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很多人爱你

“快点把灯关了!”

薄枫于是起身按灭了客厅的灯,然后又重新在餐桌旁边坐好。

蛋糕上插着一支象征着二十八岁的蜡烛,幽幽烛火摇晃着,映得程以津的脸温暖明亮。

程以津双手合十交叉紧扣,期待地闭上了眼睛许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呼地一下把蜡烛吹灭了。

客厅陷入一瞬间的黑暗,但很快被薄枫重新亮了灯。

程以津在那一刻睁开眼,忽然发现薄枫的手中多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程以津好奇,然后假装不高兴地撇撇脸,“我的生日你怎么还工作呢!”

“不是。”薄枫把那份文件推给他看,“生日礼物,要不要看看?”

程以津感到疑惑,他以为生日礼物都该是很漂亮的爱心礼盒,为什么薄枫拿了一份文件给他,这里面能有什么东西。

“这能是什么……”

纸页随着他翻开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程以津愣住了,手指颤抖了一秒然后又加快速度往后翻。

“剧本,”程以津呼吸都深了几分,急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薄枫盯着他笑,解释道:“嗯……我和明锐合作了一个话剧巡演的项目,启动资金我来出,项目策划也是我做,后续谈赞助以及项目落地他来负责。这个剧本是我找了业内有名的编剧竞价拿下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程以津手指捏着剧本纸页,觉得脸上热乎乎的,心里很软,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进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热爱表演,确实很渴望重回舞台,但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没可能再演戏了,只好把那种渴望压回心底。

程以津不知道薄枫是怎么发现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可是……可是……我……”

薄枫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所以程以津老师,你愿意做我的男主角吗?”

程以津不自觉地掉出几颗泪珠,又慌忙拿手去擦,感觉有点丢人,有点失落地小声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演戏了,我恐怕……都演不好了。万一……万一我……”

“怎么会啊。”薄枫拿了一张纸巾替他擦眼泪,语气温柔地宽慰他,“表演这种事情是很靠天分的,只有会做和不会做,没有忘记的说法。你十八岁就拿了金梅奖最佳男主角,也有剧场演出经验,难道还怕演不好?”

“嗯……就算退一万步说,有些不熟练有些生疏了,那也没关系,我会帮你一起对剧本,状态很快就会回来。”

程以津仍旧有点犹豫,问:“那,我重新上舞台,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六年前我都因为那件事退圈了。这个项目……别人应该一打听就能查到是你投资的。和我扯上关系的话……”

薄枫揉了揉程以津的头发,温声说:“这种时候,怎么还先想到我。”

“难道不是吗?”

“先回答你这个问题吧。”薄枫顿了下,继续说,“对我而言,我并不在意别人查到我们的关系。不高调公开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感情生活没必要特意和公众报备,但我也不会专门避嫌或是遮遮掩掩。”

“其实,我更在乎的是你怎么想。”

程以津急忙说:“我不介意的!”

薄枫笑笑:“以津,你听我说完。”

“好。你说。”

“其实在买下这个剧本之前,我有过犹豫。虽然话剧相对于拍电影电视剧,会更纯粹一些,但我不知道重新面对观众,以及面临可能的评判,你是不是能够接受,会不会对情绪有影响?”

“所以今天,我不是要求你演我的剧本,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你可以仔细考虑,如果你还是决定了想要演,我再和你签合同。”

程以津听完这一番话,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很好地托住了,薄枫很在乎他,考虑他的感受,既然这样的话,他为什么就不能重新拾起勇气做喜欢的事呢?

程以津忽然间抬起眼,认真地盯着薄枫说:“我想演。我可以演的。我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薄枫看着他很高兴地笑。

程以津胡乱地翻到文件后面,果然在最后夹了合同页,然后起身去找了支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看下演出费就签吗?”薄枫打趣道,“以津老师,要是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

“能有什么不满意的。”程以津一边签一边嘀咕,“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薄枫歪着头支颐看他签字的动作,笑着说:“这么大方啊。”

“签好了。喏,给你。”

薄枫把那份文件收回来,捏了下程以津的脸蛋:“合作愉快。以津老师。”

程以津签完了才意识到一件事,很紧张地问:“那要是票没卖完,你会不会亏本啊?”

薄枫一脸轻松地开玩笑说:“没事,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

“不行不行!你再让我看看项目策划书。我找我以前剧团的朋友把关一下。”

首场话剧演出那天,程以津最后和其余演员一起上台谢幕。

他才刚拿到话筒,就有些哽咽地说不出话了,赶紧背过身去缓了一下。

观众席逐渐响起掌声,有人喊着“别哭”“演得很棒”之类的话语。

程以津听了觉得更感动,一下子收不住情绪,其余演员赶紧围过来安慰他。

过了十几秒钟,他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想哭的冲动,然后转过身来,将话筒举到唇边。

“今天真的很感谢,大家可以来支持我们。我们全体演员,包括我,以及幕后的演职人员,都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希望能在首场就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感谢大家的信任。”

程以津朝观众席鞠了一躬,那瞬间又爆发出了热烈的鼓掌声。

“其实,我们今天台上的这些演员,有很多都是从前就和我一起合作演出过的。今天在台下,我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好像几年前就看过我们的演出,虽然是不一样的剧目。我真的非常感谢,也觉得非常感动。”

程以津说到此处停顿了下,眼神掠过观众席,在剧院的最后面看见了靠墙站着的那个人。

薄枫很低调地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程以津就是能远远地看清他的表情,感受到他眼里温柔的笑意,好像从头到尾都一直在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谢谢你们,一直陪伴我,支持我,不论发生任何事,都愿意无条件相信我,站在我的身边。”

等到底下再次响起掌声,程以津才怔怔地反应过来,将目光重新移到观众席,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后台,程以津在化妆室卸完了妆。

薄枫拿了一大捧绿心向日葵花束走过来,笑着递给他:“演出很顺利,特别棒。”

程以津视线被那束向日葵吸引,愣了一下,想起了六年前他第一次演话剧的时候,薄枫也是送了一模一样的绿心向日葵给他。

“怎么不接?”

程以津又觉得想哭了,但竭力克制住了自己,缓缓伸手把那束花拿过来抱在怀里,才低头看了没几秒,又一下子放到椅子上,然后快速去关了化妆间的门。

“以津,你……”

程以津一转身,终于控制不住地扑上来抱住他,薄枫笑着退了半步,回抱住他说:“是不是很高兴?”

“很高兴,特别高兴。”

程以津把他推到墙边,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去吻他,主动索取了好半天直到吻到嘴唇发麻,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

薄枫搭着他的腰喘气,对他极度热情的吻有些意外,笑着说:“这么主动。看来真的很高兴。”

程以津把侧脸贴在他肩头,很是依赖地小声说:“就是想亲你。刚才看见你在台下就想亲你了。你怎么这么好,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薄枫抚了一下他的脊背,用亲昵的语调问,“今天,觉得怎么样?会紧张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刚站到台上的时候会有点紧张,但是真正演起来的时候就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不觉得紧张了。而且……”

程以津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闪着熠熠的光:“你知道吗?今天我发现了有好多我以前的粉丝过来了。虽然她们很低调,没有像以前那样做应援,但是我从观众席认出她们了!我鞠躬谢幕的时候,我看见她们感动得快要哭了,连带着我也快哭了。”

薄枫认真地听,然后用手指去摸他的脸颊,温声说:“所以你看,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爱你。你这么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程以津又说:“现在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好像确实和从前生病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其实以前退圈的时候,我真的很悲观地想,我的粉丝们会全部抛弃我,我以为没有人会愿意再喜欢我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是这样。”

“是啊。今天的演出特别精彩,你知道么,我在后面看,听见了好多普通观众夸你。”

程以津有点紧张地问:“夸、夸了什么?”

薄枫清了清嗓子,一瞬间切换了状态学起观众说话:“程以津不愧是程以津,退圈这么多年回来,还是演得这么牛。是啊,就现在那个谁谁谁,拿了这么多好资源拍戏,演得还是跟狗屎一样。说实话,真没有人是第二个程以津,人家可是给了资源就能全部接住。”

程以津被他绘声绘色的模仿给逗笑了,问道:“谁谁谁是谁?”

薄枫凑近了,小声说:“不能说,万一狗仔在门口听见了,第二天的头条就是 薄枫塌房,私下吐槽某某某,直言对方演得像狗屎。”

程以津一下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程以津抱着花很珍惜地仔细看,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这样收到你的花了。”

“高兴吗?”薄枫一边启动车子。

程以津冲他疯狂点头,说:“我好高兴,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每次我演出结束,你都会来接我,每次我都很期待打开车门的那一刻。真的没想到,我还能体验这样的日子……”

“等等,”程以津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了下,有点别扭地问他,“你那会儿是真心的吗?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是真心的。”

程以津生气地侧过身瞪他:“那你又说花是捡的!”

薄枫弯着眼睛笑,回道:“骗你的啊。当时又不是情人节,我上哪个垃圾桶去捡花。”

“真心诚意给你买的。宝宝。”

程以津其实心里有数,薄枫好歹是明星,再怎样也不至于要去垃圾桶里捡花,这话并不是真的质问他,也就是跟他闹着玩儿。

但他一听见薄枫结尾的那个称呼,又一下子脸红了,回过身去把花抱得往上一点,好把脸蛋给遮住。

“你……你别这么叫。”

“这么害羞啊。”

程以津倒不是嫌这个称呼腻歪,只是薄枫过去只在床上这么叫他,时间长了导致他现在有点条件反射,一听见就感觉要受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的。”

程以津想,薄枫简直是坏极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故意这样说的。

薄枫笑了下,逐渐收敛了神色,伸手把他的花往下移了一点:“好了,我不那么叫了。挡住后视镜了,乖。”

开了一段路,程以津才慢慢从刚才的窘迫中平复下来,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十二点,还挺晚了。

天气栏上面飘着雪花,程以津愣了下点开看,才发现今晚培宁会下雪。

“下雪了。”

雨刮器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程以津听见薄枫的话抬头去看,白色的雪像绒毛一样飘飘扬扬落到挡风玻璃上,又在薄枫打开除雾的那瞬间化成水渍。

他们恰好赶上了培宁今年的第一场雪。

程以津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哽咽了下说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重新见面了。”

“嗯。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程以津顺着薄枫的话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时的他还是个伤痕累累的病人,表面看着已经通过四年的国外治疗,从抑郁症当中解脱出来了,但实际又脆弱得像纸一样,只要稍稍被触动一下,整颗心就又分崩离析了。

“我……我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还有机会见到你。我很想靠近你,但又有点怕你。”

“那现在呢?还会不会怕我?”

程以津摇摇头,心里一瞬间溢满幸福:“当然不会了。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能被你包容。我觉得很安心。”

“嗯,那说明我有进步了。”

程以津又凑过去问:“那你呢?那个时候你见到我,心里是怎么想?”

薄枫略眯着眼回忆了一下,然后说:“嗯……本来我是想去看你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人陪伴,要亲眼见过我才会安心。但你好像不是这样。”

程以津听见这话才发现,竟然跟自己想得不一样!他以为薄枫肯定是想着复合才来生日会找他的,结果不是。

程以津不死心地问:“那要是你发现,在这几年间我已经有伴侣了。我过得很好,你会怎么办?”

“这样啊。”薄枫仔细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会主动离开吧。你过得好,我没有必要再打扰你。”

程以津觉得不太高兴,一下子坐了回去,赌气一般地说:“你不爱我!”

薄枫愣了一下,趁着红灯的功夫侧过身去哄他:“怎么了?没有不爱你。”

“那你怎么能接受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是不爱我!”

程以津脾气发了半天,忽然回过味来,神色缓和下来,神色狡黠地问:“那要是当时你发现我跟余江在一起了……”

“不行。他长相太普通,和你不匹配,你带出去会很丢人。”

程以津睁大了眼睛,平生第一次看见薄枫还有这么损地嘴别人的一面,平日的礼貌和风度统统消失了。

“不是,你怎么还贬低别人长相呢!”

薄枫神色淡淡,继续踩了油门过绿灯,用随意的口吻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和我们压根不是一个层级的,你如果找了他,我才会觉得你真的过得不好,只能这样委曲求全。”

程以津抱着花靠到座椅靠背上,慢悠悠地说:“有的人看上去无私又大方,其实可小心眼了。”

“我什么时候小心眼。”

程以津摆出证据:“刚见面那会儿,我就是带一下倩倩画设计图,某个人吃醋吃得不行。”

“我哪有那么容易吃醋。”薄枫把车开进车库,停好熄了火,转头解释道,“那个时候你本来就受了伤,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带新人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你来做。”

程以津见他说了一大堆就是不肯承认,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我跟她在一起呢?”

然后程以津满意地看到薄枫瞬间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薄枫扭过头去,开了车门下车,一边说:“她年纪太小,不适合你。”

程以津跟在后面,心里开心得不行,嘴上仍旧嘀咕着:“这么苛刻啊。还非得要同龄人。我看择偶条件上再加一条吧,还得姓薄。你看这样行不行?”

薄枫顿住脚步回过身来,捏了下程以津脸颊,程以津瞬间吃痛,说:“放手放手放手!”

“程以津,故意的是不是?”

程以津笑了,赶紧过去一脸讨好地抱住他,说:“就算有人喜欢我我也不要,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我最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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