,书院生活太单调,所以,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津津乐道,淡然处之是他的习惯。

颜儿和黑子伏在凉亭上,这些闲言闲语听一字不落的入了耳,黑子此刻成为了颜儿的书僮。一个嬉皮笑脸的主子和一个不苟言笑的书僮,这一对搭档在云山书院的出现将成为一道非常景致了。

“啊——”亭内几人突然大叫出声,手中的书纷纷掉落在地上。

诡异的出现在人群中的颜儿和黑子吓住了这些人。

“在下竇脂颜,刚才听闻大家似乎对本人非常感兴趣,特来凑个热闹,与你们一同讨论讨论。”颜儿很礼貌的弯腰施礼,笑容无邪,眼中两道凛冽的寒光在低头的刹那射向了刚才吐唾沫的那一位。

“我还有事,先走了。”那人被冷光射中,慌忙站起来,急急离去。

“脂颜初来书院,还望大家多多指教!”兀自的坐在了离去那人的座位上,向着还没怎么回过神的各人一一巡视。

不一会,凉亭上的众人惶惶离去。他们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明明毫不起眼的一个低矮的少年娃子,怎么会让人不寒而栗?

亭上,颜儿翘着腿坐着,哼哼起自编的歌词: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云山书院静悄悄……

“好歌词,好旋律……”亭下温书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鼓掌。

“见笑见笑,脂颜献丑了。”

“怪不得郡侯大人欣赏你,脂颜同学果然歌喉动听,才思敏捷,即兴而歌也能如此引人注目,难得难得。”梁山伯听的开心,由衷的赞首。

颜儿注意到,这个人原来就是那日被自己用石子打破了肩,见血而晕倒的书呆子,如此胆小肯定不是自己要找的对象,切,不理他!

想毕,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梁山伯一下子僵在那里。难道自己说错话了?怎么这个新同学好像不愿意搭理自己。或许他不愿意别人打断他歌唱,自己冒昧出声打扰到人家了,一定是这样,下次见他一定道个歉。

暮色沉沉,刚才还朗朗读书声的亭内已经空无一人。

一个脑袋从花丛灌木里抬起,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这才懒懒的伸了伸双臂,自言自语:

“今日没睡好,不过听了首好曲子也不枉了,先回去吧——”

一个鲤鱼打挺,紧跟着一个燕子翻身,从几丈外的灌木丛落在了凉亭的顶端。

“呵呵,这个位置确实不错,不过太阳烈了些,睡久了怕是会中暑。”单腿一点,伶俐的飞身出去,竇脂颜——有意思!

更新时间2012-3-7 9:06:23 字数:2003

二斋有学生20人,寝室10间,为方便学子们私下交流和讨论,寝室集中排列。此刻,夜色朦胧,各寝室里烛光摇曳,学子们都还没有睡意。

“朝安,你怎么才回来啊,那个新来的竇脂颜的消息你听说没有?”第五间寝室里卧在床上的年轻书生急切的跳下来。

“文涛,你怎么还没睡啊?”廿朝安将外套甩下,未见他动,屋内的烛火却在一瞬间就熄灭了。“竇脂颜,我听说了,呵呵,大家对他褒贬不一。好了,睡吧睡吧——”

“书院派我们来的任务是摸清云山的底细,有朝一日能彻底击败云山,为南麓扬名,这一下子又来一个什么竇脂颜,听说还才华横溢,真让人头疼……”文涛又开始念絮叨经,这是廿朝安每天必修的内容,为了躲避念经大师文涛的折磨,他是天天寻找借口出去躲避,午睡几乎都在外边,有时在别处睡到半夜,估摸着文涛睡下了才进门。

见廿朝安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话,文涛无奈的盛着满腹心思合衣卧下。

“文涛,你做人那么累,怎么不学学我?”廿朝安翻了个身。

“可是,我们几个总要给书院一个交代的呀,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在这里过活。云山书院藏龙卧虎,我们几个在这里这么久,也没一个显露风头的,论文才,我在南麓已算翘楚了,而云山的梁山伯却高出我一大截,论武艺骑射朝安你也是南麓的顶尖人物,可你——”后半句话没有说,可语气里十分强烈的抱怨和不满傻子也听出来了。

静等人家的回答,哪知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微的鼾声,文涛抓住自己的枕头,折过身气鼓鼓的掉身睡到床尾去了。

云山书院有日常教授的夫子八人,学子约100名,分为五斋,每斋大约20人,怎样才能从这么多人里找到品学兼优才貌双全者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怎么办?

颜儿现在冥思苦想的就是这个问题,数日下来,对所学功课内容大致有了了解,除了背诵、阅读,就是写作、宣讲,所习内容不外礼、乐、射、御、书、数,环境自由宽松的多,老师们各个温文儒雅,诲人不倦,颜儿倒真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求学相长的处所,因此,颜儿很快就喜欢上了书院。

周夫子,云山书院的总教授,负责教导学子们书画和琴艺,周夫子治学严谨,对学生也极严格。

宽阔的林中空地上,周夫子陶醉在抚琴的快乐里,双眼微闭,双手在琴弦上弹、压、滑、揉,箜篌美妙的声音阵阵流泻,二斋和四斋的学生正在这里上琴艺课。每次课前,周夫子总要先弹上一曲,将学生们的心神吸引住,然后才开始教授弹琴的要领技法及各种乐器的旋律音色特点。

“夫子,脂颜有话说!”

一时,众人怔然,周夫子的严厉是众所周知的,有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断他?

“竇脂颜,你是否不想学我的琴艺?”周夫子端坐,刚才还一脸陶醉,这会已经面无表情了。

“不是,脂颜只是突然有些想法想和夫子交流。”

“好,你且说说,我看你有什么想法这般急切?”周夫子冷语。

“夫子,我们学琴艺,总是以您亲自弹奏为始,然后指导学生技法为内容,颜儿认为这种方法固然可行,但夫子如何得知在您教授完毕后,我们到底学了多少?众人皆抚琴,便有烂芋充数者也不得知,不若您让我们每人当众弹奏短曲一支,然后进行个别教导,区别对待,这样岂不更好?”不慌不忙答道,自己说的有道理,不怕周夫子不听。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你先来弹一首如何?”仍然面无笑意的周夫子给颜儿出难题。

“夫子,请恕脂颜愚钝,脂颜就是充数的一只烂芋。”凤尾箜篌,她可不会弹。

话说完,全场的学子都大笑起来,四斋的人尤其笑的响,五斋之间的明争暗斗已成习惯,看别斋的人出丑就像自己得了胜利。

“你既不懂乐律,还如此当众出头,可是想领罚?”

“正是由于脂颜不懂,才不想做那充数者,夫子教的认真仔细,脂颜这般的乐盲怕只能辜负夫子的一片诲人之心,所以才大胆明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脂颜并不认为自己不通乐律是可笑的事。”斜眼而视,挑衅的看着大笑的几个人。

“术业有专攻——你小小年纪谈什么专攻?可知少年时理应博学,博学后才能专攻。”周夫子摆起脸教训道。

“夫子说的是,只是各人天赋不同,脂颜对音律确实愚钝的很,还请夫子日后多加教导。”

“好了,坐下吧——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会考虑的。”

众人都失望了,第一个当众打断周夫子弹琴的学生就这样轻描淡写被呵斥几句就过去了,这太出人意料了。

想那周夫子弹琴,下边的学生们喷嚏都不敢打,咳嗽也得忍着……没道理啊——

琴艺课结束,众人搬着自己的琴,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不解离去。

“夫子,等等——”颜儿叫住了欲离去的周夫子。

“你——还有何事?”

“脂颜替您拿琴!”颜儿抱起凤尾箜篌,跟在周夫子后边。

“竇脂颜,我听郡侯说过你了,果然有些见地,不过,记得做人不要太张扬。”周夫子背着双手在前边一步三摇。

颜儿抱着大个头的箜篌,亦步亦趋的跟着。

好不容易回到了周夫子的住所,颜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夹在琴弦中间,无声的退了出来。

一路健步如飞,如不出意外,很快,书院便有大动作了。

窦脂颜给周夫子写的是一封洋洋洒洒的建议书,借今日弹琴一节,建议书院辨别人才,以培养特长生,让众学子皆能找到自己努力前进的方向,当然,这是明的说辞,最终目的是为兰儿挑选优秀的夫君。

更新时间2012-3-7 9:08:25 字数:2094

颜儿郁闷,她的建议书都送出近十天了,书院内却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丝毫的竞赛类活动开展,这个冥顽不化的周夫子,真气死个人。

心情一郁闷,搞的她一点胃口也没有,餐厅里个人都端着菜碟找自己的位置。

说是餐厅,其实里边设施简单的很,几排矮脚方桌,两个加餐用的石台上摆着饭食,学子们有规矩,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虽然百十号人,但就餐顺序很好,大家都没有喧哗吵闹,即使同桌进食聊天,也只是窃窃私语。

颜儿盛的饭很少,黑子端着羹汤寻找着空位置,因为她俩来的有些晚,很多桌子旁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两个人在前后穿梭左右查看。忽然,看见前边有一人站起,冲着他俩招手,“竇脂颜,坐这边吧——”

颜儿定睛一瞧,原来是那个梁山伯,黑子稳稳的拿住托盘,朝着梁山伯的桌子走过去,虽然有些不太情愿,颜儿也只得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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