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养了十多天,背上的伤痊已经快完全愈合,只是麻酥□得难受。为了不留下疤痕,达步陵昊只得每天光着上身趴在卧榻上,发呆养伤。

一天正趴得胸口作痛,欢喜托着一封信函走到塌边:“爷,西北密报。”



他急忙接过,抽出信纸认真阅读,嘴角漾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眼眸中精光闪闪。读了几遍,他将密报叠好,放在枕头下。不一会,又掏出来看了一遍,边看边笑。如此反复了好几遍,直到欢喜来报,说忠王和徐将军前来探访。



自从他受伤,达步陵兰经常来乾王府,并不是稀客。倒是徐将军,自从达步陵昊拒绝为徐将军调至禁卫军说情,两人已许久没见面。



徐将军身后跟着一个美艳的女子,肌肤如雪细腻如脂。眉梢微微上挑,风骚妩媚,默默含情。



两位客人进门,拱手行礼坐下。



达步陵兰端起下人送来的茶,低着头专心吹茶沫子。他来乾王府时徐将军早已等在门前,显然是早知道他要来,想拉着他壮底气,当他傻么?



见达步陵兰一语不发,徐将军只得堆起笑,同达步陵昊扯了几句闲话,然后渐渐移到了自己的来意上。他笑着对达步陵昊道:“王爷,听说你找红布条是为了沈将军,真不愧是天京情圣。既是想她,为何不劝皇上让将军回来?”



达步陵昊一直不咸不淡地同他搭着话:“说得倒容易,让她回来,还有谁敢接班打羯族人?”



徐将军挤挤眼:“王爷只需请皇上下旨召回沈将军,兄弟我便替沈将军去,没办法,家父总骂我胸无大志,我听烦了。咱们是好弟兄,再送你一样好东西。”他回身将身后的美女拉上前,甩在地上令她跪下,“瞧,这东西天生媚骨,水尤其多,保管你玩不腻。是我十五岁时就相中的一个标志女娃,好不容易弄到手,送到教坊学技艺养到现在,还是只雏儿。离沈将军回来还有好几天,王爷你就拿她当小点心吃。”



女子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望着达步陵昊,眼睛里水汪汪的,好不招人疼。徐将军来此之前将达步陵昊的爱好研究得很透彻,求达步陵昊办事,美人是最管用的礼物。



“哦,”达步陵昊长拉一声,温润如玉的脸颊上浮起了一丝浅笑,“徐兄,你以前不是怕去西北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嘿嘿,都说了,家父之命不可不从。”徐将军笑得很尴尬。



“恐怕不是徐老将军的意思吧。圆月出战,首战便斩羯族头领首节,破敌五千。羯族军元气大伤,后撤百里。不日西北将定,圆月又立大功一件。徐兄,你现在去不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说不定羯族畏惧我天朝大军自行退去,到时候一仗未打,便风风光光得胜回朝。啧啧,好一副如意算盘。”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唇角微翘,说不出的散漫萎靡。可眸中精光尽显,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用力。



徐将军舔舔嘴唇,额头上溢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笑得越发勉强:“王爷虽然趴在这,消息却是灵通的,在下失敬。正如王爷所言,我确是想建功立业。不过咱们都是男人,王爷也应理解。沈将军虽强,但她毕竟是女人,那功绩奖赏给她也无用。王爷还得担心娶她进门后,她功劳太大压她不住。不如便宜兄弟一把,帮兄弟立点功劳,王爷也好舒舒服服拥美人在抱……”



话未说完,一个白瓷药盒拌着达步陵昊的声音猛地飞来:“谁跟你是兄弟!”



“啪”的一声,药盒正中徐将军面门。药粉没头没脑糊了他一脸,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都是,苦得他当即滚出了眼泪,站起身没命地乱拍。



周围的侍者们皆低了头不敢乱动,达步陵兰依旧静静地喝着茶。达步陵昊照样趴在卧榻上,一副含着浅笑的样子,放佛刚才扔药盒打人的不是自己:“徐将军,”他缓缓道,“沈圆月是女人,但她是本王的女人。莫说是她拼死挣来的功劳,就是她想抢别人的东西本王也替她弄到手。你算什么东西,竟妄想从本王女人的手里抢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滚。”



徐将军强忍住火气,抹了抹脸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送来的美女,见达步陵昊根本没有还他的意思,只好忍气吞声地出去了。



待他离开,侍者们赶紧过来将弄脏的地面搽干净,又无声地退下。



达步陵兰这才放下茶碗,笑道:“你真不怕以后被煞神欺负?再这么赢下去,她可又要立大功了,你可治得住她?”



达步陵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布条:“欺负便欺负吧,她屡立奇功,日子却过得那么艰难,我们达步家欠她,让我来偿还些许有何不可?”



“放手让妻子成就大业,你倒想得开。”



达步陵昊笑笑:“若是束住她的手脚,何苦要让她和我在一起?”



达步陵兰打趣道:“其实,让她早些回来也未必不好,你看你,想她想得魂都飞了。要不,你偷偷溜出去找他,顶多再挨几百鞭。”



达步陵昊抬抬眼皮:“想,当然想,想得晚上睡不著,我他妈要变思妻石了。不过那边打得快翻了天,我连欢喜都打不过,去了岂不是拖累她?不如等她回来,度日如年啊度日如年。”叹着叹着,他突然扭头望向达步陵兰,“皇上面前多看着点,那些人敢抢本王女人的功劳,太小瞧本王了。”



“当然,哥哥放心。”



“还有,”达步陵昊用下巴一指那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美女,“好好查查,说不定能查出徐家强抢民女的罪状。把萝卜□,泥也全部弄干净。”



最后几个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达步陵兰知道很少生气的乾王殿下这次真的发了狠,挑了挑眉:“好,我会办得很好看。”



闻言,达步陵昊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还有件事,沈开还在你府上。你家那么穷,人又多,沈开绝对过得很苦,以后他的开支由乾王府直接支取。我特意挑了两个小厮专门伺候他,你把他们带回去。”



听达步陵昊说自己家穷,达步陵兰和煦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阴测测的笑:“好啊,沈开每月的开支我会让人来领。”顺便再加上一点花账。



连绵起伏的山峦间,几名骑手正策马飞奔。领头的沈圆月身着银甲银盔,手持银枪,头顶的红缨在烈烈风中狂舞,犹如一朵耀眼的火焰。拐过前面的山脊,前方出现了一座军营。将军回营,营地大门朝两边推开。



冲进军营,沈圆月将马鞭扔给亲兵,翻身跳下马走进了大帐。



大帐中央摆着一大堆东西,花花绿绿的。沈圆月脸色稍沉:“是谁送来的东西?”



亲兵答:“北幽太守的使者说,是乾王殿下命人送来的。有银耳,燕窝,还有些御寒的衣裳……”



没等他说完,沈圆月进了内帐。



“吃得送到伙食帐,分给大家。衣裳留下。”良久,内帐里传来沈圆月的声音。



“是。”



歇了一会儿,沈圆月费力地摘头上的银盔。双臂又重又酸,哆嗦得厉害。新晋的羯族统领拥有一身蛮力,上次与他面对面硬拼,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厉害,那股气竟连现在都缓不过来。要不是她身手敏捷,绝不对撑不了三十回合,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看来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摘下头盔,她又抖抖地想解开身上的盔甲,但试了几次,手指酸涩根本解不动。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床边喘着气。



不一会儿,亲兵端着一碗银耳燕窝粥进来,见她呆坐,身上依然穿着盔甲。忙放下粥碗,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替她摘甲胄。沈圆月没有出声,乖乖地任他动作。沉重的盔甲终于被除下,放在一边,亲兵又替她解头上紧绷的头带。



秀发飘然滑落之时,沈圆月舒服地喘了一口气,身体前倾,额头顶着亲兵的胸膛,轻声道:“凌羽,我累了。”



亲兵体贴地抚着她的背,温柔地说道:“那便好好歇歇。”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终于写出新章了。

☆、第17章

自从羯族之乱被遏制,朝中掀起的骚动渐渐平息,王公贵族们又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与以往不同的是,往年宴会上最活跃最耀眼的浪荡公子今年全然不见踪影。没有这个浑身镶金,又特别会玩的乾王殿下,宴会索然无味。终于,在久久等待都未收到“鲜花开”请帖之后,墨卓牵了头,同几个熟识的人去乾王府蹭酒喝。



小厮带路,穿过层层亭台楼阁,到了观雪亭。



达步陵昊站在观雪亭中,双手插在暖笼里,抬头呆呆地望着天。墨黑的眼眸似在看风景,又似在憧憬。一袭华美的白色狐裘,长长墨黑的直发倾泻而下,直达膝盖。观雪亭外的一切都粉雕玉砌,大雪片纷纷扬扬飘落,静谧而雅致。景色与清雅的人影交相辉映,恍若戏中描绘的谪仙赏雪的场景,也不知是人借了景色的色,还是景色借了人的光。



“乾王若是平民百姓,我就把他弄到手。”好男色的王将军咽了一下口水。



听到声音,达步陵昊回头,略微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无缘无故,来做甚?”



“来做甚?”墨卓扬扬眉毛,“雪已下了两场,鲜花还未开,你说我们来做甚?”



达步陵昊敛眸,没立刻答话。转眼,沈圆月已在外征战快两年。刻骨思念放佛跗骨之蛆,一寸寸,缓缓侵蚀着他感受快乐的本能。多少次他梦见自己到了沈家,推开门,那个清冷的女人正笨手笨脚地缝衣服,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可睁开眼,他还是躺在空空荡荡的床上。这两年,他每天忙完便枯站发呆,门外有一点动静心脏便提到了半空。既盼望仆人送来好消息,又怕仆人送来战场噩耗。



沈圆月就像一块万年寒冰,晶莹剔透,绝美无双。勾得他忍不住将她弄到手,慢慢地把玩。却不料不知不觉间,寒毒已完全将他浸透,待回首时中毒已深。稍稍细想沈圆月决绝的离别,五脏六肺便撕裂似的痛,痛到恨不得将她揪到面前,然后抱紧她,质问她。



“新美人们早已派到青楼,”半晌,达步陵昊缓缓对几人道,“不过乾王府不缺美人,也随时备着酒席。”



众狼大喜,达步陵昊阅美无数,他收在府里的美人必定个个倾国倾城。



果然,宴会开始,如云般的美女接踵而至,环肥燕瘦,晃得众人睁不开眼。因这是达步陵昊的私人收藏,大家还有点束手束脚。



达步陵昊懒洋洋地靠在卧榻上,微微轻笑:“自家兄弟,尽情享用,不必客气。”



闻言,现场顿时欢腾起来。乐师奏响了丝竹乐器,侍女们点燃了暧昧的玫瑰香。男人们搂着心仪的美人,放肆寻欢作乐。



这原本是最喜欢的场景,达步陵昊却一点打不起精神,只是碍着朋友们的面子坐在主位。身旁,雪姬和丽姬端着美食美酒,媚眼如丝,卖力地讨他欢心。作为乾王府所有美人的尖子,这两位美人明里亲如姐妹,暗里却斗个不停,就在刚才,雪姬还悄悄踩住了丽姬的裙角。



美人为自己争风吃醋,达步陵昊向来喜闻乐见,觉得这比斗蛐蛐有意思多了。不过若是沈圆月进门,稍稍被这些女人一刺激,她定是懒得应战的。顶多会拿起枪把自己挑了,然后扬长而去,她前夫的下场不就是前车之鉴?就算她不迁怒于自己,拿起枪把这群美人挑了,搞得乾王府血流成河也不好玩。



想到这,达步陵昊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魂飞天外,暗暗觉得可笑,怎么就想到了这些?偏偏这些念头怎么都赶不走。



“雪姬,去墨大人那里。丽姬,服侍尉迟大人。”他吩咐道。



两位美人皆惊,又不敢违抗他的话,只好强忍住眼泪走到他指定的人身边。



知道这两个美人是达步陵昊收藏的极品,墨卓受宠若惊:“王爷,今日好慷慨。”



达步陵昊端起茶杯,缓缓地吹了口水汽:“不过是稀罕东西,宴会结束,你们各自挑几件带回去慢慢玩。”



镇国公家的尉迟公子欣喜若狂,他这人一高兴起来便口无遮拦。只见他吧唧亲了怀中的美人一口,大声笑道:“我知道王爷为何慷慨。咱们的煞神王妃要得胜归来了,王爷怕身边美人太多,到时候王妃罚他晚上跪搓衣板。不过王爷,身旁留几个美人也好,煞神她不也上战功表,为她的小男宠请功?王爷若不留几只美人在身边,到时府里打群架,王爷势单力薄打不过啊,哈哈哈哈——”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只听见尉迟公子的笑声在宽阔的大厅里肆意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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