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如果是我邀请你呢

薄枫抬起右手绕到他耳后,手指插入他发间摸索出一片枯叶,然后退了一步拿给他看,望见他的表情轻声笑了下,说:“你跑得太急,头上落了一片树叶。没感觉吗?”

程以津心跳剧烈,又见他盯着自己看,于是眼神闪躲地说:“我没注意到。”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薄枫,只是又隐约听见他笑,但那声音又显得和小岛上的笑不太一样。

“不走吗?”薄枫淡淡地回头问。

程以津这才抬起头来,发现薄枫早已退开去,往前走了十几米,

“哦……我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跟上去。

上公共课的时候,他跟薄枫特意从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来,然后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周围坐的是表演系和导演系的同学,程以津认识好多人,刚坐下就打了好几次招呼,又连带着介绍薄枫。

这样被围绕着隐在人群里,反而会自在些,少数有几个人留意到薄枫,但在课上不好长时间回头看,因此一节课下来,倒也算清净。

离下课还剩几分钟,程以津在桌子底下拽了拽薄枫的胳膊,虚声说:“我们早点走~不然又会被人追上。”

薄枫点了点头,没拒绝,就这样被他拉着从后门出去了。

从教室里出来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程以津松开他的手腕,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喘着气说:“大教室真是闷死了。暖气太足了。”

薄枫转身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然后递了一瓶给他:“喝点水吧。”

程以津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来拧开瓶盖仰着头喝水,连续灌了几大口才停下。

他嘴唇皮肤薄,唇色被教室暖气蒸得嫣红,如今又挂着一点透明的水渍,呼吸时从唇齿间带出些白雾,轻轻浮在空气里。

薄枫无意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伸出手背擦掉唇角的水渍,把瓶盖拧上了,才终于移开视线。

“晚上一起吃个饭?”

“啊?”

程以津怔了一下,无措地把矿泉水瓶在左右手来回倒腾了几下,手指捏得塑料瓶身吱吱作响。

薄枫淡淡地看他,问:“有空吗?”

“有的!”程以津心里莫名雀跃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好像答得太过积极,又补充了一句,“我……我刚好晚上没事。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聚一下也好。”

最后程以津主动推荐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薄枫没什么意见,跟着他去了。

两人进了个私密性比较好的包厢用饭聊天,期间薄枫很主动地翻动烤盘上的肉片,又把烤好的部分放到他碗里。

程以津答应这次吃饭不仅是想和薄枫恢复联系,也是打算借机提一下邀请他重新参加综艺的事,因此对他这样在饭桌上的关照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几次要替他,可薄枫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婉拒了。

聊了半晌有的没的,薄枫忽然提起方才那节艺术概论课上的内容,那节课的老师是美术学院出身,因而在中途闲聊的时候提起过著名现代画家李益真。

程以津没想到薄枫对绘画感兴趣,问了几句,但薄枫只是说:“不算很了解。因为我妈妈比较喜欢李益真。一直很想买一幅画收藏,可惜他的公开画展不进行售卖。所以今天在课上听到他的名字,感觉比较亲切。”

这个名字对程以津来说再熟悉不过,李益真是他妈妈故交,他上初中的时候曾经短暂师从过李益真,学过一阵子绘画,不过很快因为工作繁忙而无奈放弃。

原本是可以拿这个人脉送薄枫一个人情,好让他答应参加综艺的事,但程以津和他老师已经有六七年没什么联系了,这个时候说自己和李益真认识,又显得很假。

他想到一半,没意识到自己在薄枫眼里是沉思不语的样子,直到薄枫突然在他耳边提醒。

“怎么不吃?”

程以津回过神来,见薄枫又替他夹了一些烤好的牛肉,面前的小碗已经快满了,他却还没怎么动筷。

“哦。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晕头转向,老是容易无意识发呆。”

薄枫没介意,只是笑了笑,随口问:“是有新戏吗?”

“不是。”程以津想了下,正好借这个话口提综艺的事,“我最近要参加瑞娱的一个密室逃脱综艺。”

“嗯……瑞娱的综艺。是逃离伊甸园吗?”

程以津没想到他对这个已经拒绝的综艺还有印象,于是便试探着问:“之前看项目书,好像看到原本你也在名单上。”

“之前我经纪人有和我提过,节目内容我挺感兴趣的,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公司帮我回绝了。很遗憾。”

程以津不信薄枫不知道宗渡天出走的事情,但他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也毫无破绽。

他本想从客观的角度介绍节目的优势,但如今薄枫把理由直接推给公司的决定,程以津想劝也无从下手,这样的回复表明他是不会接受再次加入综艺了。

话说到此处,服务员敲了包厢门进来,问是否需要更换餐具,薄枫礼貌示意了下,同时伸手把程以津用过的餐盘也拿过来,换了新的。

薄枫瞟到程以津调料盘见底,便又补充了句:“麻烦给他的油碟也换一份新的。谢谢。”

等到包厢门再次关上,薄枫抬了下眼皮看他,慢悠悠地问:“以津,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程以津于是放下筷子,打算打一次人情牌,表情真诚地说:“如果是我邀请你一起参加呢?你会愿意来吗?”

他在桌下交握着双手,心里又忐忑又期待。他自觉跟薄枫在小岛上朝夕相处地待了两三个月,应该算有点交情吧,也许……

“抱歉。”

听到头两个字,程以津一下子沉下心去。

“我出道不久,不是很有话语权。公司的决定,我没办法干涉。希望下次有机会和你一起。”

程以津听到他意料之中的回复,说不失望是假的。他理解艺人无法全权决策自己参与的商业活动,但薄枫连一句会去尝试争取这样的话也没有。

原来他在薄枫心里甚至算不上是重要的朋友,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一下。

薄枫抬眼,见程以津沉思不语,便把烧烤用的铁夹收起来,说道:“这顿饭,好像让你不是很开心。是我的问题。”

“没有。”程以津咽了咽口水,连忙否认,说道,“和你吃饭,我很开心。综艺的事情,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我都理解的。”

这件事便就此作罢,程以津不是没眼力见的人,被拒绝后便不再向他提起,一面心里也觉得自己试图只靠人情关系说服他加入,实在是有些没诚意,只能往后再想办法。

吃完饭程以津打算主动结账,起码稍微表示下求人办事的心意,刚想对服务员开口,却见薄枫边站起来边说:“我结过了。”

程以津怔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薄枫已经先行出了包厢。

他追上去,然后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含着笑意问道:“你怎么提前结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薄枫一边取出一只黑色口罩戴好,一边回道:“没多少钱,我请你吧。”

“那怎么能行呢!上次和闵导吃饭就是你请我。我不能又……”

薄枫转身看他,看上去表情诚恳地说道:“今天我让你不开心了。请你一顿饭,是应该的。”

程以津觉得更加无地自容,明明是他对薄枫有所求,薄枫无论接受还是拒绝都情有可原,但薄枫却还考虑他的感受,让他更不敢再要求什么。

“我先走了,有机会再叙。”

程以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唇,最后没说出挽留的话。

早晨八点半的培宁主干道一如往常地堵成一片,这两日雾霾严重,事故频发,便加剧了行车的艰难程度。

许明锐坐在主驾驶座上,看着眼前一路飘红的交通灯,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然后又接着说刚才的话题。

“他叫你去参加瑞娱那个密室逃脱综艺?我好不容易得到宗渡天出走的消息,赶在违约前退出了,瑞娱倒是真有本事,这是搭上了袁印芳这个人脉吧。”

薄枫取了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懒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说道:“大概是,所以这个综艺我必须要参加。只是既然是他求我,那他总要拿东西来换。”

许明锐轻蔑地哼了一声,说:“程以津也真是要脸,那个综艺就是弃子,吃力不讨好。上次你接飘摇岛给他作配,你的粉丝就已经很不满了。他还想叫你去综艺里给他抬轿。”

薄枫听到此处挑了下眉,语气随意地问道:“很不满?怎么个不满法?”

许明锐把手机打开,调出一个界面,然后丢进他怀里,说:“看这个论坛,加精的几个帖子,搜你自己的名字。”

薄枫把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进了几个帖子,略略看了一眼,发现确实吵得蛮凶。

翻了一圈类似的内容,他最后评价了一句:“想象力很丰富。”

车流终于开始松动,许明锐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解释道:“还是上次和你说过的,有人买黑通稿把你和程以津树立成对家,想借力打压你。你红得太快,太多人眼馋了。”

“竞争对手的名头不太好听,繁星娱乐如果因此对我拒之门外那就前功尽弃了。其实我和程以津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演员,与其这样被人做局,倒不如自己把握机会。”

许明锐瞥了他一眼,问:“你什么意思?”

薄枫没抬头,一边继续浏览网页,一边说:“程以津国民度高,拿奖无数,但变现能力匹配不上他的咖位,袁印芳个性贪婪,一定发愁这一点。程以津需要流量和粉丝,需要话题度,而我恰好有。”

车子终于开进幻维停车场,许明锐边停车边说:“别和我打哑谜。”

薄枫手指停在一条视频上,然后点开来,看了片刻。

“你看这个视频。”

“什么视频啊?”

许明锐把手机接过来,发现那是一条培戏学生偷拍的视频,视频中薄枫和程以津一起从教室后门进来,然后后面又拼接了几段他们并肩而坐听课的画面,文案是:今天偶遇薄枫程以津一起来上课,太幸运了!

内容似乎没什么特殊的,但往下翻评论,许明锐发现了其中夹杂的一些不同寻常的发言。

【L59】莫名磕到了谁懂啊……

【L60】刚从唯粉吵架楼过来,这就是战地玫瑰吗。

【L78】怎么办,唯粉吵来吵去,你们两家哥哥还是要坐一起听课。

【L82】我靠,拍戏拍出感情来了。

【L83】薄枫绝对为爱作配,ftjj不要吵了,你哥哥心甘情愿的

【L90】有无领磕帖……

许明锐明白了什么,没再继续看,而是一下子把手机收起来,没好气地问:“你想做什么?”

薄枫抱着手臂,淡淡地反问:“不行吗?”

“你觉得我们有那个资源进行捆绑炒作?”

“我们是没有。”薄枫把嚼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包起来,又说,“但只需要稍微放出风声,试探袁印芳是否对此有兴趣。如果后面有人接着下通稿,那无疑是袁印芳做的,我们只要顺着配合就可以。”

许明锐默不作声,接着冷笑了下,问:“你跟程以津炒cp,就不怕你粉丝伤心起来闹翻天,你应该知道你的很多粉丝都是……”

薄枫毫不在意地说:“闹起来不是更好。有时候一个人身上没有争议点,太风平浪静,反而会让人失去兴趣。”

“薄枫。”

“嗯?”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冷血的。”

薄枫抬眼看他,平静地问:“你不赞同我这么做?”

许明锐随意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车熄了火,起身准备下车:“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变化很大,你十五岁刚住进我家的时候,不是这样。”

薄枫面色冷下来,最终淡淡地说了句:“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他不想提,许明锐也不再自找不痛快,便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李益真怎么样?”许明锐问。

“我跟他提了,他没有反应。是真不认识还是装不认识,还不清楚。”

“打算怎么办?”

薄枫笑了下,说道:“没关系,他不肯说,我会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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