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梦
顾奕珩还没走到楼梯前, 书房里的两人就一起出现在了楼梯口。
完全想不到两个人在书房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还会弄出这样的声音？
沈涵身残志坚地已经想要撑着沙发扶手单腿蹦过去了。
“腿还想不想要了？”
宋霖看到她时，正好是她已经单腿站起来了。
凌昼沉没了去书房前的愉悦心情, 在沈涵印象里，他都是乐观和蔼的一个中年男人, 无论是发生多大的事，面对他们这些小辈时脸上总有种慈爱的笑意。
短短前后不过半小时, 两人在书房应该说不了多少事就出来了。
“怎么都这么严肃的表情？”顾奕珩像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人活动活动单条腿也算是有助身体健康。”
宋霖没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把还傻站着的沈涵扶着坐回了沙发上。
“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霖才松开她的胳膊，就被沈涵反抓住了手腕，几乎是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松开后又握回去，仰着头看他。
宋霖垂眸, 没有眼神示意她把手松开，反倒是眼底里满是沈涵看不懂的情绪，像极了沈涵在春天第一次摸到那只狸花猫时的眼神。
另一只垂在大腿上的手转而拍上了沈涵的手背，已经做好准备会听到没什么的沈涵下意识松手。
“嗯，是有些没查清楚的事比较棘手。”
不是预想中的回答，可需要宋霖和凌昼沉一起查的事，还没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隐藏到这种程度？
“是和黄振华有关的吗？”
宋霖没有再回答，只是重复地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松开。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好。”
顾奕珩还跟在凌昼沉身边，一脸茫然, “还有什么小事是能影响到凌叔的情绪的？搪塞我呢？”
宋霖：“你没事了就回岛上去。”
“什么叫我没事了？”顾奕珩皱着眉，“我这不是专门来带人回去解决问题的吗！”
沈涵又扯了扯宋霖的衣摆，“下周我是不是就能拆石膏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拆了石膏也还是先留在家里养伤，不用着急。”
这还是凌昼沉下楼后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凌昼沉一直表现得很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可沈涵不是那种会和长辈相处的人，被关心了也只是抿抿唇点点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尽管在心里已有不同想法，也不会在表面上去反驳。
当晚，沈涵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沈涵伸左手还是比较容易就拿到的，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点开却是一张照片，一张看起来还是很新的出生证明的纸。
能清楚地看到出生日期和出生的医院，只是母亲父亲姓名的信息都被隐去，只留下两个相同的姓——沈。
富康医院，是沈景洪名下的一处产业，医疗资源和服务都是澳岛上最顶尖的，这样的隐私资料，不是本人及家属几乎不可能拿到。
图片上的纸张是新的，那这张照片就不是最近才拍的，还有可能是当年在医院就被拍下来了。
沈涵不觉得会是沈景盛，如果可以，他应该是最想让这张纸从来没出现过的人。
看完了照片，沈涵反倒是有了困意，要想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杂那么乱了，而对于自己的出生证明，好像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放下手机后没多久，她就已经睡着。梦里还出现了很久没见过的人。
是沈家老太太对沈涵和颜悦色的那几天，而沈涵对这个奶奶，从一开始会哭着想要找大人，到后面所有的事都尽量不会拿到她面前去。
奶奶对她的态度是多变的这个事实，沈涵七八岁的时候就清晰意识到了，在她想对沈涵展示慈爱奶奶形象时，沈涵会配合着喊她“奶奶”，会多和她说在学校发生过的好玩的事。可这样的时间通常很短，大多数时间里，沈涵都是见不到她的，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犯任何一丁点的小错从而被捅到她面前。
沈涵梦到了那天小学五年级时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和她一起被叫到学校的同班同学的爸妈都一起来了，而老师还在给沈涵的家长打电话。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别的班的老师，听到下课铃声响的时候，沈涵垂着头更不敢抬起来了，走廊外面的吵闹的声音越发明显。
“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
沈涵听着声音转身，是沈樾的母亲许语静来了。
“您是沈涵同学的母亲？”
老师不是很确定，毕竟两人长得不像，她又从来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是她的监护人之一。”
本就等了很久的那一对父母，终于见到了沈涵家的大人，皱皱眉就开始声讨：“只有监护人，怕不是没有爸妈教养。难怪这么没家教。”
许语静并没有直接理会那对父母，而是拉开了老师事先准备的椅子，坐下。
“沈涵的父母比较忙，她的事儿我可以代为处理。麻烦老师先说说今天是什么情况。”
并没有因为她坐下而显得气势弱了，反倒是她身上的平静让人更有距离感。
“这小孩没轻没重把我们家孩子从台阶上推下来，这都磕紫了。”
许语静顺着她拽着小孩的手看过去，“你应该问一下，他做什么惹了沈涵去推他。”
沈涵很意外地抬头，在老师的介入下，她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是那个大胖小子多次挑衅沈涵是个没有人要的私生女，这次更是直接将她围堵在阶梯上，她是为了过去才伸手推的，还是因为怕力气用小了对这个小胖子没有任何用，可没想到小胖子这么不顶用，这点力气就站不稳了，这才踉跄踩空了一阶台阶重心不稳，磕到了地面上。
“这位女士，看来你们家的家教也是这样。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请老师调监控，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沈涵道歉。”
许语静没什么语调地讲完她的看法和要求，直接起身，抬手朝沈涵招手。
连沈涵都没有想过道歉的不是她，垂了快一小时的头也是在这个时候被许语静托了起来。
“都是事实，还不能让小孩子说真话了？”那母亲被震慑了一下，语气上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理直气壮了，却还是不想要退让，起码是不想要道歉的。
沈家的事，只要是有过接触的多多少少都有听说的。
“我不否认这是事实，可你们家穷也是事实，难不成你也会不在意我在外面见到你一次都和你陈述这个事实？”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许语静有这样的底气说。
“希望您和您的先生不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沈涵没有听到道歉，反倒是出现在了医院抢救室门外，沈家的人几乎都守在前面，只有沈涵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贴着冰凉的墙，没有人会在意她。
亮着的抢救信号灯暗下，医生出来，分开进去了几拨人，沈景盛推门出来时，视线一眼就锁定了最远处的沈涵。
前面的人不约而同让开了一条路，沈涵从这条路穿过，像是被封闭了情绪感知，沈涵觉得她看不到这些人脸上的情绪起伏或是波动。
在门口前，许语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抬头去看沈景盛的脸色，就径直走了进去。
在病床前听到的话和看到病床上的人的表情，沈涵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直重复的话：“她用自己换了你，可你不应该是沈家人啊……”
“哔——”
沈涵还握着的那双手松了劲，床边的呼吸机和心电图机器都发出响报，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沈涵就这样被冲进来的人拉走，指尖脱离的一瞬间，沈涵才觉得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失去了。
回到沈家的那个庄园，所有人都很忙，沈涵自己一个人回了那个小小的房间，抱着她还背着的书包，关了门就贴着门坐下。
她不应该是沈家人，那她的归属该是哪？
在沈涵耳边不断出现那句话时，时间又一次飞快转动，再停下来的时候，是沈涵从小就一直会做的梦境。
坐在阳光花房的女人，面色灰白，眼神更是空洞，像一个被人精心摆好姿势的陶瓷娃娃，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打在一摊死水上，无法给这摊死水带来一点点的温暖。
而她的手却是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纯白的裙摆会在风吹过来时飘起，落下时会贴在她的小腿上。
“你该怎么办，我陪不了你的，你该怎么办……”
不是这样的，以往沈涵的梦境里，女人都是沉默的，沈涵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下一秒就会停止心跳消散在原地。
沈涵想伸手，她没见过孕育自己的母亲，所以这个梦境一直都只是她的臆想。只是女人都是出现在沈家庄园的阳光花房里，她好像就该是这里的主人。
“为什么陪不了我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
沈涵这是头一次朝着她说了话，女人护在肚子上的手又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声音。
阳光洒下来，在两人之间像是形成了天然的隔绝屏障。
可在沈涵说出声音时，阳光像是被飘来的乌云挡住，隐藏在阳光背后的那张脸在一点点露出。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你也没有。”
她抬头，眼泪顺着眼尾滑下，那张脸，沈涵看清楚了，是在凌昼沉家中的那张照片。
完全想不到两个人在书房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还会弄出这样的声音？
沈涵身残志坚地已经想要撑着沙发扶手单腿蹦过去了。
“腿还想不想要了？”
宋霖看到她时，正好是她已经单腿站起来了。
凌昼沉没了去书房前的愉悦心情, 在沈涵印象里，他都是乐观和蔼的一个中年男人, 无论是发生多大的事，面对他们这些小辈时脸上总有种慈爱的笑意。
短短前后不过半小时, 两人在书房应该说不了多少事就出来了。
“怎么都这么严肃的表情？”顾奕珩像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人活动活动单条腿也算是有助身体健康。”
宋霖没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把还傻站着的沈涵扶着坐回了沙发上。
“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霖才松开她的胳膊，就被沈涵反抓住了手腕，几乎是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松开后又握回去，仰着头看他。
宋霖垂眸, 没有眼神示意她把手松开，反倒是眼底里满是沈涵看不懂的情绪，像极了沈涵在春天第一次摸到那只狸花猫时的眼神。
另一只垂在大腿上的手转而拍上了沈涵的手背，已经做好准备会听到没什么的沈涵下意识松手。
“嗯，是有些没查清楚的事比较棘手。”
不是预想中的回答，可需要宋霖和凌昼沉一起查的事，还没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隐藏到这种程度？
“是和黄振华有关的吗？”
宋霖没有再回答，只是重复地又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松开。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好。”
顾奕珩还跟在凌昼沉身边，一脸茫然, “还有什么小事是能影响到凌叔的情绪的？搪塞我呢？”
宋霖：“你没事了就回岛上去。”
“什么叫我没事了？”顾奕珩皱着眉，“我这不是专门来带人回去解决问题的吗！”
沈涵又扯了扯宋霖的衣摆，“下周我是不是就能拆石膏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拆了石膏也还是先留在家里养伤，不用着急。”
这还是凌昼沉下楼后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凌昼沉一直表现得很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可沈涵不是那种会和长辈相处的人，被关心了也只是抿抿唇点点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尽管在心里已有不同想法，也不会在表面上去反驳。
当晚，沈涵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沈涵伸左手还是比较容易就拿到的，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点开却是一张照片，一张看起来还是很新的出生证明的纸。
能清楚地看到出生日期和出生的医院，只是母亲父亲姓名的信息都被隐去，只留下两个相同的姓——沈。
富康医院，是沈景洪名下的一处产业，医疗资源和服务都是澳岛上最顶尖的，这样的隐私资料，不是本人及家属几乎不可能拿到。
图片上的纸张是新的，那这张照片就不是最近才拍的，还有可能是当年在医院就被拍下来了。
沈涵不觉得会是沈景盛，如果可以，他应该是最想让这张纸从来没出现过的人。
看完了照片，沈涵反倒是有了困意，要想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杂那么乱了，而对于自己的出生证明，好像也没有过多的想法。
放下手机后没多久，她就已经睡着。梦里还出现了很久没见过的人。
是沈家老太太对沈涵和颜悦色的那几天，而沈涵对这个奶奶，从一开始会哭着想要找大人，到后面所有的事都尽量不会拿到她面前去。
奶奶对她的态度是多变的这个事实，沈涵七八岁的时候就清晰意识到了，在她想对沈涵展示慈爱奶奶形象时，沈涵会配合着喊她“奶奶”，会多和她说在学校发生过的好玩的事。可这样的时间通常很短，大多数时间里，沈涵都是见不到她的，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犯任何一丁点的小错从而被捅到她面前。
沈涵梦到了那天小学五年级时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和她一起被叫到学校的同班同学的爸妈都一起来了，而老师还在给沈涵的家长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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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沈涵同学的母亲？”
老师不是很确定，毕竟两人长得不像，她又从来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是她的监护人之一。”
本就等了很久的那一对父母，终于见到了沈涵家的大人，皱皱眉就开始声讨：“只有监护人，怕不是没有爸妈教养。难怪这么没家教。”
许语静并没有直接理会那对父母，而是拉开了老师事先准备的椅子，坐下。
“沈涵的父母比较忙，她的事儿我可以代为处理。麻烦老师先说说今天是什么情况。”
并没有因为她坐下而显得气势弱了，反倒是她身上的平静让人更有距离感。
“这小孩没轻没重把我们家孩子从台阶上推下来，这都磕紫了。”
许语静顺着她拽着小孩的手看过去，“你应该问一下，他做什么惹了沈涵去推他。”
沈涵很意外地抬头，在老师的介入下，她说了整件事的经过。
是那个大胖小子多次挑衅沈涵是个没有人要的私生女，这次更是直接将她围堵在阶梯上，她是为了过去才伸手推的，还是因为怕力气用小了对这个小胖子没有任何用，可没想到小胖子这么不顶用，这点力气就站不稳了，这才踉跄踩空了一阶台阶重心不稳，磕到了地面上。
“这位女士，看来你们家的家教也是这样。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请老师调监控，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给沈涵道歉。”
许语静没什么语调地讲完她的看法和要求，直接起身，抬手朝沈涵招手。
连沈涵都没有想过道歉的不是她，垂了快一小时的头也是在这个时候被许语静托了起来。
“都是事实，还不能让小孩子说真话了？”那母亲被震慑了一下，语气上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理直气壮了，却还是不想要退让，起码是不想要道歉的。
沈家的事，只要是有过接触的多多少少都有听说的。
“我不否认这是事实，可你们家穷也是事实，难不成你也会不在意我在外面见到你一次都和你陈述这个事实？”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许语静有这样的底气说。
“希望您和您的先生不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沈涵没有听到道歉，反倒是出现在了医院抢救室门外，沈家的人几乎都守在前面，只有沈涵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贴着冰凉的墙，没有人会在意她。
亮着的抢救信号灯暗下，医生出来，分开进去了几拨人，沈景盛推门出来时，视线一眼就锁定了最远处的沈涵。
前面的人不约而同让开了一条路，沈涵从这条路穿过，像是被封闭了情绪感知，沈涵觉得她看不到这些人脸上的情绪起伏或是波动。
在门口前，许语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抬头去看沈景盛的脸色，就径直走了进去。
在病床前听到的话和看到病床上的人的表情，沈涵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直重复的话：“她用自己换了你，可你不应该是沈家人啊……”
“哔——”
沈涵还握着的那双手松了劲，床边的呼吸机和心电图机器都发出响报，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沈涵就这样被冲进来的人拉走，指尖脱离的一瞬间，沈涵才觉得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失去了。
回到沈家的那个庄园，所有人都很忙，沈涵自己一个人回了那个小小的房间，抱着她还背着的书包，关了门就贴着门坐下。
她不应该是沈家人，那她的归属该是哪？
在沈涵耳边不断出现那句话时，时间又一次飞快转动，再停下来的时候，是沈涵从小就一直会做的梦境。
坐在阳光花房的女人，面色灰白，眼神更是空洞，像一个被人精心摆好姿势的陶瓷娃娃，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打在一摊死水上，无法给这摊死水带来一点点的温暖。
而她的手却是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纯白的裙摆会在风吹过来时飘起，落下时会贴在她的小腿上。
“你该怎么办，我陪不了你的，你该怎么办……”
不是这样的，以往沈涵的梦境里，女人都是沉默的，沈涵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下一秒就会停止心跳消散在原地。
沈涵想伸手，她没见过孕育自己的母亲，所以这个梦境一直都只是她的臆想。只是女人都是出现在沈家庄园的阳光花房里，她好像就该是这里的主人。
“为什么陪不了我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
沈涵这是头一次朝着她说了话，女人护在肚子上的手又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声音。
阳光洒下来，在两人之间像是形成了天然的隔绝屏障。
可在沈涵说出声音时，阳光像是被飘来的乌云挡住，隐藏在阳光背后的那张脸在一点点露出。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你也没有。”
她抬头，眼泪顺着眼尾滑下，那张脸，沈涵看清楚了，是在凌昼沉家中的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