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曲声尽,人们细看那头水牛,竟然从眼角处直向下淌出两溜潮湿,眼眶内还蓄满着泪水,一动不动的站立不动,仿佛在为往者送别。

脂颜走过去,拍了拍老牛的背,柔顺的轻抚着它的头,“大家看到了吧,此曲内的伤感滋味它也听懂了。”

云山书院的学子热烈的讨论起来,南麓书院的众人则有些不敢置信,可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谁能说不是真的?!

“大人,这牛若懂乐音,天下的畜牲便造反了?老朽不信,我想定是竇脂颜对那牲畜施了什么门道,此次不作数。”杜守仁突然站起。

“哼,我看也是——牲畜就是牲畜。”季宣开口,当然是支持杜守仁的说法,“不过,云山书院的此项节目甚为稀奇,本相也开了眼界。”

“惭愧惭愧,这个节目纯粹是为了逗大家开心罢了,接下来我们要表演的是算学。”看那季宣和杜守仁沆瀣一气的嘴脸,颜儿索性大方些,接下来我看你们还说什么?

拿出一根长藤条,用手将藤条弯成一个圆形,然后,颜儿点手唤人:可否请南麓精通算学的学长帮脂颜量一量此圆周的长度,这个圆形不知要用什么尺量才好?

只是量一量这个藤条做的圆周的长度,没什么难度,一个人站起来,用细绳比量着围了圆周大小,随后,拿一把尺子量出细绳的长度,随即得出了此圆的周长。

脂颜笑了笑,用另一根细木棍搭在圆中央做了直径,“学长,再量量此圆的直径可好?”

那人又用尺子仔细比量完毕。

“现在,请学长将圆周的长度和此圆直径的长度比较一下,可否能得出一个数来?”

南麓的那名学生本是痴迷算学的,听罢赶紧演算起来,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约半柱香之后,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云山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喂,算不出来就下场,磨蹭什么?”

南麓书院的人焦急,既是替场上的人急,也是替这个节目急。

场上正在计算的学子已经累的手腕发酸了,额上也渗出汗来,这是一道艰难的算题,也是以前他从未碰到过的难题,他抬眼望了望面露焦急神色的同窗,颇不甘心的甩甩手准备继续埋头演算。

“学长,可有了?”人们等的不耐烦了,他们可不想看书呆子算数,他们是想看看脂颜有什么新花样呢。

“大约是三倍多一点吧,具体数目我也算不清楚,只算到3.1415……”那学生抬起头,很认真的说。

“学长真聪明,能算到小数点后四位——其实,我可以告诉学长,3.1415926……”一口气背到了小数点后近百位,脂颜才停下来,“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穷尽的数目。你们不信,可以自己画圆自己演算。”

哇——众皆哗然。

圆周率,还是无穷尽的数目,听也没听过。云山人兴奋的炫耀着圆周率这个他们第一次听说的概念,算学里这么精深的知识谁能演算出来?别说是南麓,就是全天下的书院怕也找不出一个人能推算如此准确的?

南麓那边的人脸上的表情从质疑转而惊疑转而又惊骇,很多人在地上画着圆圈,边演算边探讨议论。

杜守仁黑下脸来,这个竇脂颜出的招法太无形了,根本不是他能接的住的,若是有他一天,南麓就别想翻身了。

季宣倒没那么夸张,只是望着场中三五成群低头讨论的学子,狠狠咳嗽了几声:“这个发现很有意思,不过这圆周率一事还有待考证。”

脂颜朝他翻了翻白眼!

“云山书院还有节目吗?”季宣问道。

“大人容待——”

云山书院队伍里走出来四个学生,抬着一张很大的红木方桌,却不知为何四个角各有一个网袋。

“脂颜请南麓书院的廿朝安学长上来帮忙——”

杜守仁根本不吭声,不过,廿朝安不用院长示下,听颜儿唤她,巴巴的跑了上来。

“脂颜,呵呵——我能帮什么忙啊?”廿朝安笑嘻嘻的凑到那张方桌前,左看看右看看,“脂颜,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季大人,这是一个游戏。但是却同样考验人的眼力、臂力、以及步伐身法等,就请廿朝安学长和我们云山书院的卢部全同学共同参加!”

卢部全拿着两根长长的球杆走上台,朝廿朝安咧嘴一笑,将一支球杆递过去。脂颜已经将规则讲完了,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卢部全请廿朝安开局,廿朝安也不客气,拿起母球,摆在球案上,将杆抓握在手里,姿势虽不雅,气魄却骇人。刚要开球,脂颜突然一把攥住球杆:“廿朝安,你若是敢投机运气推球入袋,我会跟你翻脸!”

“怎么,你怀疑我会舞弊?!”廿朝安用力抽出球杆,甩开了脂颜的手,“放心,我明白规则。”心内当下憋了一股子气,开局一球,“哗啦”桌球四散开去,但可惜的是,一个球没有进。人群一阵遗憾的嘘声。

轮到卢部全了,他摆了摆球杆顶端的触点,躬身弯腰,一个准瞄,一个花色球直接入了网袋。

接下来下一个,连发连中,只见他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找着最佳的位置,不多时,桌案上花色球已经被他全部收入网袋内了。

卢部全每进一个球,蓝阵内就传来一阵欢呼,整局下来,欢呼声不断,廿朝安没有机会再打一下。

云山人个个喜笑颜开,拍手称快,谁不知道廿朝安的厉害,如今这一局胜了,云山就摆脱掉了那连输三场的命运。

等最后一个球入网,卢部全兴奋的做了一个右臂用力的姿势。“哦——好,卢部全好样的——”云山的学子爆发出空前热烈的呼喊。

南麓书院的武魁廿朝安就这样栽在了云山名不见经传的卢部全手中,说是玩一场游戏,谁不知道游戏背后的涵义是什么啊?!

廿朝安的失败让杜守仁的脸彻底垮下来,那是他的一张王牌——如今王牌都被人击败,那么接下来就更没有希望了。

季宣倒笑了,“竇脂颜,接下来还有什么?”

“大人,只有最后一个节目了,其实很简单,脂颜想请南麓书院的学长们对一副对子,是极有意思的一副对子。”脂颜不慌不忙,拿出纸笔,在一大幅红色纹纸上龙飞凤舞的写出十个字来。

更新时间2012-6-9 8:40:05 字数:2369

颜儿手握朱毫,红色纹纸的两端各有一名云山学子用双手扯紧,十个飞龙走凤的大字随着她的挥舞立现出来: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这——”南麓书院以文涛为首的众学子一见这副对子即有些傻眼。

这样的对子以前从没见过,更不用说对下联了。文涛皱眉,苦思良久未出。连杜守仁也在思索中。

连云山书院的学生们都没见过这副对子,一时四下无声,两边阵营里均是窃窃私语声。作为学生,碰到疑难都有好胜之心,何况两家书院的学子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

“呵呵,杜院长,如若南麓再无下对,脂颜可就揭晓答案了。”给了足够的时间,没有人应对下联,颜儿准备说答案。

“好,老朽洗耳恭听!”

“那大家听好了,这下联就是: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季宣眯起一双细眼,呵呵笑着:“果然是一幅有意思的对子,可有出处?”

“说来也是脂颜偶得的,不登大雅。”

季宣双手扶案,推开身下的太师椅,企鹅似的摆着肥胖的身姿,走到中间场地。“云山书院的节目果然都精彩,本相很是欣赏,既然如此,两家书院就算打成平局了,杜院长,周夫子,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两个人齐声回道。虽然明知这个结果是有些偏向南麓书院,可周夫子也不想再多事。云山书院的百名学子互相击掌祝贺,平局也罢,能翻身已属不易,若不是竇脂颜的安排他们这次可就丢了大脸了,众人再看脂颜时,目光内就充满了敬佩和尊重。

“竇脂颜,你对本相的裁决有异议吗?”季宣转而又问脂颜。

“大人裁决公平果断,脂颜也没有异议。”颜儿故作谦卑,躬身回话。“大人,此次来南麓,正值端午佳节,脂颜心想我们两家书院是否可以与民同乐?”

“是个好提议,不知怎么同乐?”

“民间端午都有赛龙舟的习俗,不如我们两家书院也来赛个龙舟吧?到时,全城百姓都能观看,岂不是同乐吗?虽然,民间赛龙舟都有规则,但我们既然是为了玩乐,自然可以放开手脚,不需拘泥,就来一场友谊欢乐赛如何?”脂颜有些眉飞色舞。

“赛龙舟——”季宣沉思片刻,“好!”

南麓书院要和云山书院赛龙舟,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孝义郡城。

孝义郡的红水河边上还有很多百姓在向河中抛洒粽子。上午红水河也是刚刚赛完龙舟,此时那些船只还都泊在河边。两家书院的书生一到,选中了最大号的几条。龙船长达三丈,船头绘成龙头,两根长长的龙须飘在船侧,船身用金色绘出片片龙甲,在下午的阳光下泛出熠熠金光,让整个龙船看起来威武神气。

每条龙船的两侧皆绑着数根船桨,这几条大船每一只都能容得下四五十人同坐。河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城内许多的百姓都纷纷赶了过来。书生要赛龙舟,百年不遇呢,谁不想看个稀罕?

云山和南麓各自挑选了两条大龙船,每条船上坐满四十人,左侧二十人执二十条浆,右侧二十人执二十条桨。

四条龙船共坐了一百六十名书生,这大概是孝义郡史上最有意思的赛龙舟活动了。

从河这边驶向对岸,对岸上有一盏灯笼挑在竹竿上,哪方队伍先摘了灯笼就算哪方赢!在民间的习俗上,赢了的一方就有资格主持祭拜红水河神和屈原大夫。不过,南麓和云山既是为了玩乐,自然不在乎这个。

脂颜将八十名参赛的学长叫在一起,轻声叮嘱了几句,然后带人上了一条船。再看,南麓那边的两条船都已经准备待命出发了,人人手中抓紧自己的桨,视线都落在前方河岸的灯笼上。

“开始——”随着季宣的一声开始,八十人个个紧摇臂膀,四条龙船飞快的驶离了河岸。

岸边的人群分别为两家书院加油。左边的喊“南麓加油——”,右边立刻就接着喊:“云山加油——”人声鼎沸,此起彼伏。

人人翘首以待,伸长脖子瞪眼瞧着。

片刻之后,云山的一条船明显的占了上风,另外有三条齐头并行在河中间。眼看着,有两条船的船头船船尾相碰,突然,龙船上有一人猛的将旁侧船上的一位学生拽离了座位,那人“噗通”掉进水里。

颜儿此刻就在与南麓的两条龙船并行的云山龙船上。云山见身边的自己人被南麓打落了水,一边奋力划行,一边和南麓的人对抗。很快,“噼里噗通”,两边都有多名学子落水。

行在最前方的云山的龙船速度减缓下来,船上的人纷纷回头查看,速度一缓,就被后边的一条南麓船咬着船尾,马上就追赶上来了。

“你们先行——务必摘到灯笼!”

脂颜见状,忙拢手对着前船大喊。声音传过去,船上众人回神,赶紧又奋力划行,重新甩掉了后边的船只。

颜儿身边不断有人落水。双方的船上之人互相纠缠,船已经行不动了。

“啊——我不会游泳!”忽然又有一人掉入水里,惊慌的喊。

本来稳坐船中的颜儿听到身边人的喊声,皱了皱眉,怎么此人不会游泳还报名参赛?愣了两秒钟,她纵身入水,伸手抓住迅速下沉的人的衣带。正准备向上露头,忽然,身边又一个人入了水,胡乱的手刨脚蹬着,一看就知是不识水性的。

此人手脚乱刨之际,脂颜猛然觉得胸前被抓了一下,心底一阵麻栗。颜儿伸手使劲朝那人掴了过去,只是水减缓了这一耳光的力量,此人的双手还在胡乱挥舞。

当下,脂颜也不说话,捞住他散乱的发髻。这入水的两个人,一个被她抓住衣带,一个被她扯住头发,左臂滑动,伸腿摆水,是一个漂亮的蛙泳姿势,头冒出了水面。

再看时,云山的龙船已经摘了灯笼,岸边的二十名云山学子跳跃着欢呼不已,“摘到灯笼了,我们摘到灯笼了”。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这说明云山彻底的胜利了,不是一对一的胜利,是集体对集体的胜利!

脂颜将两个落汤鸡捞上来,细一看,一个是卢部全,另一个却是南麓的文涛。文涛被呛的连连咳嗽,大约是气管呛进了水,咳得喘不过气,脸色苍白得很。脂颜可不管,被人占了便宜,哪能这么轻松了事啊。捞到船上的文涛在她一阵拳打脚踢下,立刻鼻青嘴裂,脸肿的像个发面馒头。

四条龙船已经重新划回到岸边了,云山船上一人高高举着灯笼,这边热烈呼喊庆贺着,岸边不断有落水的学子游回来,被奋力拽出水,场面显得混乱不堪。

脂颜把文涛拎出来,使劲掼在地上,冲着杜守仁说,“他不会游泳,去比什么赛!”

这时,人们纷纷盯住地上的文涛,这样鼻青脸肿的模样,真是狼狈不堪。

“竇脂颜——是个女人!”一阵连连猛咳之后,文涛突然说道。

更新时间2012-6-9 8:41:16 字数: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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