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老祠?许愿树?不知为何,沈圆月心里的闷又增了几分,似乎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散发不出去。鬼使神差的,她到酒窖拎了几壶酒回到赏月楼。往常,她只在雪天出征时才会喝上一坛,其余时间滴酒不沾。今天却如此想喝,最好喝得烂醉如泥。

青瓷酒器细腻如玉,一看便是达步陵昊挑选的物件。四年前,是谁对自己说:“那日小的喝醉了,还望沈将军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清冽的美酒哗哗灌下肚,不一会儿便化成温暖的酒气,连同往日的种种涌上大脑。达步陵昊,你这自大的男人,前脚给人五分温柔,后脚便给人十分失望。就算自己曾想过与你白首到老又如何?被你惑一时是自己笨,再上当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凌羽,凌羽,你比达步陵昊更混蛋。予君一腔真心,君却弃之如草芥,还回一世孤寂。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世间的人和事尽皆如此。名和利,全是过眼云烟。情与爱,不过下酒解闷之物。

看透了!看透了!

窗外,天色渐渐变暗,初生的满月挂上了树梢,淡淡的月光溢满一室。

沈圆月蜷坐在狭窄的窗沿上,支着两郎腿,一边灌酒,一边哼着破阵歌。楼高风疾,身体在窗沿上微微摇晃,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散飞扬,脚尖点着节拍。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拖过她的酒壶:“大伤初愈,少喝点。”

她扭过头,隐隐约约看见凌羽站在自己面前,身体一歪倒进对方怀里:“你不要我了,我不缠你,只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

凌羽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将军在说酒话。”

“嗯?”听到他的声音,沈圆月抬起头醉意朦胧地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翻下窗沿往床那边走去。

身经百战,百战百胜。烂醉如泥内心也清如明镜,就算稍稍犯迷糊也会迅速恢复正常,这就是煞神。凌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紧紧地追随着沈圆月,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走到床边,沈圆月扑倒在床,用余光瞥向凌羽,波光淋漓,媚眼如丝:“今夜很冷。”

凌羽回过神,吸了一下鼻子:“我帮将军暖暖。”

仰头喝了一口酒,将身上的上衣一脱便走到床边,弯下腰吻住了女人的唇。

齿间还留着酒香,他又渡了一口进来,沈圆月迫不得已张了嘴。柔软的舌头打着转儿在口中肆意游走,放肆挑逗。喂进唇的酒沿着嘴角淌出去,他就用舌尖舔了再度卷上去,半点喘息的余地也不留。

手早已灵活地解开了衣衫沿着衣襟探进去,顺着腰往下滑,粗糙的指腹熟稔地在皮肤上轻轻滑过,手底下的身子就禁不住微微颤抖。

分开时,沈圆月揪着床单,细细地喘着气。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圆润玲珑的上身都映在了凌羽墨黑的眸子里。

再次俯□,柔软的舌头在沈圆月精致胸脯上游荡,一点一点吻过,留下一串青紫,衬着女人白皙的肤色,越发显得淫|靡。迷离的酒气让舒服的感觉翻了好几番,沈圆月止不住,放肆地发出呻吟:“额……啊…….”

坚硬的东西寻着湿润滚烫的缩在,慢慢地滑了进去。轻摇慢捻,徐徐进出,每一次出击都用最适合的力道,撞在最舒服的地方。

阵阵快乐的感觉涌上头顶,在体内酒液的配合下,全身都烧成了一团。沈圆月忘了所有不快,陷进了火热的云彩中:“哈……啊……”

……

缠绵到半夜,沈圆月泄了三次,侧躺在床上,身体已完全瘫软:“我不行了,好困。”说着,已渐渐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凌羽贴着她的背,缓缓地运动着,嘴唇贴在她火热的耳垂,轻声问:“将军,我服侍得好吗?”

“好。”沈圆月迷迷糊糊地答。

定北侯府里到处都是武器,手掌伸到枕头下,摸出防身匕首,悄悄移到女人雪白的脖颈上。冰冷的匕首尖下,是脆弱的动脉,稍稍用力火热的鲜血便会喷涌而出。一会儿就冷了,再也暖不起来。银色月光透过白色云纱,照进黑色的眸子,无比清澈:“你和所有恩客一样,都说我服侍得好。圆月,你喜欢我,还是我的脸?”

“嗯?”沈圆月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睛也快完全闭上,只是睫毛下还闪着一点晶亮,比月光更皎洁。

匕首尖颤抖了一会儿,又被人送回枕头下。凌羽的动作渐渐加快,撞得沈圆月身体不断上下乱晃。

沈圆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十一月初五,我们成亲。”说完,微弱的鼾声已然响起。

凌羽怔了一下,猛地将身体刺到最深处,把火热的部分一滴不剩全部灌了进去。却舍不得拔|出来,就这么搂住女人,也进入了梦乡。

月华迷蒙,室内终于一片静谧。

☆、第22章

达步陵昊手眼通天,不到几天,定北侯府中便插上了他的眼线。不过消息灵通也不一定是好事,沈圆月与凌羽琴瑟和谐,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的话不断落在耳朵里。烧得心底像油锅似的,冒着烟呼呼地熬,却总也烧不开。这样熬呀熬,达步陵昊竟然染上了伤寒。又拉又吐,咳起来撕心裂肺,浑身烧得像火炭似的,每一个骨头关节都隐隐发痛,吓得达步陵风将太医院的圣手全派了过去。

好不容易退了烧,身体已清减大半。不过这次生病,他的性子转了底朝天。往常他打个喷嚏也要骂小厮骂书童,这回竟一点脾气都没有。任由两个从小就跟着他的通房侍妾悉心照料,让吃药便吃药,让针灸便针灸。闲时便捧把三弦琴倚在窗边,望着定北候府的方向发呆,想象沈圆月此刻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会不会又在和凌羽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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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看不过去:“王爷何苦如此,既是想沈侯爷,着人去请她不就得了。王爷病成这样,她肯定愿意来的。不然,您难受她也不知道啊。”

“打过那么多仗,她见的死人多了去。区区小病不入她的眼,请也不会来的。”达步陵昊很有自知之明。

如此重的心思,病当然也好得慢。烧虽退得快,身上的疼痛却总消不尽。反反复复,时重时轻,有时半夜还被恼人的头痛折磨醒。

“这个没出息的,为个带孩子的女人弄成这样,真丢皇家的脸。”乾王失魂落魄的事传到达步陵风耳朵里,达步陵风又气又好笑。

达步陵兰深谙此道:“皇上,情这个字极妙。一旦沾染上,可以为之死,也可以为之生,死去活来。乾王以前滥情,铁石心肠。可这种人一旦专情便比别人更陷得更深,要爱到海枯石烂,磨尽最后一丝精神才肯罢休。”

“他们两个,”达步陵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互相喜欢,一个嫁一个娶便是,多简单的事。那横在中间的小子,寻个错弄死就完了。还敢向户部递婚帖,哼,让陵昊没面子就是让皇家没面子。”

达步陵兰急忙一拱手:“不可,皇上,说到底是乾王糟蹋人家真心在前。若是强行插手,除掉定北侯的男妾,不仅让定北侯寒心,天下人也会笑话我们皇家。”

达步陵风揉了揉太阳穴:“自古男尊女卑,若天下女子都如定北侯一般,那伦理纲常何在?如果此事不牵涉达步陵昊,定北侯愿意与男宠成婚朕也能勉强忍住不管。但此事事关皇家脸面,男宠不能留,你办事干净,交给你办吧。之后陵昊还愿意同定北侯荒唐,就随他们去吧。”

为了不争气地兄弟做得罪好友的事,真划不来。达步陵兰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臣弟遵旨。”

沈开一进乾王府大门,小厮们就纷纷围上来,“小爷”长“小爷”短地服侍个不停。只因为沈开一开心就会给赏,他许下的赏王府都会兑现。乾王府里除了达步陵昊这个正主,就只有这位沈小爷主子,连那几位年纪最长的侍妾主子也不若沈小爷这么风光。

沈开早把乾王府当成了自己家,他大喇喇地进了寝殿大门:“大叔,我娘让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闻言,达步陵昊急忙起身。动作太大,身上的各处关节泛起了层层疼痛,痛得脸都抽了。沈开见状急忙过来扶:“大叔,太医怎么说?”

达步陵昊咧着嘴坐到椅子上,摆摆手:“没大碍,年纪大了,以后毛病会越来越多。你娘给我带了什么东西,快给我看看。”

沈开忙掏出凝雪霜,才掏到一半就被达步陵昊一把抓过去。

“这是?”见到自己送出去的凝雪霜,达步陵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跟娘说了你挨鞭子的事,娘怕你留疤,就叫我送这去疤的凝雪霜过来。”

“小祖宗,你可真帮衬我。”达步陵昊苦笑,“你娘她,有没有提起我?”

“我娘说大叔送的东西都合心,全留着用了。”沈开卖力地胡诌。

沈圆月怎会说这些话?

“好。”疼痛感还在全身游走,脸上却硬挤出一个苍白的笑,“用了,就好。”

聊了一会儿,同沈开一起用晚饭,一不小心多吃了一碗积了食,半夜又发起了烧。这一次烧得更厉害,浑身发冷,牙齿根都在痛,仿佛把那前半生的病在这几天全生完了。

病了许久,狐朋狗友们来得越来越少,只有达步陵兰和墨卓常来看他。达步陵兰不喜欢碎嘴,墨卓倒时常带来那位的消息:“听说伤已快好全,前天还携凌羽逛了市集。”“脸上的疤已去得七七八八,不细看也看不出来。”“府里买了几匹红布,正命人做衣裳。”“又醉了一大场,醉完躺在花园里睡着了,还是凌羽抱回去的。”

“怎的如此爱喝醉,以前也不爱这么喝的,女人天天醉酒,身体怎么受得了?”达步陵昊忧心忡忡地看着手腕上的红布条,眼眸中掩不住地落寞。

自暴自弃,不爱惜身子,沈圆月你倒底在想什么?自己猜不到,也不敢猜。

沈开是个聪明的孩子,见母亲对达步陵昊冷冷淡淡的,没多久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虽十分不愿,来乾王府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达步陵昊不以为意,照样将沈开所花费的银钱食物送到沈开学武术的忠王府,忠王府内伺候沈开的厨师和小厮也照常轮班。

到了十三岁,达官贵人家的子弟便要进国子监读书。没等沈圆月想起这件事,达步陵昊早已令人将国子监上上下下打点好,将沈开送了进去。反倒是那个做娘的,过了好久才想起儿子到了该上国子监的年纪。

国子监里全是趾高气扬的少爷,沈开进去的头一天便被御史大人孙子的小厮绊了个跟头。听到这事,达步陵昊摇着扇子吩咐跟着沈开的小厮:“你们是我乾王府的人,该知道怎么护主子。有那欺负主子的,几个耳刮子扇过去。有人要追究,叫他们找我乾王就是。”

达步陵兰苦笑不止:“沈开那孩子现在已经够跋扈嚣张,你这样,岂不是要惯坏他?”

达步陵昊嚣张地挑了挑眉:“我与他母亲年纪都大了,若是以后要不了孩子,他便是这家里唯一的男丁。坐在金山银山上的男娃,自然有嚣张的本钱。哪能像你儿子似的,管得那样严,养得唯唯诺诺小家子气。”

虽然病了,也改不了他一身臭脾气。达步陵兰本想告诉他沈圆月递婚贴的事,但听到他说自己儿子小家子气,立刻把话咽了下去。嘴巴不积德,活该病得更重。

定北候的伤全好了,许多年来第一次在朝堂上露面,成为唯一一名上朝女官。她的官服和别的将军一样,也是红色的,穿在身上英姿飒爽,看上去比周围的男人更挺拔。墨卓将众人的描述一字不漏地描述给达步陵昊听,达步陵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放佛要看穿屋顶飞到天外去。

“爷,大事不好了。”欢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沈小爷在国子监把吏部侍郎家的十公子打了,打得挺严重,连定北候都惊动了。”

拿起手边的茶杯,达步陵昊回过神来,笑道:“很好。”几年来,第一回笑得如此舒心,连眼角都挤起了笑纹。

打架的原因很简单,不知道是谁将史官草拟的《定北候传》传了出去,很快便在国子监流传开。挨打的温家公子十六岁,平日里看沈开走到都一帮乾王府小厮伺候着,十分不顺眼,经常找沈开的茬。那日博士让众人背书,沈开得了头筹。温公子便伙同伙伴设计将沈开单独骗到一间书房,将一张写着“父不详”三字的纸贴在沈开脸上肆意嘲笑。

对手人多势众,又都比自己高,沈开不慌不忙抄起一块大理石砚台,对准领头的温公子就来了一下。他从小就是打架好手,下手快准狠,温公子当即就晕过去了,幸好无甚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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